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闌

  鶴太淵迅速將我鬆開，轉過身迎上去。我背對著門，低著頭整理衣物。

  「微臣拜見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正詢問微臣太子妃人選之事。」

  鶴太淵故作鎮定，對雲初舟恭恭敬敬地行禮。

  我感覺到如芒在背，雲初舟的目光似寒刀一般襲來。

  雲初舟許久沒說話，空氣仿若凝固了一般。隨即，我聽到雲初舟深深吸了一口氣。

  「宴席才剛結束，舅舅這麼快就定好人了？」雲初舟厲聲問道。

  「回太子殿下，微臣和皇后都認為夏家女兒夏含䨝，天資聰穎，知書達理，有母儀天下之風。與太子十分般配，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選。」

  鶴太淵並不理會雲初舟的態度，自顧說道。

  「既然舅舅這麼喜歡，不如舅舅娶了去，做我舅媽如何？」

  「你·······」

  鶴太淵氣的臉色泛白，嘴角抽搐了幾下。

  隨即長嘆一聲，顧不上什麼禮儀風度，拂袖而去。

  「他是不是欺負你了？」我聽到雲初舟向前靠近一步，低聲問道。

  我緊咬著嘴唇，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問題。

  「初兒，你說什麼呢？」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卻無法掩飾內心的慌亂。

  我不敢轉過身去面對雲初舟，只得對著牆壁站著，一動不動。

  雲初舟的手輕輕地碰了一下我的肩膀，我敏感地察覺到他的觸碰，身體不禁微微一顫。

  「母后別怕，兒臣會保護你。」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不知為何，聽到雲初舟如此溫柔的承諾，我的眼淚卻再也控制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我的雙肩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心中的委屈和無奈決堤一般湧出。

  雲初舟從身後緊緊抱住我，將我納入懷中。我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香木香氣。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覺從心底升起，傳遍全身。

  這是雲初舟獨特的氣息，也是我最熟悉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醉意，他的擁抱讓我沉淪，仿佛一切煩惱都能被驅散。

  「兒臣明日便去找父皇稟明心意。」

  雲初舟嘴唇拂過我的耳畔說道。

  聽到這話，我心中一驚，連忙開口問道：「什麼心意？」

  他該不會去找皇帝說些大逆不道的話吧？想到此處，我轉過身一臉驚愕地看著他。

  「你要找皇上說什麼？」我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

  「兒臣要去告訴父皇，兒臣已經心有所屬，此生非她不娶。」

  雲初舟緊緊地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被他堅定而炙熱的目光嚇到了，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雲初舟，是不是瘋了？

  「初兒，此事萬萬不可。萬一皇上盛怒，削了你的太子之位怎麼辦？」

  我瘋狂的搖著頭。

  「這些都不重要，兒臣只想知道母后的心意，是否同兒臣一樣。」

  雲初舟眸色深邃看著我，尋找著答案，他似乎在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什麼心意？我心裡一怔，腦中霎時一片空白。

  「不可以，不要再說了......」

  「兒臣對母后的心意，難道還不夠明顯嗎？」

  雲初舟將我攬在懷裡，我驀然抬頭才發現，不知不覺，雲初舟已經比我高出一頭了。

  我看到少年的喉結緩緩地上下滾動著，屋內的燭火忽明忽暗，照映在他的臉上。

  雲初舟的眼眸里寫滿了期待之色，聲音低沉而沙啞。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神越來越滾燙。

  我轉過臉去，不敢再看他。

  「你......別再說了。」

  我深吸一口氣，語氣儘量冰冷的說道。

  雲初舟拉著我的衣袖，輕輕將我的臉轉過來。

  他的眼神炙熱又脆弱，如小鹿一般。

  「這太子之位，兒臣不要也罷。母后，讓兒臣帶你走好不好？兒臣只想和母后在一起，即使做個普通人，也好過在這宮中度日如年......」

  沒待他說完，我一巴掌狠狠打在了他的臉上，怒吼道：

  「你是不是瘋了？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你是太子。若沒了這太子之名，天下之大，哪裡還有你我的容身之地？」

  說完我轉過身去，捂著胸口，不再看他。

  停頓良久，我再次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對他說道：

  「此事以後莫要再提，你我之間，只能是母子！」

  雲初舟沒有再說話，他的眼神冷漠而決絕，轉身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的淚水突然如決堤般湧出眼眶，心口像是被一塊沉重的大石頭壓住一樣難受。

  剛剛打過雲初舟的那隻手，此刻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對雲初舟揚起手掌，這個我親手養大、視若珍寶的太子。

  一整晚，我躺在榻上輾轉難眠，無法入睡。

  腦海中不斷閃現出與雲初舟在一起的點點滴滴，每一個回憶的片段，都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無情地刺痛著我的心臟。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裡，但我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

  眾嬪妃前來覲見之時，我也無心應對，心不在焉地隨便說了幾句打發她們離開。

  用過午膳之後，我實在按捺不住內心的焦慮和擔憂，叫來錦若。

  「錦若，你去東宮一趟，替哀家去看看太子現在情況怎麼樣？」

  「遵命，皇后娘娘。」

  錦若領命後剛走到門口，我又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算了，還是先別去了。」

  「娘娘，您這已經是第八次改變主意了。奴婢究竟是去還是不去呀？奴婢來來回回的，都快被您繞暈了！」

  錦若轉身又回來，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抱著胳膊抱怨道。

  「你不知道，昨夜，哀家扇了太子一耳光......」我長嘆一口氣。

  「依奴婢之見，這太子爺著實該打！」

  錦若一邊說著，一邊調皮地吐了吐舌頭。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竟敢口出狂言！」

  雲初舟的聲音驟然響起，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的站到了錦若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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