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再度

  提劍出門，所見皆是江湖。

  該說不說，也是感慨。

  退出江湖半年的楊老爺子，當下走在故鄉的街道，踏在春生的青草間，四下望去所看見的卻幾乎都是成群結隊的江湖客，尋常路過的行人，要麼匆匆走過，要麼被攔著查驗手腳再放開。

  因為這麼一個越探究越不尋常的神功秘籍之事，鬧得這般偏僻的山中縣城都成了這副模樣。

  等到了已經擺明了他便是幕後老闆的宜春樓，看著熙攘熱鬧江湖喧囂，聽著這會兒功夫又打探到的江湖消息，老爺子更是感覺仿佛再次回到了在外漂泊尋覓機緣的日子。

  尤其是看著兩伙舊識湊到一起，二三十人吆五喝六喧鬧不已，甚至還時不時刀劍出鞘的時候，楊老爺子更是情不自禁便將藏在衣袖裡的迷藥與毒藥，不動聲色撕開了封口方便隨時隨地動手。

  不過還好，對方看著一副高手模樣的楊老爺子，到底只是吵鬧了些，吃完飯菜，便正常結帳而後一同結伴離開。

  「諸位大俠路上走好。」

  「讓開些讓開些，沒看到爺爺們這麼多人麼，別擋道！」

  推開宜春樓門口迎客的店小二，這群囂張的江湖客便暢快聊著往外出了：

  「哈哈哈哈，沒想到你們也是衝著那吳清河的秘籍而來啊，前些日子我們從北邊找起，篩查了途徑地方的所有青壯，甚至女的都一一查驗過，誰曾想竟說還能在歲數上出錯啊。」

  「是啊，嘿，消息還傳得一段一段的，每次找的人要變少了便放出一波，照我看，說不定還有什麼消息藏著呢。」

  「哎呀，還是王兄弟有見地！對了王兄，你也是剛來？那不妨現在便去好生查驗一番......那邊的乞丐，過來！」

  三兩句說著話，卻見其中一方領頭神經一般，突然衝著酒樓邊上乞討的乞丐喝令。

  而後不等那乞丐起身，便見這伙江湖客中的一個便迫不及待地衝上去，兩腳踹在乞丐的身上，將其踹得哀嚎。

  「啊！饒命，饒命啊！」

  「說！哪裡是這荊山乞丐的窩點？速速帶爺爺們過去，不然爺爺我宰了你！」

  「我說，我說！大爺們跟我來，就在那邊......啊！」

  看見那乞丐剛說一句，便又被一人踹上了兩腳，求著饒才得以繼續帶路，坐在宜春樓二樓的楊老爺子都不禁看了看周遭，嘆息搖頭。

  唉，都怪荊山太偏，沒什麼江湖少俠啊。

  這般欺善怕惡、凌辱弱小取樂的東西，最適合初出茅廬的江湖少俠路見不平了。

  可惜在場的顯然都是老江湖，全都對此視若無睹，眼睜睜地看著這般光景發生，高談闊論也無人上去阻止。

  楊老爺子不是眼睜睜看著的人，他還會為此嘆息兩聲，目送那乞丐帶著那二三十號江湖客步步走遠。

  走向，破廟方向。

  ......

  「嘭！」

  幾天前就被踹斷了合頁的廟門，被這再次的一腳踹倒在地上，嘭響中驚起滿地灰塵。

  破廟裡明顯更多了的乞丐，被這聲音驚動，都轉頭看向了破廟門口。

  見著腰挎刀劍的江湖客，地上窩著的一個個乞丐臉上卻都沒什麼神情變化，如出一轍的麻木。

  而在破廟的神台上，看起來明顯又老了一些的丐頭爺神情冷漠，也並未有什麼反應。

  自從八個江湖客踹進來挨個檢查過後，之後的幾天裡也又有過好幾撥來檢測的江湖人，乃至破廟的廟門都是在這如出一轍的一腳一腳中被踹壞踹倒，其中有柔和的有粗暴的，但無一例外好好配合檢查，都會被丟到一邊不再理會他們。

  丐頭爺這邊也同樣如是，有的見著他手腳利索就直接不再理會，有質疑的也在聽了他講的江湖故事後，道兩聲前輩真切離開。

  經歷過一次的丐頭爺每次都專門確定過這一點，確定破廟以及必經之路周遭，再沒出現過盯梢之人。

  若不是現在城門統統封閉，還處處都有高手蹲守，想不被發現地逃出去他完全沒有把握，那現在的他已經出了這小小的荊山縣城，往岡州城去了。

  「你們......噦~」

  「特娘的，你們是在這兒拉屎的吧？！」

  「噦，趕緊的，手腳露出來，兄弟們都進來吧，趕緊檢查完了出去！」

  領頭的一腳踹開領路乞丐後，本來趾高氣昂踏著傾倒的門板就往破廟裡走，但走了還沒有兩步，破廟裡那混雜著膿瘡、糞便、尿騷等等的臭味便驟然沖鼻而入。

  滅門慘案發生後，城裡一片蕭條肅然，乞討為生的乞丐大多都餓得不行，也不敢在外面街道上睡了，癱在破廟能不動就不動，隨便找地方拉屎撒尿再正常不過。

  完全沒有半點預料的領頭江湖漢子當即一個後仰，跑出去呼吸了兩口，才帶隊進來一邊捂著鼻子一邊皺眉大聲喝令。

  隨著領頭漢子的呼喊，那二三十人竟然還真全都走了進來，原本還有些空蕩的破廟，生生顯得擁擠了。

  破廟裡的乞丐儘管當下算是開春以來最多，但到底只是個小城，便是年景不好，莊子裡村子裡活不下去的也進城乞討，那又能有多少？

  算起來，一個江湖客對應的也不過就是兩三個乞丐而已。

  如此之下，亂是亂了些，但檢查起來的速度也是真的快：

  「真特娘的臭！」

  「起來起來！」

  「檢查了沒問題的給我貼牆站著，別礙老子的眼！」

  ......

  尋常的乞丐迅速被檢查裁定，而後喝令退回到牆邊上站著靠著，短短十多息的功夫，原本擁擠的破廟倒是因此一下子又變得空曠，仿佛還能再多塞下幾十個江湖人一樣。

  而隨著零零散散坐躺在地上的乞丐都被清理一空，神台上坐著的丐頭爺，也當即醒目。

  邊上一個捂著鼻子的江湖客目光一掃看到了他，當即拿刀指著丐頭爺喝令：

  「糟老頭子，手腳露出來，趕緊的！」

  丐頭爺並未如其喝令做事，而是默不作聲地起身跳下。

  江湖客臉上神色一擰，一隻腳抬起就想踹來，卻見丐頭爺單手在那神台上一掌拍下。

  「嘭！」

  塵土驚起，被拍之處，赫然掌印清晰。

  丐頭爺沙啞的聲音也同時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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