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盜火者

  第55章 盜火者

  深夜時分，山景城，莫菲特大道。

  廢棄荒涼多年的101號大樓前，隱藏在黑暗裡的幾位流浪者渾渾噩噩面容不善盯著面前的不速之客，那是一輛乾淨如新的保時捷轎車。

  該死的有錢人為什麼要大半夜把車闖進別人家的客廳里呢，儘管他們的家沒有門。

  「滾遠點。」

  保時捷車窗降下扔出一大包食品，流浪漢們接住食物麻木的露出個笑容轉身離去。

  他們認出了這位客人是誰，眼下矽谷最引人注目的大紅人兒揚·鮑里索維奇·庫姆，他每個月都會來免費放送食品，某位流浪漢經常吹噓自己曾經和庫姆同時期在雅虎工作。

  「揚，發生了什麼事？」

  WhatsApp的聯合創始人布萊恩·阿克頓坐在副駕駛睡眼鬆懈問道，他幾個小時前剛出差檢查伺服器回來。

  庫姆簡潔乾脆說道：「我想我們是時候和谷歌領袖拉里·佩奇先生見一面了。」

  「好啊，多嘗試不同的合作可能不是件壞事。」阿克頓毫不猶豫一口答應。

  他明白了和騰訊的交流出現了某種問題，但他不想問，他信任十幾年的老夥計，同時討厭亂七八糟的管理管理工作，這些事比寫代碼麻煩多了。

  庫姆望著夜色中若隱若現的廢棄大樓輪廓陷入沉默，不知道該怎麼向好友兼合伙人表明想法。

  這棟大樓多年前用來給窮人發放免費食品券，他小時候以難民身份和母親從蘇聯移民到山景城，起初幾乎每天都要來這裡排隊領取食品券，期間得小心翼翼防備被心情不好的華裔、墨西哥裔、非裔黑幫抓過來打一頓撒撒氣。

  即使這樣的日子都好過在蘇聯，那會大家都知道蘇聯完蛋了，錘子和鐮刀布滿鐵鏽，星條旗耀耀生輝。

  但親身經歷過偉大年代的父親對家鄉仍留鮮紅色的眷念執念，總是說再過段時間就移民過來，卻直到逝去也未能成行，把他和母親扔在異國他鄉相依為命，選擇埋進那片爛透了的土地。

  揚·鮑里索維奇·庫姆，於是他隱藏自己的中間名，開始討厭那片土地，那種如遊魂一樣讓父親著了魔至死不能忘懷的意識形態。

  還好，他是個天才，大學期間就拿到了雅虎的全職工作offer，毅然退學加入雅虎賺錢改善家人生活，一干就是十來年。

  在雅虎與阿克頓結識，他們是一樣的人，喜歡純粹討厭麻煩，疲倦在一家廣告公司工作，該去到一家偉大的網際網路公司。

  然後他們結伴辭職向臉書求職，好吧，現在的臉書也變成了廣告公司，但他們求職那會可不是，那會扎克伯格剛剛創業還很有理想。

  在之後他們創建了WhatsApp，借移動智慧型手機的浪潮乘風而起，上帝總是眷顧純粹的人。

  「吉姆不知道紅色意味著什麼，我知道，那象徵著一道難以逾越糟糕透頂的高牆，我們的併購交易必然失敗，我們絕無可能進入十四億人口的市場。」

  默默無語許久，庫姆乾巴巴的給出解釋，父親經歷過偉大，他只見過無比動盪不堪回首的年代。

  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我知道，吉姆想讓我擺出NBA球星勒布朗的同款姿態，坐在山景城像國王一樣公開宣言我們等著各路大貴族前來覲見競價，最好通過媒體直播宣布我們要把天賦帶給誰誰誰……」

  「這樣更符合紅杉的利益，他會一躍成為矽谷最有影響力的投資人，人們會盛讚他真有眼光，無數創業者紛紛給他遞商業計劃書。」

  「但這不是我們想要的，我們只想要掌控！」

  能踩中移動智慧型手機浪潮乘風而起是上帝的眷顧，幸運女神會一直垂青他嗎？

  前不久在WhatsApp日均新增客戶突破五十萬後，庫姆不由自主升起深深地危機感，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裡，能否駕馭WhatsApp左衝右突在各路大貴族貪婪目光注視下攝取最大利益。

  「吉姆總是告訴我們如何如何成為一位優秀的企業家，老實說，我很想一拳打爆他的鼻子。」布萊恩哼哼著說道。

  庫姆挑起眉毛看向好友，大家都在為了自身利益而戰沒什麼的，吉姆本質上是個好人。

  布萊恩聳聳肩：「我們根本不是企業家，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產品經理，我們是極客來的！」

  庫姆會心一笑，兩人默契地抬頭仰望滿天星辰，他最後說道：「沒錯，我們是極客，所以讓事情簡單點吧，儘快做出選擇。」

  …………

  兩天後，七月十日，星期三。

  頭頂略禿的亞裔中年男人走出WhatsApp辦公室，收起工牌驅車前往舊金山的一家高爾夫球場。

  山景城實在太小了，下班之後私人生活非常無聊且干點什麼都能撞到熟人，他想安安靜靜放鬆享受屬於自己的時間。

  可惜他的想法最終還是未能如願，在高爾夫球場偶遇了臉書商業發展負責人艾明·佐弗農，不過這並沒讓他感到厭煩，他和艾明有著非常深厚的私人友誼。

  「傑米，最近還好嗎。」艾明笑容爽朗給了他個大大的擁抱。

  傑米笑了笑：「托你的福，最近生活中的一切都充滿陽光，我妻子說想邀請你們全家來上門做客。」

  「托你的福，我喜歡這個說法，東方諺語總是蘊含值得深思的智慧。」

  艾明感嘆了一句，轉而說道：「伱該感謝我們的議員先生，我寫給他的郵件里簡單說明了你的家庭情況，是他判斷舊金山得用國籍留下你這樣的人才，你的孩子值得一封藤校推薦信。」

  「有想過退休之後做點什麼嗎？」他又問道。

  傑米抓著球桿揮了揮展示有著線條的肱二頭肌：「也許該搬去中西部開一家農場，我看起來很適合做個農民。當然，現在考慮這一切還太早，我必須得努力工作賺到足夠的錢。」

  「我想你的願望在不久後就能實現，要知道許多大企業都對WhatsApp垂涎欲滴。」艾明壓低聲音故作神秘開玩笑道。

  傑米環顧四周欣賞著空無一人的寬闊草坪，點頭贊同道：「是的，我昨天還聽說庫姆和谷歌的拉里·佩奇約好了下周一見面。」

  「是嗎，這可真是個好消息，我記得你上個月初剛說過谷歌瀏覽器的副主管桑德爾·皮蔡在大街上偶遇了庫姆和布萊恩，他們相談甚歡，才一個月就要見谷歌的皇帝了，進度喜人。」艾明驚訝的恭喜道。

  傑米猶豫幾秒說道：「這次是庫姆在街道上偶遇了桑德爾，因為上周五他見過了一家來自中國的企業。」

  「中國的企業？」艾明有一瞬的皺眉。

  傑米哈哈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別這樣艾明，我今天是來打球鍛鍊身體的，畢竟退休後經營農場可是個體力活。」

  「沒錯，我也這樣認為，說起農場我覺得俄克拉荷馬是個不錯的選擇，那裡有你最喜歡的雷霆隊，你可以在每個晚上和凱文、拉塞爾並肩作戰了。」

  兩人愉快的邊聊著籃球，邊揮舞起球桿。

  …………

  在這一天晚上，負責WhatsApp語音通話技術開發的印度裔工程師滿身酒氣回到家中，粗暴的摔上房門發出巨響。

  「歡迎回家……阿尼爾，你喝酒了？」

  白皮膚的金髮美女皺起眉頭，放下捧在手裡的餐盤去扶他。

  「別碰我，我自己可以。」

  阿尼爾甩著胳膊滿臉抗拒，：「瑞秋，你這周翹了兩天課，你該在校園裡。」

  「你是個會把襪子和內褲混在一塊洗的生活白痴，如果我回學校你只能吃咖喱燴草坪。」金髮美女收斂笑容吐槽道。

  阿尼爾本就漲紅的臉愈發紅了：「你本來不是這樣的，我以為你至少會關心我今天為什麼心情不好，而不是責怪我喝酒了。」

  「要我像哄小孩子一樣安慰你嗎？你是不是覺得我借宿在你家裡給你帶來了麻煩，沒關係，那我走。」

  瑞秋毫不猶豫轉身回房間收拾行李。

  阿尼爾愣愣的坐在地上，這裡是矽谷，誇張的男女比例讓印度佬、亞裔需要憑藉看似光鮮亮麗的工作從美東坑蒙拐騙才能娶到媳婦的程式設計師天堂……

  一位十八九歲，長相絕佳擁有高智商在斯坦福讀書的白皮膚美女在他家借宿，不知道讓多少同事鄰居們羨慕發狂。

  但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深深愛上了這個年輕自立善解人意的姑娘，從第一次撞車初見就愛上了。

  「FXXK!」

  阿尼爾抓著雜亂的頭髮，衝進房間裡追問道：「你就不能哄哄我嗎？」

  瑞秋置若未聞收拾好行李箱，換上鞋子穿上衣服外套。

  阿尼爾關上門攔住去路不讓她走，惡狠狠抬高音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你媽的法克對我就不是真心的！」

  「想要竊取商業機密是吧，誰派你來的，跟我上了床我再告訴你！」

  他雙眼泛著血絲，歇斯底里推著瑞秋一路倒退，將其扔到床上：「沒錯，我知道很多消息，庫姆要和投資人見面了，你猜是誰？嗯，我打算明天早上起床時再告訴你，你看怎麼樣……」

  「啪！」

  一道響亮的耳光響起，一切截然而至，阿尼爾愣愣張大嘴巴。

  瑞秋躺在床上，冷靜的收回手淡淡說道：「我們以後的生活會是什麼樣？」

  「讓我來設想一下，你掛著狗牌一樣的工作證，每天勾著腰頭髮亂糟糟的坐在電腦前敲代碼，用健康和時間換錢。」

  「我在家裡過著無聊安逸的家庭主婦生活，直到有一天不再對婚姻感到激情，從你身上不看到任何亮點開始厭倦。然後出軌年輕有趣身體強壯的黑人健身教練，你像今天一樣無能狂怒，給了我家暴的藉口訴訟離婚。」

  「你淨身出口，用健康和時間換來的房子、車子、錢，甚至連孩子都成了別人的。」

  瑞秋坐起身言語如同刀子鋒利狠辣：「我知道很多矽谷很多普通程式設計師都是這樣，街道上許多流浪漢就是這樣來的，所以你也要這樣是嗎？我能在你身上看到未來嗎？」

  她盯著對方的眼睛一點點剝離所有情緒，且充滿誘/惑力。

  「庫姆下周一要和谷歌的拉里·佩奇見面。」年輕的印度裔工程師頹然背過身去目光躲閃。

  瑞秋笑了起來親昵說道：「阿尼爾，這才是你該做的事，你不是普通人。」

  「我很知道我在做什麼，盜火者將受到上帝的懲罰。」阿尼爾腦袋低垂陳述道。

  「不，你不知道盜火者對人類而言是多麼偉大的壯舉，我們在為自身利益而戰。」

  瑞秋坐起身整理好衣服：「你先出去吃飯吧，不用等我，我得回學校取點東西。」

  「……太晚了，我送你。」

  「不用，你早點休息，我今晚不回來。」瑞秋坐到擺放著各種化妝品的桌子上貼心說道。

  阿尼爾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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