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危機

  和莉莉聊了一會兒，姜哥回到車旁。

  這時的上沙村還是黃土路，剛剛下過一場雨，腳下有些泥濘。

  「小陳，這是莉莉姐，你今天晚上在她這裡委屈一下，明天我來接你。」

  陳東方很有禮貌地叫了一聲莉莉姐。

  姜哥走了，莉莉看著陳東方，小伙子很高很陽剛，只是光著膀子，穿著廉價的藍色滌綸褲子，腳上是一雙解放鞋，顯得既土氣又窮酸。

  這時陳東方的肚子又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莉莉握著手裡的百元鈔票，「走吧！我請你去吃炒米粉！」

  莉莉帶著陳東方進了一家炒粉店，這個小店沒有門頭，門外一塊紙板上歪歪扭扭寫著價格：腸粉一塊五，加蛋兩塊五，加肉兩塊五，蛋肉全加三塊五。

  小店裡還吊著一台十二英寸彩色電視，播放的正是當下最熱的《天龍八部》，只見喬峰端著酒碗說道：「天下英雄，今天聚集在此，今天我們喝一碗斷義酒，喝了這碗酒，昔日的恩一筆勾銷！」

  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在低頭忙著炒粉。莉莉叫他黃伯，要了一碗炒米粉一塊五，一份炒田螺兩塊錢，一瓶綠棒子600毫升珠江啤酒兩塊錢。

  陳東方自覺地掏出五塊錢，被莉莉攔住了。

  「小陳，你收回去，姜哥給我錢了，讓我請你！」

  陳東方看黃伯手忙腳亂，店裡幾個凳子亂七八糟的，便過去擺好，又把地掃了掃，擦了擦滿是湯汁的桌子。

  黃伯看了看陳東方，對著莉莉笑道，「莉莉，你朋友系北佬(外省人)吧？」

  「黃伯，你眼力勁真好用。」

  陳東方趕緊打招呼道，「黃伯，我叫陳東方。」

  「小陳不錯！不像我家裡那個小斬頭鬼，死蛇亂鱔！把家都敗光了！我家老婆子說，生塊叉燒都好過生他！」

  陳東方壓低聲音問道，「死蛇亂鱔是什麼意思？」

  「就是非常懶惰的意思......」

  黃伯端上米粉，特地加了個蛋。莉莉把米粉推給陳東方，又把啤酒分開，自己挑了幾個田螺，有一搭無一搭地吮著，一邊喝著啤酒。

  陳東方吃了一碗米粉，只是個半飽，又要了一碗，邊吃邊和莉莉聊著天。

  莉莉是混夜場的，在KTV里當公主，主要工作是給客人、小姐倒酒及點歌服務。

  KTV里除了公主，還有媽咪和小姐。媽咪對外稱公關經理，一個媽咪手下管理著十幾個小姐；小姐對外稱營銷員，坐檯陪客人唱歌喝酒，價格合適了就出台；此外還有k少，在包廂門外候著，提供跑堂服務。

  莉莉是公主，客人並不能強制要求她出台。但姜哥經常找莉莉訂房，算是照顧她的生意。姜哥人帥，是大老闆，又有錢，莉莉曾經跟他出過一次台。

  莉莉在這風月場混得久了，早就練就一顆七彩玲瓏心，她有意無意地與陳東方聊著天，實則打聽他的底細。

  「小陳，你和姜哥認識好久了吧？」

  「剛認識，我在莞城打完架，他捎了我一程。」

  「剛認識？」莉莉一怔，心想姜哥這種人，怎麼會對一個剛認識的人下血本呢？

  「這麼說你打架很厲害了？你要給他當保鏢嗎？」

  陳東方撓了撓頭，「他說去給一個女老闆當保鏢，我還沒想好，我不願意伺候女人。」

  「小小年紀，還大男子主義，」莉莉嘴上取笑陳東方，腦子裡卻閃現出一個女人幹練的模樣來。莉莉在姜哥的酒局上見過這個女人，她每次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鄙視地看著莉莉。

  莉莉道，「不過這個女老闆可不好伺候......」

  陳東方也趁機要摸摸姜哥的底細，「莉莉姐，姜哥是做什麼的？看樣子很有錢......」

  「姜哥是佳佳製衣廠的二老板，佳佳製衣，生意做的很大。大老闆是香江的，平常不過來......」

  莉莉一邊吮著田螺，一邊琢磨著。

  看樣子姜哥要讓陳東方當保鏢，以後陳東方就是姜哥的身邊人了，需要提前投資，以後用起來就方便了。

  看著陳東方上身裸露，她說道，「小陳，你慢慢喝，不夠再要，我去給你買件衣服。」

  陳東方剛想說不用，莉莉已經走出去了。

  莉莉走進不遠處一家服裝店，習慣性地走到那件連衣裙前，看了看價格牌，一百二十塊，還是沒有降價。

  莉莉每天上班路過的時候，都要過來看一眼。這件連衣裙，她試過好幾次，仿佛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穿上後增色不少。她打算只要降到一百元就拿下。

  莉莉又來到男裝這裡，她看見喬士牌襯衣65元，富紳牌的82元。捏著姜哥剛給的五百元，莉莉不由得心疼起來。最後在角落找到一件，花了16元。

  她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花20塊錢，又買了一條褲子。

  最後，莉莉又回到女裝那裡，試穿了那件連衣裙。這是上海產的佳佳牌，面料是褶皺喬其紗的，紅白花相間，很有質感。莉莉對著試衣鏡看了看，穿上後長及腳踝，亭亭玉立，很有淑女氣質。

  她只試不買，女店員已經很不耐煩了。她鄙夷地看著莉莉，嘲諷道，「莉莉，你們在KTV來錢那麼快，買件衣服還這么小氣......」

  莉莉嘆了口氣，還是脫了下來。

  莉莉在KTV掙得並不多。她工作的KTV包間最低消費300元，每個小姐的坐檯費是300元，如果出台，價格另議；公主和k少的小費是每人100元。

  莉莉掙的錢，要交房租、要吃飯、買化妝品，剩下的，她把一半匯到家裡，給弟弟治病。

  弟弟得了尿素症，需要定期透析。

  另一半，莉莉自己攢起來。她想攢上一筆錢，就離開風月場所，自己做個小生意，洗白上岸。

  回到小店，莉莉把襯衣和褲子扔給陳東方，虛報帳目道，「花了我一百大元......」

  陳東方便要掏錢，被莉莉心虛地按下了，「算了算了，先吃飯......」

  陳東方決定等合適的機會再給她錢，他道了聲謝，套上襯衣。

  就在這時，街頭傳來一陣吼聲。

  「站住！」

  「別跑！」

  外面有人起身過去看熱鬧，大多數人還是該吃吃該喝喝。陳東方問道，「黃伯，發生什麼事情了？」

  「特區的治安隊抓三無.......」

  莉莉臉色一下子變了。

  在這個年代，特區城管經常聯合J方清查三無人員，也就是沒有身份證，沒有暫住證，沒有用工證明的人，送到章木頭收容站。

  各個村里也有治安聯防隊，全稱是：村民綜合治理治安保障聯防巡邏隊，他們甚至會隔三岔五半夜砸門查三無人員。

  莉莉的心一下子吊了起來，她問陳東方，「你有暫住證嗎？」

  陳東方搖了搖頭。

  「你是什麼時間來的特區？」

  「今天剛到......」

  莉莉鬆了一口氣，「你把火車票拿出來，這個可以當三天暫住證使用......」

  陳東方已經把火車票扔在南投關口火堆里了，他只能攤了攤手道，「車票丟了......」

  莉莉眼睛瞬間直了，陳東方隨著她的目光看到，不遠處停著一輛廂式貨車，上面寫著「清理三無人員，」兩個穿著迷彩服的人，正把一個蓬首垢面的年輕人押上車。

  還有四個穿迷彩服的人，手握一米二長的鋼管，已經走了走來，其中一個用鋼管指著陳東方喝道：「暫住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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