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亮註定是要西沉的

  烏市機場。

  董瀟瀟他們終於攔住了裴南川。

  導演給了攝影師一個眼神，然後，攝影師就拍烏市風景去了。

  「靠！高潮了！你給我來這個？！」

  「別啊！去拍裴南川啊！」

  「艹！晚飯不給你加雞腿了！」

  ……

  只是，任憑網友們如何叫囂，他們也終究是看不到接下來這一幕的。

  被董瀟瀟和導演攔住後，裴南川終究是沒忍住心裡的譏諷：「董裁縫還來找我幹什麼？」

  裴南川的心裡終究是有氣的。

  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被董瀟瀟裁剪到了一起，這樣的她，讓裴南川感覺很陌生。

  她為了往上爬，已經有點不擇手段了，最讓裴南川難堪的是，因為愛，他默許了她的行為；

  而且，他還是她的幫凶，董瀟瀟如果只是誣衊了裴南川的名譽倒還好，但這件事卻還牽連著師兄穀梁，而他裴南川剛才在電話里，其實有在隱晦的懇求穀梁不要說出真相。

  穀梁答應了，這是最讓裴南川難受的地方。

  所以，裴南川現在忍不住譏諷董瀟瀟。

  董瀟瀟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裴南川。

  董瀟瀟和導演拉著裴南川進了機場的一間小房間，很私密。

  導演並沒有跟著進來，房間裡只有裴南川和董瀟瀟兩個人。

  裴南川找了張椅子坐下，臉色鐵青，今天這事，他還不知道該怎麼釋懷。

  「南川，我知道你心裡有氣，可你也不能傷害自己啊。」董瀟瀟看見了裴南川淌血的右手。

  她尋來了一個小藥箱，替裴南川清理包紮傷口。

  裴南川把手抽了回來，氣勢洶洶：「這個不用你管！你讓我感到陌生你知道嗎？我真正流血的地方不是手，是心！你為什麼能這麼若無其事？啊？給我狠狠來一刀現在又給我一顆甜棗嗎？說話！」

  董瀟瀟淚流滿面說道：「你打我吧，你打我吧，這樣我也好受點！」

  憤怒的裴南川於是又揪住了她的衣領，手抬了起來，但最終，他的手還是頹唐的鬆開了。

  他嗤笑道：「又想利用我賺同情？立人設？現在可沒有攝影機在拍！」

  董瀟瀟不敢看裴南川，但她敢大聲爭辯，於心有愧的人總是會為自己找理由：

  「南川，別人不理解我，你也不理解我嗎？我就是不甘心！憑什麼我的業務能力最強，但我的資源卻甚至連白姿都比不上！」

  聽到這話，裴南川沉默了。他是她的枕邊人，當然明白她心裡的不甘。

  董瀟瀟哭得梨花帶雨，她不再說話，只是又把裴南川的手抓了過來，替他清理包紮。

  良久，包紮好了。

  裴南川收回手，他閉著眼，輕聲道：「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了，從此以後，咱們各自安好，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董瀟瀟搖了搖頭：「不行，節目錄製還沒結束，你不能就這麼走了。」

  這一次，裴南川沒有大吼大叫，聲音里卻有徹骨的寒冷：「我為什麼還不能走？今天拍的這些物料，已經足夠你大發通稿了，你現在宣布跟我徹底結束關係，全網只會拍手叫好，你現在卻還不准我走，你到底還要怎樣羞辱於我？」

  裴南川現在只求一個體面。

  體面的結束這段關係。

  但董瀟瀟似乎並不願意給他體面。

  「來不及再轟轟烈烈～」

  「就保留告別的尊嚴~」

  今天裴南川的情緒著實過於動盪，腦中的思緒紛紛揚揚，這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總在不經意間就觸發了關鍵詞，又得到了歌曲。

  董瀟瀟起身說道：

  「我並沒有再想羞辱你的想法。我知道你憤怒的點在於，在名利和你之間，我選擇了名利。但你可知我為什麼會做這種選擇？南川，你捫心自問，在我們的婚姻里，難道你是聖人嗎？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錯嗎？我也因為你，很不幸！如果你真的做到了一百分，焉知在名利和你之間，我不會選擇你？安心的和你好好過日子？」

  「還有十七天，接下來咱們就跟著節目流程好好做節目，也順便剖析一下咱倆身上各自的問題，南川，咱倆是緣盡了，但你就不想變得更好，對你的下一任負責嗎？」

  這一刻，董瀟瀟是真誠的。

  董瀟瀟開門，讓導演進來了。

  董瀟瀟給導演使了個眼色。

  導演心領神會：「老弟啊，今天這事已經發生了，咱們這第三季可是全網直播的，你再生氣也無濟於事，你現在罷錄，才是真的竹籃打水一場空啊，不僅名聲徹底沒了，還要賠違約金。」

  「這樣，還有十七天，我們可以再簽一份補充合同，只要你錄一天，就給你十萬塊，十七天，那就是170萬，再加上原本的30萬，那就是200萬了！老弟，聽老哥一句勸，跟什麼過不去，也別跟錢過不去啊。」

  裴南川沉默了一會兒：「稅前還是稅後？」

  導演看了董瀟瀟一眼，然後說道：「稅後！」

  裴南川答應了。

  看著裴南川離開的背影，導演饒有深意說道：「破費了。」

  董瀟瀟雙手抱胸，輕聲道：「到底是我對不起他，這對我稍稍也算是一份慰藉吧。」

  「對了，他還砸了一台攝像機，還有對講機。」

  董瀟瀟按了按太陽穴，似乎頗為疲憊：「這些你跟我經紀人說去吧，我賠。」

  說曹操曹操到，龍妮他們也到烏市機場了。

  從草原營地開車到烏市機場，用時五個小時，從傍晚開到月上中天，今晚自然是不可能又趕回草原營地去的。

  導演組臨時找酒店去了。

  裴南川又重新出現在了直播間的鏡頭裡。

  「咋的了？不走了？」

  「就說是劇本吧！」

  「如果裴南川真走了我反倒會懷疑董瀟瀟那番話的真假，現在看來，董瀟瀟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之後的這一切，都是因為大庭廣眾之下被揭穿婚鬧這事，讓裴南川破防了而產生的。」

  ……

  夜色深重。

  龍妮過來後，給董瀟瀟披上了一件外套。

  董瀟瀟的眼神略顯迷茫，喃喃道：「我真的做對了嘛？」

  龍妮斬釘截鐵道：「當然！想想沈知冪、白姿，她們的業務能力哪個比的上你，可她們的數據、高定、商業價值都比你高，你甘心嗎！」

  「我不甘心。」

  機場大廳里有一架鋼琴。

  就在董瀟瀟和龍妮說話的時候，裴南川坐了過去。

  他的手指搭在琴鍵上，並沒有第一時間彈奏。

  董瀟瀟這次上《再見愛人》這檔節目，就是來「既要又要」的，她既要和裴南川離婚，又要離得漂亮！

  她成功了！

  現在已經沒人說董瀟瀟離開裴南川是忘恩負義了，反而大家都同情她，都支持她。

  對於這事，說裴南川一點都不生氣是假的。

  他決定唱一首歌。

  琴聲如水銀瀉地般響起。

  傷感的情緒在機場大廳里舖陳開來。

  「錯把路燈當月光～」

  「你就疑似地上霜～」

  「淚畫在起霧的窗～」

  貼臉開大！

  董瀟瀟的神情一下子就怔住了。

  「裴狗可以啊，還會彈鋼琴。」

  「這歌網上沒聽過啊？是裴狗原創？」

  「什麼垃圾歌，狗屁不通！」

  觀察室里的嘉賓也是立馬坐直了身體。

  沈知冪道：「這歌，還挺好聽的哎。」

  歌手出聲的胡言說道：「這應該是裴南川的原創，詞曲完成度居然意外的不錯！算是一首好歌了。」

  《錯把路燈當月光》這首歌，儘管它來自地球，但並沒有多麼驚艷，畢竟藍星又不是沒有好歌！

  裴南川自己也知道，這首歌充其量就是一首小精品的水準。

  他唱這首歌，不為別的，就是為了一抒他胸膛里的憤懣。

  董瀟瀟哭了。

  十七歲那年初相遇，他一直說她是拯救他的白月光，這麼多年，她習慣了高高在上，但現在，他告訴她，在他心裡，她只是地上的路燈。

  這對董瀟瀟來說，有一種幻滅感。

  或許，從她成為他的白月光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會幻滅。

  畢竟，月亮註定是要西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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