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豢養的鳥兒

  如今，昭陽宮只有蘇晚秋這一位嬪妃居住，現下倒是清靜。

  太監們擺放好桌椅，又熱了一壺清酒後，紛紛識趣退下。

  蘇晚秋隨著穆禎落座，聽著他談及那時的胸懷與抱負，倒酒的動作一滯。

  眼睛睜大，巴掌大的小臉上面寫滿了驚訝。

  「難道，難道臣妾方才所念的那闕詞，是陛下您所作？」

  見穆禎沉默不語，轉而拿起她手中的那杯酒，淺淺飲下。

  蘇晚秋心中暗笑，面上卻又是一副認錯的樣子。

  「臣妾有罪，臣妾不知那闕詞是陛下您所作，竟然還在您的面前大放厥詞，高談闊論，還請陛下您責罰。」

  話未說完，手腕被輕輕捏住。

  原本被清冷的風吹過，微涼的皮膚瞬間被溫熱所包裹，蘇晚秋不自覺輕哼一聲。

  順著穆禎的力度站起身，她的皮膚忍不住地激起一陣戰慄。

  這樣的觸感，於她而言過於熟悉，可卻不能讓她感覺到半分溫暖。

  「朕自不會怪你，你說得不錯。」

  穆禎示意蘇晚秋落座，又點了點已然空掉的酒杯。

  如此帶有命令支配性的動作，讓蘇晚秋的睫毛輕輕顫動，卻仍舊乖順地拿起酒壺。

  她本就不對穆禎抱有任何幻想，如今這一味的討好巴結，不過是想要利用這人罷了……

  而就在此時，一個小太監突然從外跑了過來，跪在穆禎的面前，誠惶誠恐地開口。

  「皇上，奴才是長樂宮的掌事太監……」

  原本不錯的興致被打擾，穆禎不留痕跡地皺了皺眉。

  「何事。」

  「回皇上的話，林貴人今夜等您用晚膳之時，在殿門口吹了一些冷風，這會兒身子有些不適，還請您過去瞧一瞧。」

  一聽這小太監提及到林貴人，蘇晚秋默不作聲地將酒壺放下。

  她用手指勾扯住穆禎的衣袖，嬌滴滴地開口。

  「陛下，林姐姐身子不適，您且快去瞧一瞧吧。」

  穆禎盯著袖口上，青蔥一般的手指，又慢慢轉到蘇晚秋的臉上。

  看著她佯裝體貼懂事的樣子，輕笑了一聲。

  「既然朕的寶林如此大方，那朕便過去瞧瞧，省得讓你擔心。」

  穆禎知道蘇晚秋是故作此舉，讓他離開，那他便將計就計。

  只是他殊不知，這所有的故意，都在蘇晚秋的預料之中。

  做戲就要做到底。

  蘇晚秋佯裝著吃醋又委屈的表情，蹲下身一甩帕子，語氣之中不見分毫的高興。

  「臣妾恭送皇上，只是這夜深風露重，還請皇上路上小心，不然，臣妾會心疼的……」

  蘇晚秋並沒有抬頭，但她也能判定到穆禎此時的表情。

  幾個太監眼瞧皇上走了，便邁著小碎步緊跟上去。

  直至這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蘇晚秋才扶著櫻兒的手臂起身。

  回到寢宮內，坐在軟榻上，緩緩舒了一口氣。

  上一世，她與林貴人的交手並不多。

  這人住在長樂宮，當年是跟著麗妃一同入宮，算是她的大宮女。

  而後麗妃為了固寵，便將她送上了皇上的床。

  雖說兩人關係非常，但這後宮之中，又豈有真正的姐妹情深。

  林貴人心思深沉，比麗妃難對付許多。

  蘇皖林上一世在麗妃那邊吃了幾次的暗虧。

  後來調查，也都是林貴人在背後攛掇。

  櫻兒此時走上前，給她剝果子，臉上帶著欣喜的模樣。

  「寶林，皇上待您當真是極好呢，昨日就是您侍寢，今日皇上沒有去原定的林貴人那用晚膳，又特意過來找了您，方才還與您一同吃酒賞月，您必會備受寵愛，位分也會極快得以上升呢！」

  櫻兒那欣喜的模樣，卻讓蘇晚秋覺得有些酸楚。

  她抬起手打理了一下這小丫頭額前的碎發，跟著嗤笑了一聲，眼底滿是薄涼。

  「皇上如今這般待我，等改日再有一新女子進宮，皇上也會如此待她。我於皇上而言，不過是一個新豢養的鳥兒罷了，只是有新鮮勁兒，而這種新鮮，並不會維持多久的。」

  蘇晚秋這話是在對櫻兒說，但同時也在提醒自己。

  她斷然不可以讓穆禎對自己失去興趣。

  ·

  另外一邊，不過多時辰，穆禎一眾人浩浩蕩蕩到了長樂宮。

  正準備朝著林貴人的宮中走去，結果這步子還沒邁開，就聽見主院的方向，傳來了麗妃那略帶悽慘的歌聲。

  「麗妃可否還在禁足？」穆禎沉聲開口。

  見王福海點點頭後，他腳步一轉，便朝著主院走去。

  剛到門口，穆禎便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氣。

  邁步進門，麗妃正好喝下一杯酒。

  看著她臉頰通紅，臉上掛著淚痕，穆禎眉頭輕蹙，沉聲開口。

  「麗妃，你這是作何？」

  「陛下？」

  麗妃像是才發現穆禎一般，她有些錯愕地轉過頭，跟著立刻站起身。

  剛想要走兩步，這腳下一軟，整個人直接撲倒在穆禎的懷中。

  「陛下，真的是您，您過來看臣妾了是不是？臣妾就知道，您是不忍心冷落我的……」

  穆禎平日裡，並不是很願意去管後宮女人之間的紛爭。

  但他心中也是明鏡的，麗妃雖然有時言行無狀，可並沒有什麼深沉的心機。

  那日，他吃下中毒的食物，皇額娘也是遷怒於麗妃，才將她禁閉在宮中的。

  此時，看著麗妃倒在自己懷中，臉上寫滿了哀怨可憐。

  穆禎輕嘆一口氣，攙扶著她走進內室，隨後側頭看向方才那稟報的小太監。

  「且去看看，林貴人的身子如何了。」

  「是，奴才這就去。」小太監聞言稱是。

  轉身剛要離開，就見方才還不能走路的麗妃，突然擺了擺手。

  她眼中閃過幾分急切的情緒，又立刻變成醉醺醺的樣子。

  「陛下，林妹妹沒事的，方才臣妾已然讓侍女過去瞧了，妹妹這會都已經睡下了，陛下您不必擔心，也不要去打擾她了……」

  方才在來的路上，穆禎就懷疑，林貴人讓小太監過來傳話，是否真的是身子不適。

  而此時，見麗妃的言行，他便可以肯定。

  這兩個女子是商議好，以林貴人身子不適為引子，就是為了引他過來的。

  這種心機，穆禎雖然有些厭煩，卻也不至於怪責。

  只見他後退一步，一隻手鉗住麗妃的手臂，看不出喜怒。

  「麗妃，你可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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