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借宿表姐家

  黃毛問陳東方晚上有沒有地方睡覺，陳東方已經離開了莉莉那裡，自然不能回去，何況莉莉要出差了。

  陳東方苦笑著搖了搖頭。

  胖子轉眼已經把自己交了二百元的事忘在腦後了，「我們昨天晚上是在天橋下面睡的......」

  雷子插嘴道，「實在不行，咱們去住十元店吧！住天橋下面很危險，萬一遇到查暫住證的，那就麻煩了.......」

  提到暫住證，幾個人都沉默了下來。要想辦暫住證，就得有接收單位。

  陳東方道，「你們等我一下，我去打個電話。」

  他心裡還是惦記著嫂子，如果能找到嫂子，或許就解決了今天晚上的住處。

  陳東方找到個公用電話，打了傳呼台，卻被告知傳呼銷號了！

  陳方東瞠目結舌，嫂子在特區到底是做什麼的，怎麼寧願把傳呼機銷了號，也不願意見自己？

  陳東方只得轉了回來，對黃毛等人道，「明天入職後，咱們就可以辦暫住證了，也就有了宿舍。今天晚上別冒險了，還是去住十元店......」

  黃毛猶豫了一下，對陳東方道，「東方哥，十元錢也是錢嘛！聽說十元店裡也不安全，隨時有去查暫住證的！我表姐在沙嘴村住，她晚上出去玩麻將，打通宵，我們去那裡對付一晚上，你們倆跟我們去吧......」

  「對，對，咱們已經是同事了，晚上正好熱鬧一下，我請你們喝酒......」胖子也熱情地說。

  陳東方想到沙嘴村距離上沙村不遠，看到黃毛和胖子熱情邀請，就答應了。

  陳東方正要去看坐幾路車過去，黃毛和胖子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推出兩輛自行車來，一輛大永久，一輛鳳凰牌。

  陳東方看見自行車還掛著車牌，上面寫著「特區自行車行駛證，」下面是大大的一串黑體數字「0306198,」便疑惑地問道，「你們怎麼會有特區牌照的自行車？」

  黃毛伸出一根中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左右看了兩眼，伸出兩根指頭，作出剪刀狀。

  陳東方立刻明白了，這兩輛自行車是偷的。

  陳東方想，這個黃毛手腳不老實，以後應該少和他交往；不過又一想，黃毛這人很熱情，他搞了這麼一輛自己車，自己和雷子就省了兩塊錢，而且人家又請自己過去食宿，自己占了很大便宜，對黃毛的鄙視便沒有了。

  黃毛馱著雷子，胖子馱著陳東方，經過紅荔路、皇崗路、福華路等，路上陳東方和雷子換下黃毛和胖子，整整騎了半個多小時，才到沙尾村金地花園403棟。

  金地花園是一個剛建成不久的住宅小區，403棟是一幢回字形樓房，有七層之高。這裡所有房門開在外走廊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黃毛的表姐穿著睡衣，似乎剛睡醒，眼神有些迷離。雖然沒有梳妝打扮，但卻掩飾不住那份漂亮。

  黃毛表姐見陳東方等人來了，很熱情地招呼他們進來，問他們吃飯了沒有，如果沒吃飯，柜子上有半箱華豐牌方便麵，廚房有電熱棒可以燒熱水，「你們簡單吃點，墊巴墊巴。我昨天就約好了牌局，要不然我會燒菜給你們吃。」

  陳東方看著亂七八糟的房間，廚房裡一無所有，心想這位表姐大概也不怎麼會燒菜。

  表姐初中畢業就來特區了，先是在電子廠裡面打工，後來進了KTV上班，再後來認識了黃毛的姐夫，便在金地花園租了房子長住。

  表姐和陳東方他們說完，便拿起一台小巧玲瓏的手機，睡衣也不換就準備出門。

  黃毛似乎是想炫耀一番，看著手機，用驚訝的語氣大聲吆喝道，「姐！你這是摩托羅拉掌中寶，得六七千塊錢吧！正好今天我媽給我打傳呼了，我用你的手機回個電話。」

  表姐責備地說，「真不會過日子，怎麼不買電話磁卡，用座機打17909？我的電話是全球通，打一分鐘長途要一塊錢......」

  黃毛笑嘻嘻地說，「我姐夫是香江大老闆，你是大富婆，還在乎這麼點話費麼！」說罷從表姐手中接過手機，一邊打電話，一面看著自己的BP機，看著時間到了55秒，立馬說了個再見，就掛掉了。

  表姐把鑰匙扔給黃毛，就出去打麻將了。陳東方發現出租屋裡有彩電、有DVD機，還有一尺那麼高的DVD碟片。陳東方隨手拿起一張，上面是秋官的照片，原來是香江電視劇《笑看風雲》。

  黃毛見陳東方對電視劇感興趣，輕手熟路地從抽屜拿出一張碟片來，「東方哥，這張好看，吃完飯回來看這個。」陳東方接過來一看，上面是兩個衣著暴露的古代女子，名字叫《玉蒲團》。

  陳東方問黃毛表姐是做什麼的，黃毛似有驕傲地說，表姐不上班，表姐夫是香江大老闆，不定時會來過夜。陳東方頓時明白了，其實就是個二奶而已。

  黃毛把手裡的碟片放下，「走，我請你們去吃下沙最好的電白鴨粥。」

  聽到電白鴨三個字，胖子有些激動，肚子竟然咕咕叫了起來。

  陳東方也有感覺了，畢竟一天也沒正兒八經吃東西。

  四人從403棟出去，沿著村路往東北方向走去，黃毛表情神秘，對陳東方和雷子說道，「下沙，嘿嘿.......」

  胖子跟在後面，文縐縐地說了一句，「住在下沙，不想回家。」

  雷子還沒有明白過來，疑惑地問道，「為什麼不想回家？」

  黃毛和胖子露出猥瑣的表情，「這裡是男人的樂園，哈哈哈......」

  幾個人從上沙二路拐進下沙街，正說著笑著，路邊黑影里突然竄出一個人來，把陳東方嚇了一跳。

  「誰？」他厲聲喝道。

  卻見一個女孩從黑影走出來，她身穿短裙，一張臉白得嚇人，嗲著嗓子叫道，「小哥哥......」

  剛才還猥瑣發育的黃毛立刻緊張起來，「我們要去吃飯，抱歉......」

  一溜煙地拉著陳東方走了。

  從下沙街拐進下沙村五坊，再從祠堂后街過去，就進了大圍路下沙二坊。

  這是一個臨街一樓的小店，紅底白字的招牌寫著「正宗電白鴨粥。」這家主打的是招牌撈粉、豆腐炒五花肉、河蘭豆炒木耳、白切鴨，配料是醬油和花生油，又滑又香。

  陳東方啜上一口半稠不淡的鴨粥，感覺米粒軟爛、晶瑩剔透。粥的旁邊還有一盤用來熬湯的鴨肉，夾上一塊蘸上醬料放進嘴裡，那種美味的感覺真是無法形容。

  胖子又叫上了四瓶啤酒，大家開始聊天，胖子說起他上當受騙的經歷。

  「這特區，騙子真是遍地都是。我在那邊小區發現幾家招工的中介，中介說是替企業代招，交一份簡歷就要20元的中介費。我交了簡歷和20元錢，然後讓回來等消息。我連續交了五家，花了一百塊，一個給我打電話的也沒有。」

  「昨天上午，我又找了一家職介所，他們說幫工廠直招，只要交上100元，下午工廠就來接人。大家都想早早找到工作，好多人都交了錢！我想這麼多人交錢的，應該不會是騙人的，也跟著交了100元。」

  雷子緊張地問道，「工廠的車下午來接你們了沒有？」

  陳東方撲哧笑了一聲，胖子唉聲嘆氣地道，「要是被接走了，我就遇不到你們了！雷子，工廠的車倒是來了，但當時報名的有一百多個，他們只挑了21個人。我們當時就不算了，讓職介所退錢，職介所死也不退，每人發了一張就業證，說算是預交費，可以繼續幫著聯繫工作。」

  胖子掏出一張紙片遞給陳東方，這張塑封紙片上印的是「一年期免費就業證」，有職介所的名字，胖子的名字、性別、出生年月和學歷，有效期一年，蓋著職介所的紅章。

  陳東方看完，又把就業證遞給雷子。雷子看著就業證說，「這家職介所還算良心，幫那20個找到了工作，還答應幫你們找一年的工作......」

  胖子呸了一聲，「哪有這樣的好事！我們還羨慕那拉走的20個人呢，結果你們猜怎麼了？這20個人到了工廠大門口，工廠的人收了簡歷，說讓回去等消息，就再也沒動靜了！」

  雷子瞠目結舌地道，「這不是正大光明騙錢嘛！」

  黃毛嘆了口氣，「我比胖子還慘，我是從特區電台聽到的招工廣告，說薪水高、待遇好，每人先交100元押金，報到後立即退還。我傻乎乎交了押金，跟著人去報到。」

  「報到的房間坐著一個帶墨鏡的人，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胳膊上還雕著花紋，他看見我，就猛地一拍桌子，大吼一聲：『前幾天你入職了後，剛提桶跑路，怎麼又回來了！』我嚇了一跳，我說你認錯人了！那人更生氣了，指著我吼道，『明明就是你！你還敢撒謊！』其他幾個人就過來勸我，說那個人是領導，認定上次不辭而別的就是你，今天沒法面試了，讓我過幾天再來。我明白人家這是找理由趕我走，又上當受騙了，再爭論下去肯定要挨打，只好落荒而逃。」

  陳東方越聽，越覺得中介的騙術實在是太多了。

  「你沒報警嗎？」

  「唉！騙的錢不多，人家也不一定管，就猶豫著沒報警。」

  陳東方喝了一口粥，胖子又叫了四瓶啤酒。

  「來，今天終於入職了，慶祝咱們四個共同找到工作！」

  黃毛也跟著嚷嚷，大家碰杯祝賀。

  陳東方卻心事重重，想到嫂子躲著不願意見他，又想到明天還要再交100元，如果不交，就上不了崗......

  「明天這一百元，咱們交不交？」他終於忍不住，還是把問題拋了出來。

  三個人沉默了一下，胖子已經交了，雷子囁嚅著說，「要不咱就交了吧，不交沒法簽合同，就上不了班。」

  黃毛看看雷子，又看看陳東方，「這個公司看著很正規，應該不會坑咱們吧，再說一百也不多。」

  陳東方見他們都同意交，便也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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