第19章 女編輯的敗北

  「剛剛美奈姐說，林桑曾經是老師，那現在是在從事什麼工作呢？」剛寒暄完，在榻榻米上坐下，深澤直子就開口問道。

  林秋樹感覺有些奇怪，這位女編輯不問夏川櫻新作的事情，怎麼反而對自己的事情這麼感興趣？

  不過他沒多想，坦然道：「目前只是在居酒屋這裡幫忙打打下手。」

  「哦？」深澤直子聞言嘴角不著痕跡地上揚，並用餘光去觀察身邊山崎美奈的反應。

  「這樣很可惜吧？沒有想過繼續從事教育相關的職業嗎？」

  林秋樹摸不清她的心思，但也不至於傻乎乎地，一上來就說自己沒身份，找不到正經工作，只是模稜兩可地搖頭唏噓道：「現實不允許啊。」

  「這樣啊，現在的就業環境確實很糟糕，實在是可惜了。」嘴上說著可惜，但深澤直子心裡卻滿意的不行。

  看吧，美奈姐，這個男人連正經工作都沒有的，不值得你動心，快點回心轉意啊！

  然而，山崎美奈臉上卻絲毫沒有失望或是嫌棄的表情，反而是跟著埋怨起社會來。

  「都是經濟泡沫破滅的緣故，連林桑這樣的人，都找不到和自己能力相匹配的工作。」

  「……」

  深澤直子有點無語，怎麼會是這個反應？中了這個男人的毒嗎？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一點都不可靠的好吧？

  然而，她不知道，林秋樹沒有正經工作這一點，在山崎美奈心裡，反而是加分項，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

  嗯，慶幸或許有點不合適，但山崎美奈真的覺得，只有這樣她才敢靠近林秋樹這一位帥氣又溫文爾雅的老師啊。

  沒有正經工作的話，也沒有關係，她可以努力工作養對方的！

  林秋樹還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靠著臉獲得了長期飯票，此時他只想著趕緊接著發書賺錢。

  「別說我了，今天你們是要商談新書的事情吧？」

  林秋樹轉頭看向身邊的夏川櫻，少女從端上茶水之後，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

  雖然知道她只是不怎麼愛說話，性情比較清冷，但莫名卻有點乖巧的感覺。

  「啊，對了，櫻醬寫的新故事我已經看了一些，很有趣呢！」

  山崎美奈連忙將厚厚一摞的稿紙放到深澤直子面前，並不遺餘力地推薦起來。

  深澤直子看著對面的男人，心中一陣挫敗，剛剛的小伎倆完全打擊不到他在美奈姐心中的地位啊。

  只得暫時息了這些心思，拿出認真的態度來，處理正事。

  不過低下頭，看著面前厚度誇張的稿紙，她也不由得一驚，「這些全部都是新作嗎？」

  「嗯。」夏川櫻點了點頭。

  「……」

  深澤直子有些被震撼到，要說編輯一大頭疼之處，就是催稿了。

  相當一部分作家，都是那種不到截稿日最後一秒，就沒辦法提交作品的類型。

  還有的需要編輯幫忙安排清淨的酒店閉關寫作，甚至要特地安排風俗娘當侍女來照顧各方面需求。

  就這樣，那些作家也還是要用盡各種理由拖稿，經常搞得編輯頭大不已。

  然而，眼前這位沉默的少女，卻在自己完全沒有催促的情況下，準備了這麼多稿子，光是看都要看好久。

  雖然還不確定內容怎麼樣，但簡直讓人省心到不敢置信！

  深澤直子見狀深吸了一口氣，既然負責的作家都這樣努力了，她身為編輯可不能敷衍才是。

  於是，她便沉下心，拿起最上面的一部分稿紙，準備認真審核稿件。

  不過在翻看之前，她先從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疊報紙放到了桌子上。

  「我看新作的時候，各位不妨先看看這些吧。」

  報紙很多，所以其餘三人各自拿了一張，林秋樹拿的那張內容是一名沒聽說過的俳句大師對雷神短歌的讚譽。

  稱它是現代和歌中少有的精品，讓他看到了和歌的希望。

  並認為雷神短歌的出現，說明和歌在現代社會依然有著足夠的生命力，並號召大家多多關注俳句。

  林秋樹隨手又重新拿了一張，還是雷神短歌相關的，依然是不認識的俳句大師。

  這位脾氣比較暴躁，直接就公開對俳句協會開罵了，罵他們反應遲鈍，效率低下，腐朽僵硬。

  能寫出雷神短歌的天才竟然不是俳句協會的成員，還需要推理小說作家的推薦才能發表到雜誌上，協會的理事到底都是幹什麼吃的？

  緊接著第三張報紙則是對雷神短歌的賞析，同樣是誇讚的，林秋樹感覺不對勁兒了。

  雖然雷神短歌很好，但這世上從來不會有什麼作品，是可以令所有人都滿意的，沒有人批評就很奇怪。

  不過看了看對面認真閱讀的女編輯，又轉頭看了眼安靜的波波頭少女，林秋樹懷疑這些報紙是深澤直子特意挑出來的。

  可能是怕負面評價打擊到少女的信心，影響創作心態。

  這種事情不少見，甚至有的編輯還會特意叮囑負責的作家，不要主動去找讀者評價看。

  萬一作家道心破碎，寫不出東西了，編輯收不上稿子，哭都沒地方哭，還要想盡辦法幫對方走出心理陰影。

  當然，以上的這些也只限日本的文學產業了，畢竟這裡作家的地位是真的高。

  除了地位高，日本文豪甚至還有的兩項特權。

  一是痛罵議員首相，對方也不敢怎麼樣，只能表示認真反省；二是光明正大開後宮，民眾也不覺得有問題。

  所以說，在日本當作家是真的爽。

  翻看了一會兒報紙，全是各種角度的誇讚，林秋樹很快就失去了興趣，變得百無聊賴起來。

  甚至還有閒工夫注意到，雷神短歌相關的報導，基本都是各種大師出面點評，而蕎麥麵的話，更多是媒體的報導和採訪。

  兩者隱約有著分層。

  這鄙視鏈還真是無處不在，林秋樹暗自搖頭。

  和他差不多，旁邊的少女也不怎麼感興趣，看了一會兒就忍不住想起身先去幹活了。

  採購的食材還沒來得及收拾放好，下午還要開店賺錢呢。

  反倒是山崎美奈這個無關人員，比兩個當事人要興奮的多，每一張報紙她都看得津津有味的。

  看著那些溢美之辭，簡直像是喝了醉人的美酒似的，臉上洋溢著滿滿的激動之情。

  如果不是怕打擾到深澤直子，恐怕她早就忍不住抱住少女一起慶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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