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秘密綠草地

  曾經我是個恐婚的人，遇到我的警察先生後，卻義無反顧地嫁了。

  不過，結婚才一個多月，警察先生就被發派到一個鄉鎮派出所。人事變動對他們來說屬於家常便飯，對我也幾乎沒什麼影響，只不過是從奔赴去一百六十公里外變成奔赴去一百二十公里外而已。我倆之前就是異地戀，天各一方。也許因為聚少離多，我們的感情反而更好。

  偶爾他休假回到城市的家，我們就喜歡牽手在街頭閒逛，常常到華燈初上。家在六樓，到了單元門口，我就停下來，笑嘻嘻看著他，他寵溺地刮刮我的鼻子，俯下身來背我。伏在他背上，那種幸福的感覺滿噹噹充溢內心。

  有時兩人走著，我忍不住停下腳步，很奇怪地看著他問：「我們真的就結婚了？我們是一家人了？」他不會象我一樣胡思亂想，卻能夠了解和縱容我的胡思亂想。他像哄小孩子一樣拍拍我的腦袋，說：「當然，我們是一家人了。」

  我不依不饒地問：「是你想過的幸福嗎？」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是夢寐以求的，幾乎沒料到會實現，比想像的還幸福。」

  大概是被我傳染了，有時他會突然地跑過來，笑嘻嘻看著我：「奇怪得很，明明你在身邊了，可還是覺得特別特別想你。」我一下被打動了。不得不承認，我相當喜歡他這一套。

  可是，他休假的時候太少了，大多時間還是我請假奔赴鄉村去看他。

  鄉村風光不錯，但條件艱苦。農村生活我以前也沒怎麼過過，面對時卻也沒發現太難過，反正有他在，便覺得什麼都可以。

  他空閒時，吃過晚飯，依然要拉著我的手到處閒逛。那種甜蜜的樣子在巴掌大的地方，似乎過於招搖了。我有點害羞，他說：「怕什麼，你是我老婆！」

  一天黃昏，我們順著夕陽的方向漫步。滿天的晚霞燦爛奪目，有小鳥不時從頭頂飛過，偶爾會遇到牧歸的老牛和老鄉。突然看見在路的一邊出現一大片坡地，上面長了矮矮的樹，綠草萋萋中是盛開的零星的野花，看上去仿佛柔軟而美麗的花毯子，讓人忍不住有打個滾的衝動。我歡呼著沖了過去，對追過來的他說：「這裡真是太適合談戀愛了，要是擱在大學校園，肯定被冠上情人坡之類的別名。」

  打打鬧鬧玩了一陣，我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麼好的地方，你是不是應該補償一下求婚的場面？」

  之前因為兩地，關於結婚的很多事情都只能通過電話敲定，一商量就是種種細節，求婚這個環節根本被簡化了。想想那些電視畫面上，別人浪漫的求婚場面，不僅玫瑰加鑽戒，還有各種各樣的驚喜招式，我可真有點心不甘呢。

  他嬉皮笑臉地打算矇混過關：「不好吧。我是想過要補償一下，但我覺得應該在更好的地方，比如大海邊。」

  大海是他最嚮往的旅行地。我們說好了等他有休假時就一起去看海。不過那跟此時此景有何關係呢？我故作嚴肅地說：「不行。那個更好的地方等去了你主動補償。這裡是我提醒你的，你先試一下。」

  他果真正兒八經地單膝跪下，很深情很虔誠地說：「寶貝，請你嫁給我好嗎？我會一輩子愛你。一輩子對你好的。」

  然後他拿著大串鑰匙上的扣說：「這是戒指。」又抓了一把草說：「這代表玫瑰花吧。」我忍不住就笑場了。沒辦法作出含羞狀回答「我願意」，而是哈哈大笑著把手指頭套進鑰匙扣里。

  那片草地，從此成為我內心深處的秘密一隅。

  後來，他調離了那裡，我們團聚了，再也沒有去過我們的秘密綠草地。

  一晃很多年過去，他很少再背我上樓，因為我們都長胖了。我的古怪念頭他仍舊會配合。走路時我們依然喜歡牽著手。前幾日我突然問他：「還記得你求婚的小山坡嗎？」他衝口而出：「那片草地啊。」一下子，往昔迎面撲來。那片小山坡還在那裡吧，那片綠草地也還茂密吧，那些路過的人一定不會知道，那是一對愛人與眾不同的秘密之地，雖然只去過一次，卻成為我們永遠珍藏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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