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順路而已」

  處理好父母的後事，紀凝宅在家裡消沉了好長一段日子。

  好在這些天裡，陸祈宬將手頭所有的工作都推掉，全心全意的陪在她的身邊。

  這天，紀凝一如既往的看著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手中拿著的早已經被她捏的變形了的信紙。

  「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女孩低落的聲音緩緩地在客廳中響起，傳入身旁男人的耳中。

  陸祈宬攬過女孩的肩膀，輕輕地將她攬進自己的懷中。

  薄唇貼著女孩柔軟烏黑的髮絲，陸祈宬緩緩闔上眼，薄唇微啟：

  「凝凝，你知道嗎？」

  「你在我的眼中永遠都是最棒的，這是我在你高中時看到你第一眼時，心裡給我的感覺。」

  「可是......」紀凝的眼睫輕顫，好聽的聲音中染著幾分憂傷，「我覺得自己真的好差勁啊。」

  這麼多年來，她似乎除了學會了舞蹈，其他的什麼都不會。

  甚至，在這幾天裡，她一度的陷入了自我懷疑。

  懷疑自己當初跟父母大吵著要走上舞蹈這條路的選擇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懷疑自己是不是就應該選擇聽他們的話，去走他們走過的路。

  紀凝的視線低垂，淚水不爭氣的從眼中落下。

  可能人這一生就是這樣，永遠都會陷入後悔中。

  大家似乎都會在後悔，如果當初選擇另外一條路會不會過得比現在更好？

  此刻的紀凝，心中也後悔著。

  她熱愛跳舞，所以那時即便是違抗父母的意願，她也義無反顧的選擇了舞蹈。

  可如今畢業了的她，到現在依然沒有個以後清晰的職業規劃。

  好像，一切都不曾掌握在她的手中。

  「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爸爸媽媽一直都希望我要做到最好。」

  也許是自己本身就很優秀，所以不願意接受自己小孩平庸的事實。

  在紀釗墨跟徐玉婷的眼中，他們只希望從紀凝的口中聽到好消息。

  他們想要聽到的是她考上了年紀第幾，而不是一句「這一次沒考好」。

  「我也很想成為他們所希望的那個樣子。」

  一個大家眼中聽話懂事、成績優異的人。

  可她做不到。

  「可我再怎麼努力，也依然離他們希望的那個樣子差一點。」

  紀凝依偎在男人的懷中，低垂的眼眸中含著水霧。

  「凝凝。」

  陸祈宬握著女孩的手，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摸索過女孩的掌背。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是完美的。」

  溫柔低沉的聲音低低的落入紀凝的耳中，像是一支強力的鎮定劑，能夠輕而易舉的幫她將再一次快要瀕臨崩潰的情緒安撫下來。

  「人這一生，會做很多選擇，可我們為什麼要去美化一條我們沒有選擇的路？」

  「學自己喜歡的專業版、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要比去做一件自己根本就不感興趣的事情要有趣的多不是麼？」

  「我知道，」紀凝張了張，「可我現在後悔，後悔當初因為這件事情導致我跟爸爸媽媽的關係不算那麼好，也後悔這麼多年來沒有多給他們打電話，沒有多回家看看他們。」

  「早知道意外來的這麼突然，我一定不會這麼做的。」

  有些人，似乎在冥冥之中就已經見過了最後一面。

  可紀凝不願意承受，明明前段時間還給自己打電話的父母就在這短短的幾天裡失去了生命。

  她該怎麼去接受這個痛苦的事實呢？

  她不想去接受，也不願意去接受。

  但，坦然接受親人的離開是人這一輩子都要經歷的必修課。

  ......

  經過了好幾輪的相親，周寧寧算是見識到了這個世界上生物的多樣性。

  有的男人來相親還要帶著自己的母親，每交談一句就要眨巴著無知的眼神看向坐在一旁自己的母親。

  整個一場相親下來，周寧寧恨不得翻十幾個白眼來表達自己此刻的無語。

  周寧寧結了帳，推開咖啡店的門，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此刻正靠在身後的車上。

  陳進微偏著頭，嘴裡咬著一支煙。

  手中拿著的金屬打火機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緊接著只見那裊裊青煙將男人的臉頰遮擋的朦朦朧朧。

  許是察覺到她的視線，陳進漫不經心的撩起眼。

  隔著一條人行道的距離，四目相對。

  男人微微挑眉，邁開步子漫不經心的走近女孩。

  「沒想到周小姐的相親局竟然這麼多？」

  周寧寧淡淡的掃了一眼面前的男人，沒好氣地道：

  「跟你有什麼關係？」

  這人也真是奇怪，突然蹦出這麼一句陰陽怪氣的話來。

  陳進聳了下肩：「怎麼沒有關係？我們好歹也算是相親過的，這不得來問問那天相親完周小姐對我的印象還滿意？」

  「不滿意。」

  周寧寧直白的說道：「我不喜歡渣男。」

  雖然，她依然得趁人，剛才男人點菸的動作確實真的帥到她了。

  但是！

  那咋了？

  她周寧寧寧願找一個忠厚老實的對象，也不要去找一個海王談戀愛，這不是純純的自虐嗎！

  聞言，陳進眼角的笑意淡了幾分。

  「周小姐這麼快就給我安上渣男這個標籤，是不是多少有幾分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周寧寧回答道，「你自己說的你每一個女朋友膩了就分，這不是渣男是什麼？」

  陳進抽了口煙，口中緩緩地將煙霧吐出。

  他的眉心蹙了蹙，但沒有再接周寧寧的話。

  在周寧寧的眼中，男人的沉默代表著的就是承認。

  她也懶得跟一個渣男在這多浪費時間，於是周寧寧邁開步伐就要離開。

  可下一秒，身旁的男人忽然將煙按滅在一旁的垃圾桶中。

  「回家麼？」

  「嗯。」周寧寧冷淡道。

  陳進微微頷首：

  「走吧，我送你。」

  「不用，」周寧寧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拒絕道，「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可以。」

  「周小姐別多想，並不是我非要送你，只是正好我要去你家拜訪一下周老先生。」

  陳進吊兒郎當地挑了下眉，指尖勾著車鑰匙轉了一圈：

  「順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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