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牆之隔

  正對著黎惜站立的，是一個衣衫襤褸面目全非的少年，唯有一雙好看的眼睛讓人依稀能辨認得出曾經的絕色之姿，此刻少年正木然的用頭撞著自己面前的洞壁，鮮血飛濺似行屍走肉。

  倏地，洞壁另一邊颳起魔風，人們忙四處逃散，有的緊緊抱住身邊的石塊、有的被魔風颳走，雖然聽不到聲音，但黎惜從他們的表情好似感受到了被魔風颳虐時的痛苦及無限恐懼。

  站在自己洞壁前撞頭的少年亦是抓緊了洞壁，黎惜眼見著魔風將少年身上的衣服刮破刮爛，接著又將遍體鱗傷的皮肉割開……

  良久，魔風停歇，天上落下無數帶著血肉的白骨，塊塊瘮人。

  而面前的少年又開始撞頭，周而復始，似乎——

  在等死。

  黎惜莫名被那頭極致的絕望感染，不由自主伸出了手。

  不知是不是鏡眼的幫助，黎惜的手竟然能從厚厚的洞壁穿過去……

  不，不是真的穿過去，或者說在黎惜眼裡是穿過去了，可少年瞳仁中只映著結實的洞壁，絲毫沒有她的手！

  黎惜覺得少年身上有股令她熟悉的感覺，但少年如此頹敗瘮人的模樣兒，又讓黎惜無論如何沒法將他與自己見過的所有人聯繫在一起。

  她的手本能地捧起少年的臉想將少年辨認個仔細，撞頭的少年卻陡然怔住，似乎感覺到了她的觸碰，一雙深眸不可置信地盯著毫無動靜的洞壁。

  黎惜溫柔地抬起少年染著血和淤泥的下巴，少年的瞳仁里依舊倒映著洞壁，甚至洞壁的紋路都清晰可見，可隨著黎惜手的觸碰，少年乾涸的唇卻情不自禁開始輕顫，瞳中情緒莫名翻湧。

  黎惜辨認一番，確認自己不識得此人。

  但對這莫名其妙一段際遇感到新奇，心念一動，嘗試著運轉魔力給少年發去一段聲音。

  「別死，好好活著。」

  話落，黎惜見少年瞳仁猛地放大，看著石壁的神色越加震驚。

  黎惜收回了手，那少年卻開始瘋狂拍打洞壁，撕心裂肺地也不知在呼喚些什麼。

  下一秒，黎惜鏡眼的能力消失了去，擋在自己面前的仍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洞壁。

  黎惜有嘗試過運轉魔力摧毀洞壁，看能不能放另一邊世界的人出來，試了幾次發現無用後，黎惜也便放棄了。

  至少明白了一點。

  此方世界看起來與那一個煉獄世界只有一牆之隔，其實隔著跨不過去的千山萬歲、銅牆鐵壁。

  不然，那個世界裡的人早就破壁而出了。

  正欲離開之時，忽地一聲巨響，潭水底部攪起巨大的漩渦，四通八達的洞穴開始坍塌！

  黎惜忙運轉魔力四處遊動，躲避四周滾動的礁石，忽地一股吸力從她背後傳來，黎惜欲抵抗，可在那吸力強大的威壓下自己竟然毫無招架之力。

  下一秒被那吸力帶著落入了一人懷抱。

  黎惜轉頭，發現來人竟然是陰沉著臉的司鏡。

  司鏡扣著她的腰不讓她逃，一個使力，控著腳下的蛟龍向上遊動，不一會兒功夫便破水而出，他們回到了原先極夜煉獄的潭水之上。

  蛟龍趴在地上喘著粗氣，黎惜注意到原本生龍活虎的蛟龍現下遍體鱗傷，也不知是被誰揍的。

  而司鏡，輕飄飄從半空落下，白衣勝雪纖塵不染，郎艷獨絕。

  纖纖玉手一抬，丟給了黎惜一粒珠子，淡聲道，「不是要蛟珠麼？本大人給你了。」

  黎惜拿著蛟珠發怔，那廂蛟龍顫抖著身子想逃，被司鏡不動聲色一腳踩住了尾巴。

  「不是想殺蛟龍麼？」看了眼黎惜手腕上仙骨幻化的玉鐲，司鏡輕飄飄道，「殺吧。」

  蛟龍快哭了，「大仙饒命，蛟珠您已取走了，我身上委實沒有什麼值錢物件了。」

  拿著蛟珠的黎惜亦是欲哭無淚，望向司鏡，「誰讓你給我了，我欲親手屠蛟取珠是為增長修為！」

  司鏡蹙眉，「你都快被蛟反屠了，你還想屠蛟？」

  他可不想幫她，奈何她體內有小九！

  黎惜被司鏡的語氣刺激到，將手中蛟珠甩給蛟龍，「拿回去，我們再打！」

  說罷，雙手一揮，兩根仙骨各化成兩把短劍被她握在手中。

  與此同時四周冥火聚集，霎時陣法大亮。

  司鏡這才意識到，之前黎惜一邊屠蛟一邊布陣，那些陣看似被蛟龍輕而易舉毀去，其實不然。

  黎惜事實上在布局更為精妙高深、能吸納冥火之力的陣法！

  極夜煉獄中，上方是一陣又一陣思黎的慘叫聲，而下方，則是一陣又一陣蛟龍的慘叫聲……

  *

  深潭底部、被毀去的洞穴另一頭，跨不過去的萬枯淵內。

  捶打了好一陣洞壁也沒能再得到任何回饋的顧宴書終於停下了手，半跪在地一動不動。

  「小五……」

  他剛剛分明感受到小五在另一端輕撫自己，還對自己說了話。

  「別死，好好活著。」

  小五讓他好好活著，是要等他向她賠罪麼？

  在他努力了無數次，也不能爬出地獄一般的萬枯淵、生無可戀之時，小五竟然還能以這種方式出現於他生命之中，喚醒他求生的意志。

  他知道，剛剛那一幕不是自己的幻覺，他相信小五是真的來過。

  「呵呵呵……」

  半跪在地的少年忽然低沉笑了起來，絕望如死灰的眸中升起一抹猩紅的血光，周邊人見了皆大駭地逃離了他數步遠。

  「墮魔了！」

  「這人墮魔了！」

  「萬枯淵又逼瘋了一個！！！」

  少年周身魔氣涌動長發披散，在周圍人的警戒中站起身來，抬腳一步一步朝萬枯淵深處走去。

  又有不忍心他送死的人上去阻攔，「裡面去不得，裡面人吃人，只有頂級大魔才能爭奪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土地，你一個什麼規矩都不懂的新人，去了裡面就是送死。」

  然，少年的嘴角卻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在外面也是等死。」

  而他不能死。

  正如小五說的，他要好好活下去。

  唯有活著，他才能有大仇得報的那一天、才能等來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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