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節哀」

  北城。

  深夜十二點半。

  陸祈宬正坐在套房中的書房裡看著助理遞來的文件，一旁放在桌上不合時宜震動的手機將書房裡的寂靜打破。

  男人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手，修長好看的指尖抵在緊蹙的眉心揉了揉。

  桌上的手機還在持續不斷的震動著，陸祈宬緩緩的睜開眸子，拿起手機掃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的陌生號碼，按下了接聽鍵。

  而此時此刻的京南。

  紀凝正在床上看著最新出的小甜劇，客廳玄關處的門鈴卻忽然被按響。

  紀凝疑惑地蹙了蹙眉，看了一眼平板上顯示的時間。

  這個時間點，怎麼會有人來敲她的門？

  想到之前在網絡上看到的一些獨居女生遇到危害的視頻，紀凝的心中難免有幾分發怵。

  她緊張了咽了咽口水，心被門鈴聲給吊起。

  紀凝本想裝作家中沒人，說不定門口的壞人很快就會離開，可等了一會，那門鈴聲像是根本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紀凝咬了咬唇，經過了幾分思想掙扎後，還是緩慢地從床上爬了起來，踩著拖鞋緊張的走到門口。

  她踮起腳，看了眼門上的貓眼。

  紀凝清了清嗓子，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緊張。

  「誰啊？」

  「你好，請問是紀小姐麼？」

  門口傳來悶悶的聲音。

  「我們是紀釗墨、徐玉婷的同事。」

  紀凝的右眼皮猛地一跳，猶豫再三紀凝握住門把手將門緩緩地開了一條縫。

  「你們.......找我是有什麼事情麼？」

  「是這樣的紀小姐，你的父親紀釗墨、母親徐玉婷此次去抗震救災前給你留了一樣東西，現在由我們將這樣東西交給你。」

  紀凝的心猛地一沉。

  看著對方遞過來包裝好的盒子，遲遲沒有結果。

  甚至於她有些許不相信剛才自己所聽到的一切。

  「你、你說什麼？」

  紀凝的聲音中多了幾分止不住的顫抖：「你的意思是.......」

  站在門口的兩位低垂著腦袋，但依然能夠看出他們此刻臉上掩蓋不住的悲傷情緒。

  「是的。」

  其中一位深呼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心中涌動的悲傷，抬起頭對上紀凝不可置信的視線。

  「你的父親和母親因為這一次突發的泥石流被淹，直到目前也還沒有找到.......」

  紀凝的腿一軟，直接坐在了地上。

  怎麼會.......

  怎麼可能會這樣。

  腦海中響起幾個小時前周寧寧說的話，淚水止不住地在她的眼眶中打轉著。

  明明前段時間還好端端的，怎麼意外回來的這麼突然。

  「人還沒有找到，」紀凝像是想要拼命握住那最後一點的希望，「他們是不是還有生還的可能？」

  極力顫抖的聲音，晶瑩透亮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緩緩留下，滴落在地板上。

  「當地的救援隊已經將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依然沒有結果........」

  「萬一他們已經逃掉了呢？」紀凝搖著頭，根本無法接受這突如其來的噩耗。

  「當地方圓幾里都遭遇了這一次突發泥石流，逃跑的機率很低，而且泥石流發生時他們還在臨時救助站中救助著傷員。」

  「.......」

  此刻的紀凝，心中翻湧著痛苦悲傷的情緒。

  她承認，從小到大她確實恨過他們。

  狠他們不懂她，狠他們好像永遠不會理解她。

  可拋開這些心中的恨，但她每一年生日的願望從小到大都是希望自己的父母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可如今。

  得知這個消息的紀凝，已經喪失了任何表述言語的功能。

  只是摔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淚水早已經布滿了她的臉頰。

  「節哀。」

  同事忍著快要哭的情緒，將手中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紀凝的面前。

  轉身離開時，輕輕將紀凝的門關上。

  紀凝伸出顫抖的雙手，拿過那被放在地板上的盒子。

  顫抖的手開了好幾次才將盒子打開，盒子中放著的是一封封被小心翼翼摺疊起來的信。

  京南的醫院一直有一個規定，被派出去救災的醫護人員每一次在去之前都需要為自己的家人寫一封信，以防有去無回。

  而此刻在她的眼前，被塞滿了整整一個盒子的信件，是紀釗墨跟徐玉婷從走上醫學道路到如今每一次前往艱難地帶救災的印記。

  可他們的腳步，卻在今日停下。

  紀凝小聲的抽泣著，看著那一封封信件都是以「凝凝」開頭的剎那，所隱忍著的所有情緒在這一刻如洪水一般爆發。

  她緊緊地將這個鐵盒子抱在懷中，整個人哭的不能自己。

  深夜寂靜的客廳中，穿著單薄睡衣的女孩抱著盒子側躺在冰涼的地板上，淚水順著她的臉頰一顆一顆的流下。

  在她的身旁，是散落著的的幾分帶著摺痕的信件。

  而房間裡。

  插著電充電的手機在不停的震動著，可卻無人問津。

  哭累了，紀凝便閉上眼，酸澀的眼睛無時無刻的都在提醒著她剛才所聽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腦海中回憶起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心中的苦澀便更多了幾分。

  她知道，他們或許也懊悔過當初想要她放棄舞蹈學醫的想法，就是因為這個想法，才讓紀凝無時無刻的想要逃離出他們的手掌。

  也是因為這個想法，讓他們在這幾年裡相見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

  她知道，他們其實沒有不愛她，只是他們的工作太忙，只是因為他們永遠將病人的生死放在第一位。

  可小時候的紀凝不懂這些。

  她不懂為什么爸爸媽媽總是不回家，為什么爸爸媽媽總是愁眉苦臉，為什么爸爸媽媽總會接到電話便趕去醫院。

  這一切的一切，她似乎遲遲才懂。

  被淚水沾濕的睫毛輕顫著，紀凝緩緩的睜開酸痛不堪的眼睛，目光無神的盯著前方的牆壁發著呆。

  是不是。

  人總要在失去後才會懂得一切？

  如果可以。

  她想回到上一次見到他們的時候，好好的看著他們，記住他們的樣子，記住......

  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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