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打得一手好算盤

  如果說關外紅蛇姐，是許多男人的夢中情人；那麼關內竹葉青，則是許多初入江湖人的夢魘。

  關內竹葉青，是指專門放高利貸的佘哥，他少年出道，陰狠好鬥，兩次被人砍得奄奄一息，最終又活了過來，人送外號九頭蛇。又因他喜穿一身綠色，染綠頭髮，大家又叫他竹葉青。

  竹葉青攏了一幫兄弟，據說有八龍九蛇十三太保，這位雙頭蛇，便是九蛇中的老八，也仿效大哥，把全身上下都搞成一身綠。

  陳東方等人帶著2000元來到沙頭派出所，接出了黃毛。黃毛聽說表姐和表姐夫不肯幫自己，陳東方只能借了2000元高利貸，立刻火冒三丈，便要去找表姐夫拼命。

  陳東方攔住了他，「黃毛，你表姐也不容易，平時受氣不少，你再去鬧騰，她以後的日子更不好過。」

  「不好過？大家都不好過......」黃毛雖然嘴裡很硬，但身體很誠實，停了下來。

  胖子也勸道，「黃毛，東方哥為了救你，一晚上跑了許多地方，咱們先找地方休息。」

  這個點了，到哪兒休息？雷子還沒開口，小紅就說道，「去我那裡吧，大家湊合一下。」

  陳東方看看雷子，也只能這樣了。

  幾人來到小紅的出租屋，這個屋子只有一間，只是在地上鋪了床墊，放了一床薄被，上廁所要去外面的公共衛生間。

  大家隨便坐在地上，陳東方說，「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湊齊2000塊錢，還給雙頭蛇。」

  小紅戰戰兢兢地說，「一定要早點還給他，竹葉青和他手下心狠手辣......」

  黃毛不服氣地道，「雙頭蛇有什麼可怕！要是對我們不客氣，老子再給他砍掉一個頭，讓他變成單頭蛇。」

  「黃毛，別置氣，咱們聽東方哥的！」胖子勸完黃毛，又問陳東方，「東方哥，我們去哪裡搞錢？」

  黃毛眼睛一轉，「我還去搞車子！一台新車子賣五十，搞四十台就湊齊兩千了......」

  黃毛話未說完，被胖子狠狠瞪了一眼。

  「黃毛，為了你，東方哥都借了高利貸，你這是吃一百次豆子不知道豆腥氣......」

  雷子也幫腔道，「就是，我們半夜三更不睡覺，不就是因為你......」

  黃毛說過也後悔了，見眾人圍攻，只得訕訕地低下頭。

  「不要講了，黃毛只是開玩笑。」陳東方安撫了他們，說道，「黃伯告訴我，荔枝公園附近有一個工程，老闆要招打水泥的短工，每人每天80元。我們有四個人，一天可以掙到320元，一個周就可以掙出2000來。等還完雙頭蛇這2000元，我們再進廠打工。」

  聽說一天能掙80元，幾個人都紅了眼，黃毛卻擔心地說，「東方哥，進廠打工，一個月才四五百，他這一天給80元，別是坑咱們吧。」

  陳東方解釋道，「我和你一樣，也擔心呢，後來問了黃伯，才知道這是個小工地，老闆要趕在月底前封頂，所以出高價懸賞。你沒聽說在特區，金錢就是生命，速度就是效益嘛。」

  晚上，陳東方找了張信紙和信封，給父親寫了封信，說明來到特區，一切都好，只是嫂子聯繫不上云云，又貼了8分錢的郵票，扔進郵筒。

  第二天一早，陳東方照著黃伯寫的紙條，和陳老闆通了電話，說這邊過去四個工人。雙方說好後，陳東方四人就坐著428路公交車過去了。

  這個年代的428路公交車還是中巴，在路上橫衝直撞開得飛快，從上沙村發車，經過福榮路、沙嘴路、紅嶺南路、紅嶺中路等，在特區大劇院周圍下車，紅嶺中路西邊就是荔枝公園，工地就在公園西邊一個小區內。若干年後的M428路由南嶺開往布吉，已經不是同一條路線了。

  陳東方等人到了工地，老遠就看見二十多人杵在那裡，一個高個子中年人走過來喊道，「是小陳吧？」

  陳東方趕緊迎上前去，「陳老闆，我是小陳，是黃伯讓我來的。」

  那人笑道，「我是洪經理，也是帶人來打工的，陳老闆讓我臨時牽個頭。」他盯著陳東方等人看了幾眼，嘟囔著道，「陳老闆這是找的什麼人，這四個人都是嫩鴨子，毛都沒褪淨，幹不了重活。」

  陳東方聽了心中不悅，剛要反駁，洪經理又喊道，「你們過來集合，咱們一起開個會。」陳東方便閉上了嘴，決定看看情況再說。

  洪經理已經聚攏了二十多人，再加上陳東方這四人，總數達到三十人了。這三十人如軍訓一般站了五列，每一列前面都有一個小工頭，最長的一列有七人，陳東方這四人是最短的了。

  洪經理清了清嗓子，「各位兄弟，咱們這裡一共是五路人馬，每路人馬都有一位頭領帶著。今天聚在一起，也算是個緣分。俗話說，醜話說前頭，事後不亂頭。我有些事情，要和你們說明白哩。」

  隊伍前頭那幾個工頭立刻附和道，「洪經理你只管吩咐，活是你尋的，我們自然都聽你的安排。」

  「對對對，大家擰成一股繩，在洪經理領導下，才能掙大錢呢。」

  「誰敢不聽洪經理的，我們大傢伙一起收拾他。」

  有一位還舉起了拳頭，一副誓死保衛洪經理的樣子。

  洪經理雙手下壓，笑呵呵地道，「承蒙各位兄弟看得起，我給大家牽這個頭。我先講第一件事，這家工地給出的日工價格是每人80元，干12個小時，管兩餐。我的意見是，120元！」

  洪經理此言一出，大家頓時鴉雀無聲。

  此時的特區，車間工人的工資不過四五百元，施工方給出一天80的人工費，幹上一個周就可以抵得過一個月的工資，洪經理竟然敢要到120，真是有魄力。

  民工們面面相覷，都不作聲。陳東方想了想，問道，「洪經理，我們來這裡做日工，就是因為兜里太乾淨了，想賺點錢花。咱一下子要到120，萬一陳老闆不同意，這活黃了怎麼辦？那不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其它幾路民工也跟著附和。

  洪經理不屑地道，「小陳，你這是典型的小農意識！小富即安要不得！這幾天特區天氣不好，他們的工程要在月底這兩天完工，陳老闆肯定急，這幾天也難找人，我們要他漲點價，理所應當。」

  洪經理接著說道，「小陳的擔心，我也理解，我和你們交個底，附近還有個工地，老闆姓金，正求著我們過去呢！要不是提前和陳老闆講好了，我們就直接去金老闆那裡了！」

  「所以啊，大家不要擔心陳老闆不答應，他不答應，我們就去金老闆那裡！反正活兒有的是！再說了，漲價了，你們掙得更多！你們難道和錢有仇嗎？多賺點錢，過年時給老婆孩子買件漂亮衣服，有什麼不好？」

  洪經理這麼一說，陳東方立刻閉上了嘴，是啊，誰會和錢有仇呢？黃毛也在後面捅著他，低聲說道，「東方哥，一百二要得！這下我們發了！」

  陳東方粗粗算了一下，一天一個人120元，四人就能掙到四百八，這樣幹上四五天，借的高利貸就可以還清了。

  見陳東方沒有意見，其他幾個工頭也不說話，洪經理洋洋得意，「你們只要聽我指揮，跟著我打零工，只管發財好了。下面我說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洪經理咳嗽了一聲，「拿到這個工程，我也是下了成本的，有很多人都盯著這個工程。你們都曉得，當地人不好惹，所以，要從各位的收入中，拿出一小點點來......交給我，處理方方面面的關係。」

  洪經理伸出一個小指頭，掐著指尖道，「一小點點，一小點點。」

  下面有個民工問道，「洪經理，一小點點是多少？」

  「不多，不多，」洪經理笑容可掬地道，「每人每天只要交出50元即可......」

  下面的民工哄的一聲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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