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蜉蝣見青天

  第377章 蜉蝣見青天

  連續兩天陰雨沖刷，魔都暑氣稍退迎來秋色。

  一輛邁巴赫碾過路邊積水，在虹橋機場航站樓前緩緩停穩，卻不見有人下車。堵在後面的網約車鳴笛催促，引得幾位機場安保人員朝這邊走來。

  「行了，我不方便送你進去。」謝景行坐在車裡哄勸。

  俞念歪頭枕著他的肩膀：「你什麼時候來京城？」

  「李仁宇這邊要是搞不定，可能過幾天就去，我提前告訴你。」

  謝景行的說法聽起來就沒什麼誠意，俞念也不吭聲攥緊他的胳膊。

  眼見安保走到近前敲著防窺車玻璃，只好誇張的補充道：「下個月我肯定去京城，實在不行我把公司搬過去。」

  「那你親我一下。」

  俞念滿意地展露笑顏，瀟灑的從口袋裡抄出兩百塊錢，像模像樣塞進男人胸口：「這兩天服務還不錯，姐打賞你的。」

  「再接再厲繼續提高服務水平，下個月我要檢查。」

  她抿著嘴角親花的口紅，說話間絲滑切換神態，乾脆利落推門下車。

  慢條斯理捋了下耳邊碎發，下巴微抬面無表情一個眼神掃退試圖教訓違規停車行為的安保們，踩著高跟鞋身姿綽約走向航站樓。

  助理跟在後面連連點頭微笑代為致歉，以前老闆不是這樣，最近不知道怎麼了情緒波動變化莫測。

  心情好怎麼都行，心情不好看什麼都不順眼，因為一個項目的法律風控瑣碎細則，大半夜組織線上會議罵了律師團隊二十多分鐘。

  陰陽怪氣不帶髒字沒有一句重複，多少沾點極品更年期女領導傾向。

  「車停機場吧。」

  謝景行把兩百塊錢扔給坐在副駕駛位的陳曦，新任助理接過錢仔仔細細收好，放進專門買的錢夾，裡面已經裝了一小沓百元現金。

  原本還能再多些，可惜昨晚剛確定將老行長李仁宇當做首選，便約好今天在南昌舉辦的一個網際網路金融峰會見面。

  要不然俞念才不想這麼快回京城。

  車停在虹橋機場，謝景行背著小馬哥同款雙肩出差包，帶陳曦和兩位保鏢坐一站地鐵，轉到虹橋火車站乘高鐵前往南昌。

  其實高鐵舒適性遠超小客機，一節商務車廂五個座位，座位寬敞環境安靜。

  臨時買票只買到一張全程商務座，其他四個座位空著無人，謝景行放躺座椅戴上眼罩補覺。

  沒能睡多久經停義烏站被吵醒，一位鴨舌帽口罩俱全的女人被簇擁著上車，三位隨行人員連吵加攔不讓乘務員靠近。

  鴨舌帽女人直接掉轉座椅背對車廂，隨行人員伺候著拿出自帶保溫瓶倒水，居然還有新鮮果切，比不善奔跑常乃超都厲害。

  謝景行正準備繼續睡，就聽見吵擾聲變得激烈，好像是乘務員要穿過車廂去拿什麼東西，其中一位隨行助理模樣的娘們不讓過。

  「讓人過去吧。」

  背對車廂的鴨舌帽女人發話，助理才讓開路眼神撇來撇去防賊一樣盯著乘務員。

  並且殷氣指使另外幾位乘務員，吩咐待會兒不要餐食來打擾之類，沒完沒了逼逼叨個不停。

  「你好，麻煩你們小點聲，我們老闆在休息。」車廂門忽然打開陳曦快步走進。

  助理看看她，再看看跟在她身邊的保鏢和乘警，敷衍道：「我們從橫店過來轉程剛上車，不方便跟公眾接觸，需要跟工作人員溝通一下。」

  「沒關係，藝人工作性質特殊可以理解，我是微影時代的陳曦。」

  陳曦拿出張名片，臉上掛著友善卻不容置疑的微笑確認道：「現在溝通好了嗎？」

  「你是微影時代……」

  「您好陳總，我是嘉行傳媒的合伙人曾嘉，實在不好意思。」

  坐在鴨舌帽女人後面的一位圓臉中年女人站起身，打斷助理想要盤道的話，接過名片誠懇道歉。

  陳曦見狀稍稍客套幾句轉身離去，圓臉中年女人曾嘉摩挲手中沒有公司名稱和職位頭銜的名片，目光投向車廂前排躺著睡覺的年輕男人，心裡暗道一聲果然。

  這位陳總頂著微影時代名頭自我介紹，就好像康熙微服私訪自稱欽差，一是不願在刁民面前顯聖，二是冒名別的官職怕刁民不知道……

  最低只能是微影時代這個級別了，結果自家助理還真腦子不清楚，打算問問她是微影時代的誰誰誰。

  高鐵臨近到站，謝景行被乘務員喊醒，懶洋洋去衛生間洗把臉回到座位喝口水。

  原本背對車廂的座椅不知什麼時候恢復原狀，鴨舌帽口罩女人露出真容，主動伸出手：「謝總您好，我是楊冪。」

  「你好。」謝景行握手一觸即分。

  楊冪毫不覺得尷尬笑盈盈繼續說：「您也是到南昌嗎？」

  「對，出差。」謝景行自顧自背起雙肩包。

  「您好低調呀，剛剛都沒認出來您。」

  「還好。」

  「那先不打擾您了，下次有機會再見。」

  接連碰壁即便以女明星的業務素養也有些掛不住面子，楊冪回座位重新戴上口罩鴨舌帽，對身旁曾嘉和公司另一位高管李娟的眼神示意置之不理。

  高鐵很快進站，目送謝景行遠去，她搶先皺眉開口：「人家明顯不想搭理咱們，何必硬往上貼呢。」

  「有道理，花若盛開蝴蝶自來，想讓人看得起就做好自己。」曾嘉笑了笑。

  李娟意味不清接住話頭：「他應該也是來參加金融峰會的。」

  曾嘉是楊冪以前的經紀人，後來合夥成立嘉行傳媒，把她從普華永道挖過來操盤資本運作。

  這個月收購了一家新三板公司成功借殼上市，如果不出意外很快便能融到一大筆投資，所以公司頭牌大明星自覺即將坐上資本牌桌心氣正高。

  而恰恰因為她嘉行才能融到投資，如今就差一哆嗦的節骨眼，公司上下都哄著她。

  「可是，澳門賭場也分散戶大廳和大戶室啊。」李娟在心底幽幽嘆氣。

  西柚資本有個投資部門，投資部門有個網際網路組，網際網路組有個項目新美集團。新美集團有個戰略投資部門，戰略投資部門有兩個項目分別是微影時代、貓眼。

  微影時代、貓眼有電影院線發行部門和影視製作部門，前者有個新媒體營銷小組，後者有個影視投資組。

  前者有個姓胡的專員，上次飯局坐副主位「客氣請求」道：楊冪老師和鹿晗老師主演的《我是證人》挪到國慶檔之後再上吧，我們能給到更多宣傳資源。

  整整隔了九級，大概是隔得太遠了，反而如井底之蛙抬頭見明月。什麼時候僥倖跳出井底，就會如一粒蜉蝣見青天。

  作為負責嘉行資本運作的李娟，冷眼旁觀楊冪的高高心氣。

  …………

  【南昌·首屆網際網路金融峰會·預見獨角獸科創新崛起·滕王閣。】

  峰會舉辦場地掛著湛藍底色標語，可以見得規格很高，至少主辦方重視程度非常高。

  用滕王閣冠名，省、市兩級老闆出面開場演講，從銀行到風投機構邀請了個遍，還有些國際友人。

  奈何滕王閣不在北上廣深，參會嘉賓烏泱泱近千號人馬，絕大多數都是充人頭。

  紅杉資本來了個MD在會場服務台特地標註，五源資本張斐扮大佬混到創投分會場演講時間，興業李仁宇乾脆扛旗主會場首個演講主題。

  謝景行趕到時正好輪到老行長上場演講，隨便找個座位就有工作人員貼心送上同聲傳譯耳機，他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主辦方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浪費了這一片熱情。

  「數字財富管理是金融科技的重要組成部分及應用，其本質仍是金融，有其風險外溢的特徵，需要建立准入機制、明確監管主體、出台監管細則、實現『扶優限劣』。」

  台上李仁宇針對網際網路金融侃侃而談，通篇大致提到三點，互聯金融到了爆炸式發展的前夜前景一片大好。

  其次，傾向科技化財富管理；這條要跟第三點連在一起聽，他認為網際網路金融應該設立准入門檻。

  總體不偏不倚方方正正，但聯想到他的預選下家，平安陸金所是業界龍頭企業，難免有些上車關門的意味。

  謝景行饒有興致聽著，藉此評估老行長去平安的意向度。

  「謝總，主辦方領導聽說您來了，想和您單獨聊聊。」陳曦彎腰湊到近前匯報。

  謝景行早有心理準備，走到哪兒都少不了：「我聽完演講。」

  「省里領導走到半路折回來，馬上到。」

  陳曦言外之意您老趕緊收了神通吧，人家給面子給到頂了，這個真沒法等。

  「給我找一份李仁宇的演講稿，等他講完你去打個招呼。」

  謝景行摘掉耳機低調退出會場，無意間看到坐在前排的一位斯文眼鏡男不由啞然——萬達金融曲德君。

  總投資400億，支持老王放話讓魔都迪士尼二十年無法盈利的首個萬達文旅城在南昌，據說這是南昌三十年來最大的單一投資項目，把老曲拉來站場子理所當然。

  謝景行同樣經常收到春城的人情往來，他們也想搞個網際網路金融亦或者創投峰會。

  一方面是網際網路金融著實火熱，從年初到現在京城、魔都、深圳、南京、杭城，但凡有點賣相的都不甘寂寞，網際網路金融峰會一個接一個。

  另一方面是宏觀戰略提出大眾創新萬眾創新『雙創』精神，基本對等順利完成歷史使命的『招商引資』，正兒八經的優先級成績。

  所以不難理解當地領導為什麼如此重視謝景行，合作整個百億級別產業基金怎麼樣，強烈歡迎來當地投幾個優質項目，最不濟上台發言講兩句總可以吧？

  小車班來回跑一趟也要油錢！

  謝景行和熱情的領導們聊了兩個多小時，最終倉促上台，在創投分會場跟張斐同台獻藝。

  突然冒出來個主辦方理想中真正意義上的重量級嘉賓，謝少帥當即化身年豬，被摁著社交直到晚上歡迎晚宴。

  「連累您多留一晚。」

  歡迎晚宴有文藝表演，台上燈光秀和歌舞團節目熱熱鬧鬧，台下一張張圓形餐桌謝景行坐在前排用酒杯擋口型。

  「你比我想的更受歡迎。」

  李任宇是位頗有儒雅氣質的老前輩，地中海髮型兩鬢花白，臉上架著副圓眼鏡，精明從笑意中展露。

  他餘光關注著頻繁掃過的攝像頭，重新衡量身邊這位走到哪兒都是一省座上賓的金融業少帥。

  「買方肯定受歡迎，市場規律。」謝景行坦然收下不知是正面還是負面的客觀陳述評價。

  李仁宇收回注意力環顧餐桌四周：「確實，大家都是買方。」

  「我看過您在今年六月底興業研究公司成立儀式上的致辭，就像您提到的，過去銀行業被法定利差保護的太好了，躺著都有錢賺。」

  謝景行出言不遜直白道：「所以相比起基金買方，銀行的金融研究業務一片空白，更加沒法跟券商這些買方比較。」

  「截至利率市場化的今天，銀行可以用高存款、貸款利率競爭客戶，才在您手中誕生了國內首家銀行業金融研究機構，我以為這應該出現在1995年，而不是2015年。」

  金融少帥早有鐵血狂名，李仁宇不以為意推了推眼鏡腿，沉默以對。

  他在致辭中不僅講了國內銀行業被法定利差保護，相對應國內銀行業也被嚴格監管限制著，什麼業務能做什麼業務不能做清清楚楚。

  原本銀行業沒有做深入金融研究的動力，依靠法定利差安穩當買方，對基金和券商的金融研究報告挑肥揀瘦嗤笑都是狗屎。

  現在法定利差沒了，各家銀行要自力更生互相競爭，與基金、券商競爭。

  這便不再是純粹買方，需要調整姿態學會如何做賣方，即便面對每個月定存100元的客戶。

  但問題是，嚴格監管仍然懸在頭頂，很多基金券商能做的業務，銀行做不了，競爭並不公平。

  屁股決定腦袋，謝景行嫌棄銀行落伍不知進取無法反駁，李仁宇只能自行消化個中憋屈滋味。

  「我2013年回國創建西柚資本，當時手頭只有幾個億資金，我們投的網約車行業競爭激烈，4G方興未艾好項目遍地，到處都需要錢。」

  謝景行略作停頓接著說：「當時我專門去浙大、復旦多所高校調研，倒數第二站去了北大。在未名湖邊我看著博雅塔，心裡算計著如果兩千萬資金之內能說服北大跟西柚合作金融研究所，這錢我就出了。」

  李任宇不自禁挑了下眉頭，再三審視身邊年輕人，2013年這位少帥年僅22歲。

  光是聽著出道巔峰的履歷只覺得天資卓絕，仔細思量之下才能直觀感受有多麼傳奇，22歲決心做一個需要漫長投入十年乃至二十年有所回報的項目，何等離奇。

  22歲，花兩千萬買輛豪車招搖撞市才正常。

  「北大看不上西柚，我最後去找了交大。現在西柚-交大種子基金最成功的項目是小紅書，剛完成B輪融資，估值5億美元。」

  謝景行想了想又說：「在證券業務方面，共同開發的量化交易模型，幫助西柚量化交易賺到了2半年200%的投資回報率。」

  「非常成功，你們的金融研究業務在市場中具備一席之地。」李仁宇表示認可。

  「還不夠，我們追求體系，完整的金融體系。」

  謝景行不甚滿意：「當然，不是所謂的網際網路金融這種，是傳統銀行的創新。」

  「什麼？」李仁宇瞬間瞪起眼睛。

  「銀行。」

  「你要做銀行？！」

  「是我們要做銀行，我，你，西柚資本，我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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