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秦三

  他說這話時，王全有正好才入衙門。原本聽聞風聲後趕來與劉敏對個口風，才行至長階下便聽段容與此言，登時立住腳步，悄然行至窗前屏息以待。

  但聽劉敏訝然嗤了一聲，不解道，「這是何意？下官倒不知此案與王師爺有何干係？」

  段容與似笑非笑，「伯父明知故問。」

  他眸色狠厲，劉敏一時心虛，忙撇開眼道，「段大人此言何意？下官無緣無故為何要與大人作對？你何出此言？」

  段容與道，「大人暫且息怒，段某所言並無他意。不過若是伯父也不知此事，那段某當多言提醒，伯父手下人心思各異，似乎打著你的名號於暗中籌謀不少禍事。

  「一來為自己謀私，二來，毀的也是伯父你的威名。伯父可得當心了。」

  劉敏面頰一緊，勉強笑道，「大人是想提醒下官，昨夜之事是與王師爺有關，是他一手策劃？

  「師爺在衙門任職數年，素來性情溫和純善，衙門裡的差役或是城中百姓人盡皆知，他怎會與驚擾段大人的賊人有關，莫不是其中有何誤會，引大人多疑？」

  知他會狡辯，段容與笑笑，不以為意道，「若非實證段某自然不願評定王師爺，畢竟有過幾面之緣，既同是朝廷官員又何必自相殘殺。

  「不過，昨夜被段某抓住的人證已招供自己是受王師爺指派來要段某與卿卿的性命。

  「除此之外，王師爺還囑咐他一旦露陷只咬緊自己是受劉大人所託，是伯父指派他們行兇。伯父，此事可非同尋常，若你真未曾聽到風聲，如今該多加防備了。」

  劉敏聞言登時皺眉。

  他疑過段容與如今手中應有把柄，卻不料一開口竟將自己繞進圈套，若是段容與此言當真，他倒真不知王全有在背後搞了這麼一出名堂，反踩他一腳。

  這罪名若是扣下來，他劉府上下數百人無一可倖免。王全有自攬招牌，打著他的旗號排除異己，竟是想要置他於死地。

  他氣得暗中咬牙切齒，手指緊握成拳，長吁一口氣，又質疑道，「大人所言可真？」

  段容與笑而不答，略側眸飛向門外，語意波瀾無驚，

  「劉大人若是不信，等一會兒將人證帶至公堂上，一問便知。想來王師爺如今正想回絕劉大人的對策，不知師爺是想將此案推到誰人頭上啊？」

  隔著竹窗瞧不見段容與的神情，但唬得王全有身形一顫，知他是察覺自己在門外偷聽，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進來，若無其事地拱手讓禮，

  「段大人所言屬下實在不知。謀害朝廷命官是誅九族的大罪，屬下與段大人素來無冤無仇，您就是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對大人起歹心。

  「只憑几句證詞便認定是屬下派人謀害大人，屬下實在冤枉，還請二位大人明查，免得風聲傳出去有辱屬下的名聲，家中親眷跟著擔驚受怕。」

  劉敏如今緩過神思，只冷眼旁觀。

  段容與神色平靜，「師爺自然不會承認。不認也無妨，人證在此一審便知。還請伯父派差役去小院帶人證來公堂上對峙，二位一見便知。」

  劉敏頷首，忙差人同去那處宅院帶人。

  不多時便有差役架著一人快步進來，掀開擋於眼前的鴉發露出那張臉來，劉敏登時面色大變，後退半步，訝然道，「秦三，怎麼是你。」

  被駕來之人，正是昨夜與段容與「倒戈」的那一位。

  他本想著為自己辯駁幾句，誰知段容與竟也在堂內看他，立時候面露愧色，垂眸不語。

  段容與在旁不緊不慢地問道，「既是知他叫秦三，看伯父的架勢是與此人為舊識了？如此正好，互相知底也好便於審問，免得互相狡辯，一時半會兒查不出真相，白耽誤功夫。」

  劉敏抬眼望向王全有，但見他眉頭微皺，似在盤算一會兒該如何反駁，忙行至正中案前坐下，手指一拍驚堂木，

  「正好段大人也在此，今日再監審此案，秦三，你好大的膽量！是誰人派你去刺殺朝廷命官，你可知自己該當何罪？」

  秦三叩首，瓮聲瓮氣地道，「小人知罪。」

  「知罪？」劉敏皺眉，「既知罪就速速招來，你昨夜是受誰人主使？」

  秦三不答。

  劉敏不由得皺眉，心中愈氣時驚堂木摞得極響，語意微厲，「為何不答？」

  兩畔差役水火棍猛砸於地，但見他直起身，不顧身側王全有緊盯著不放，直言道，

  「回大人，草民是受王師爺指派，前去刺殺段大人與其親眷。」

  王全有一愣，甩袖喝道，「放肆，你竟敢當堂構陷於我，他此言屬下並不知內情，請大人明查。」

  不等劉敏開口，段容與聞言先笑道，「王師爺，如何審人犯是知府大人的差事，你只需一字不差地抄錄下來便可。如今插言，是意欲脅迫誰麼？」

  王全有暗中咬牙，低聲道，「賊人當堂構陷屬下，屬下一時難忍怨氣，請大人見諒。」

  「此案自有劉知府審訊，無緣無故自然不會冤枉師爺，即便你有言辯駁，又何必急於這一時呢。」

  段容與漫聲，餘光瞥過劉敏與秦三，悠悠道，「昨夜我單獨審訊時，秦三的供詞可非同今日。你一口咬定是劉知府派你來刺殺我，怎麼如今上了公堂又反咬王師爺，先前所言不敢承認了？」

  劉敏聞言皺眉，身形微不可察地往案前傾移，屏息凝神。

  秦三抿唇半晌，又叩首道，「是王師爺指派小人時特地囑咐，若是小人不幸被段大人捉住逼問，便指認是受知府大人委派。不止小人，昨日還有一人隨小人同受師爺的指派，他有幸逃走，如今只有小人被大人抓個正著。

  「刺殺京官當行絞刑，王師爺先前答應重賞，小人家中老母重病纏身，一時糊塗這才鋌而走險。如今落在眾位大人手中，要殺要剮小人絕無怨言，但請大人法外開恩，放小人家眷一條生路，重恩等來世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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