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歇斯底里的董瀟瀟

  董瀟瀟現在很不開心。

  既是因為那個沙漏，也是因為《體面》這首歌，更是因為賀卡上的那四個字——助你高飛。

  當天晚上，董瀟瀟就把裴南川叫出去了。

  兩人沿著賽里木湖的湖畔行走，並沒有攝影機的跟隨。

  夜色里，董瀟瀟的臉色晦暗不明：「你寫的那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裴南川抽著煙，隨意道：「別人不明白，你應該明白的啊。」

  助你高飛——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

  你用「家暴」、「婚鬧」這些莫須有的罪名，抵消了當年我用一部《安妮》捧紅你的恩情，讓大眾不會罵你忘恩負義——對這一切我不辯解，是我甘願，但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幫你，從此之後，一刀兩斷。

  裴南川這話就相當於是挑明了，而這些話似乎也是刺痛到了董瀟瀟。

  董瀟瀟的反應不是沉默，而是爆發：「裴南川！你以為你很深情嗎？你以為錯的只有我一個人嗎？你不也一樣讓人噁心！說我利用了你！你不也在利用我？」

  「我知道，你就是蓄意報復我是吧，以前那麼多年，你沒有一點音樂才華，不，或者說，是你故意不表露出來？」

  「現在上節目了，你就有音樂才華了！你是想讓我覺得，失去你有多可惜是嗎？」

  「你在這節目裡，唱的每一首歌，不都是在拿我當筏子？拿我當你出名的踏腳石？」

  「裴南川！你沒有你表現的那麼深愛！那麼無辜！那麼單純！你也是個賤人！」

  歇斯底里的董瀟瀟。

  只讓人覺得悲哀。

  但奇怪的是，此時此刻，裴南川的心裡卻也沒有更多的情緒了，他很平靜——或許是因為那張離婚證的緣故。

  現在，輪到他冷眼旁觀她發瘋了。

  裴南川吐了口煙，道：「你愛怎麼想怎麼想吧，也許你說的對，我們都是賤人，不是賤人不進一家門嘛。」

  董瀟瀟怨恨他為什麼不早點表露出音樂才華，這件事，裴南川也沒法跟人訴說啊！

  其實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才讓裴南川對董瀟瀟有了一絲歉意，裴南川就是這種人啊，會因為以後過得好而對舊人心生愧疚。

  所以這也是為什麼，裴南川寫下「助你高飛」這四個字的原因，裴南川是不可能毀了董瀟瀟的。

  他只希望，她以後繼續做她的大明星，而他，也走自己的花路。

  當然，這份愧疚也就到此為止了，往後各自安好就行。

  裴南川道：「行，如無必要，我不會再在節目裡唱歌了。」

  董瀟瀟把今天晚上裴南川送的那個生日禮物沙漏給拿了出來。

  董瀟瀟抹了抹眼角：「你說，這裡面的沙子代表了我們之間十年的回憶，如果我把它翻過來，沙子會漏完，也代表著我們之間的回憶被清空。好。」

  說完，董瀟瀟就把沙漏翻過來了。

  沙子從上邊漏到下邊，然後又從底部的小孔里漏了出去。一縷黃沙仿佛是一根細線，在湖風的吹拂下，逐漸飄向遠方。

  她臉上帶著一絲快意、一絲報復的笑容。

  她是懂怎麼傷害裴南川的。

  裴南川也只是木木的看著沙漏，直到沙子全部漏完，煙燒手了都仿佛沒知覺了。

  看著歇斯底里的董瀟瀟，裴南川明白，他和她之間，體面終成妄想。

  每一樁搖搖欲墜的婚姻，盡頭都是一座冰山，體面只是一層霜，浮於海面之上，那些難以宣之於眾的隱痛，則向下凍結成巨大的山體，在不被覺察的注視中緩慢生長，直至寒冰萬里。

  原來，他和她之間的隔閡已經這麼深了。

  沙子漏完了。

  良久。

  裴南川笑了一下：「你好，這位女士，我叫裴南川，很高興認識你。」

  他這是真把她當做一個清空了記憶的人啊！

  董瀟瀟繃不住了，記憶哪能真的說清空就清空呢：「你去死！」

  氣急敗壞的她差點就把沙漏砸他頭上去了。

  裴南川不想搭理她了：「我去睡覺。」

  說完，裴南川走了。

  董瀟瀟一直站在那裡，直到暮色四合。期間，她的雙手不停的在臉上擦拭著，爾後，她又蹲下來，試圖把地上的沙子撿起來裝回沙漏里去。

  但，她拾回來的「記憶」不過原先的十分之一。

  她跌坐在湖畔上，終於嚎啕大哭。

  經紀人龍妮走了過來。

  龍妮她也跟著蹲下，然後把董瀟瀟摟進了懷裡。

  龍妮嘆了口氣：「這世上，還有誰比你董瀟瀟更擰巴呢，你到底是想他紅還是不想他紅呢？」

  來參加《再見愛人》這檔節目，董瀟瀟固然有她自己的目的，但她其實也有心想讓裴南川變得更紅、能接觸到更多的資源——也別覺得董瀟瀟的想法不可理喻，覺得她已經把裴南川塑造成了「壞人」，那裴南川還怎麼紅呢？

  黑紅也是紅，只要有流量，就有錢賺，有錢賺，就不寒磣——這就是原先董瀟瀟為裴南川設想好的道路。

  但現在裴南川變紅的方向，明顯超出了董瀟瀟的設想，裴南川用五首歌證明了他自己。

  今晚董瀟瀟歇斯底里背後的原因，其實是怨懟、是可惜、是捨不得啊。

  董瀟瀟哽咽道：「他明明那麼有才華，以前卻不表露出來，直到我將事情變得不可挽回，他卻來勁了。」

  孩子死了你來奶了，這讓董瀟瀟怎麼不憤怒呢。

  如果，在以前的十年裡，裴南川早早的表露出音樂才華，成為一線歌手，那董瀟瀟哪裡捨得跟他離婚呢？直接模範夫妻好吧。

  龍妮哭笑不得：「瀟瀟你別這樣不講道理，我聽聞有些歌手，就是體驗派歌手，他們只有每當分手或離婚時，才能寫出好歌，很明顯裴南川就是這樣。你跟他離婚其實是好事，既成全了你，也成全了他。」

  董瀟瀟囁嚅道：「可我有點不想跟這樣的他離婚了。」

  龍妮嘆了口氣：「貪心了。」

  龍妮繼續道：「瀟瀟，別心軟，裴南川到底是真有實力還是曇花一現，還是未知數呢。你不同，等下了節目，我保准你所有的資源都會飆升，你將會是無可爭議的天后。」

  「天后……」董瀟瀟呢喃著這兩個字。

  十年前，董瀟瀟不會知道，成為天后的代價是要失去裴南川。

  如果是十七歲的董瀟瀟來選擇，她一定會牽著裴南川的手，一路跑到天涯海角，然後大喊一句：

  「去你媽的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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