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如若合歡請善愛

  〖１〗韋小寶與梅超風第一回合

  見過丁易昭的人，大多會覺得自己一下子穿越了，穿進了金爺爺的《鹿鼎記》里，眼前這打扮得像二流子長得像三德子的男生怎麼看都是妻妾成群的韋小寶的油滑模樣。

  在認識丁易昭後，我對別人這樣的形容他產生強烈的共鳴。可是在認識他之前，自己卻被「韋小寶」誤認為了是從古代破土而出的——梅超風！

  陽光很暖，懶懶地灑遍整座學校。課間的走廓里，來來往往穿著鮮艷春裝的女生們和扮酷或扮紳士的男生們……

  而在如此和諧充滿青春活力的臉龐當中，卻突兀地出現了一張很不諧調的面孔——屬於我的面孔。穿著大嬸級灰色昵子大衣，重心全倚在扶欄上，憂傷地以４５度角仰望天空……背景是眾多青春男女生挪瑜的表情和著暗地裡發出：咦——的靜態聲音。

  此時，春風得意的丁易昭同學在樓下呼嘯著經過。

  由於是盤旋的階梯，樓上這層的花痴女生很容易就看見了那張極具拈花惹草天份的喜慶面孔，於是花痴甲就將一空的礦泉水瓶對準那壞笑的臉砸了下去，成功擊中目標！

  花痴乙趕緊將甲拉下來，躲在欄杆下，發出痴痴的花痴笑聲。

  樓下被砸中的丁易昭同學立刻發出韋大爺式的尖叫聲，並立刻循著礦泉水掉下方向尋找黑手，接著一眼就看見了僵立的陰沉著臉的我。

  「美——」

  看清我後，他咬牙徹齒將他習慣性地稱呼、說出一半的那「美——女」兩個字硬生生地咽了一半回喉間，並很快發揮天份機靈地轉換，「多美妙的天氣，喂，梅超風同學，我好像沒惹過你吧？」

  多無理的人，我繼續讓我的悲傷逆流成河順流成江，自顧自地仰望這座小城因為污水和印刷的廢氣而灰濛濛的天空。

  丁易昭捂著半邊臉感覺很無趣地在樓下張牙舞爪，並作勢爬上樓來繼續找我理論。

  躲在欄杆下的兩花痴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指著他哈哈大笑，粗嘎的笑聲像兩隻討厭的八哥，我挺著僵硬的脊樑離開，聽到身後丁易昭的怪腔：「呀，原來是你們兩隻小壞蛋……」

  我捂著胃，幸好早上沒吃早餐，不然當場就吐出來了。

  〖２〗早餐吃四個雞蛋的瘦弱男讓人妒忌

  很多人說越是瘦子越能吃，經我仔細研究證實此為一條真理。

  就好像班上的那個極度瘦弱男，他每天在吃完食堂一碗牛肉米粉後，還能喝一杯牛奶，外加四個熱騰騰的雞蛋。

  學校里的怪異制度，高三晨讀是極寬鬆的，於是那個瘦弱男往往在此刻從課桌里拿出四個生雞蛋用電熱杯插上教室的電源現場煮起來……

  將政史地順著看一遍後，我看到他吃牛肉粉，將政史地倒著看一遍後，我看見他在喝牛奶，剝雞蛋。

  我可以強勢控制自己的眼角餘光不去偷偷地望他，但無法阻止我喉間的唾液滾滾地上下嚅動。一整個上午，我只盼中午能快點衝進食堂，吃上一盒蘿蔔白菜飯也足矣。

  那是我一天當中最溫飽最幸福的時光。對，我用了幸福這個詞，因為當幸福無處可用的時候，就要抓緊丁點的機會讓它出現在生命里。

  我總是如此較真，以致於後來丁易昭對我常說的話是，賈合歡，你言重了……

  食堂的貧富差距，就好像中國東西部的發展一樣，永遠參差不齊。

  排隊買五塊錢一份的炒菜的人和買一塊五兩樣的小菜的人一樣的少，前者需要金錢，後者需要勇氣。

  所幸福，我沒有金錢，我有的力氣。我總是大無畏地排在一塊五的隊伍中，紅蘿蔔白蘿蔔，偶爾換換白菜豆腐，速度又快，也不錯。

  唯一不夠完美的是，出了食堂門就遇見了莫明其妙自來熟的丁易昭，他嬉皮笑臉地打招呼，「嗨，大嬸，吃啥子菜？」

  我很大方的將一盒青菜呈到他的面前，他訕笑著便不再說話了，我挺著直直的背，驕傲地走出食堂。

  當母親大人將我的生活費從二百減到一百五的時候，我就開始了由偷窺瘦弱男吃早餐來安慰我早上空空如也的胃。

  順著教室的窗戶，一眼望出去，便是灰濛濛的屋頂，高三的氣息壓抑、沉悶而渾濁。這所三流學校剝落著石灰皮的白牆邊，孤單地佇著幾棵營養不良的木棉。

  這個時候，流行著「我不快樂」這四個字，很多孩子物質豐盈精神空虛於是他們不快樂，而大部分的人一無所有，卻沒有資格說快樂。

  如果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就能讓我每餐中午吃上肉的話，偶爾做作下也不錯。

  〖３〗靖哥哥來歷不明

  蒼天開了眼，我沒有吃上肉，卻吃上了雞蛋早餐。

  坐在我左前方的那個瘦弱男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發現了我的偷窺。一天，當飢餓嚮往的口水慣性地在我喉間嚅動的時候，他將兩顆雞蛋放到了我的眼前。

  「吃吧。」他大方的說。

  雖然我幻想了這天很久了，但是古人都知道不食嗟來之食，於是我驕傲，哦不，是故作驕傲的不理他，裝糊塗。

  「吃吧吃吧。」他將雞蛋再朝我塞過來了幾厘米，透過它們光滑的殼，我可以感覺到它們的美味和香氣。

  看見我轉過頭掩飾地吞口水，瘦男生笑了，說道，「我叫郭靖，你是賈合歡是不？交個朋友吧，同意的話就吃我掉的雞蛋！」

  我轉過臉，看見郭靖的眼睛幽黑，顯得異常清澈，臉上有著樸實的誠懇。

  「那你告訴我，你從別的班轉過來，是不是像別人所說的，因為班上那個叫黃蓉的女生？」

  早聽說高二文理分科時，一個班上有個男生叫郭靖，有個女生叫黃蓉，但他們同班沒多久，都悄悄地各自轉班了。

  男生長得很方正的臉立地紅了，「是同學們總開我們的玩笑，那個女生受不了那種曖昧的氣氛，所以轉校了。我也不好意思，所以轉到你們班……」

  我一邊吃著香噴噴的熱雞蛋，一邊笑噴了。

  郭靖說，他吃那麼多的早餐，全是父母威逼的，他其實消化不了，於是自那後每天早晨便分了兩顆給我，爾後便認認真真地看他的教科書和試題。

  高考對我們來說，都是不得不過的一道坎，都必須鼓足全力背水一戰。

  但對某些人，比如丁易昭來說，卻什麼都不是。當我們都理首在題海里奮軍作戰時，他照樣做他的韋少爺，春風滿面地徜徉在蝶舞花叢中，聽說他最近交上的第三十二任女友是市一中的校花。

  這就是命運吧。我坐在靠玻璃的位置，往左前方看就是郭靖一絲不苟的後腦勺，正全力專注於書本，偶爾轉過頭便望向窗外，便看見夾雜在一堆美女中間經過的丁易昭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四月暖陽同樣的灑滿我們的身上，卻仿佛帶著不一樣的溫度。

  〖４〗梅超風很窩囊

  開學典禮很無聊，但是不得不參加。

  學校里那幾位平時只在辦公室和家裡的神聖領導，只有在今天，才會被迫同我們一樣到太陽底下爆曬。

  露天禮堂，他們輪流在台上激情澎湃地回顧過去展望未來，學生們懨懨地坐在台下打瞌睡剪指甲。

  班上最漂亮幾個女生坐在我後邊，典禮進行到小半場，一位美女支持不住，拍拍我的肩，說道：「喂，同學，借你的背靠一靠。」

  我很順從地將我厚實的背借了出去，她舒服地將頭抵在我的背上睡覺。

  劣質音響在四周轟隆隆地擴撒聲音，幾排人外，有人小聲地吹口哨，美女驚醒，順著幾排人望過去，便看見丁易昭那張小白臉……

  兩人的視線順勢在我的身後來回穿梭，眉目傳情。

  太陽曬得我們每個人的顴骨處紅了大塊。但美女依舊是美女，即使她們妝化得比演戲得都濃，大紅大綠穿得無比非主流，但仍然是女生明里不屑暗裡忌妒，男生明里暗裡都追隨。

  我否認自己的語氣也是忌妒，好不容易典禮結束，我搬著自己的凳子低著頭小心地在人群里穿過，美女立刻同丁易昭走在了一道。

  他們談笑著在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丁易昭突然回頭大驚小怪地喊了一聲：「嘿，梅超風！」

  我用勁全力白了他一眼，他拉著身邊大笑的女生，揚長而去。

  上課鈴聲神經質地響起，聞得空氣中太陽細細碎裂的聲音。我低頭看自己直筒筒地罩在身上的灰布衫，想，現今流行的灰姑娘變成了梅超風了？

  下午，是出版報的時間。

  我總是懶懶得，似乎比常人慢了一拍，像此時的陽光一樣。

  用盡全力將粉筆摁在黑板上，寫出那幾個我唯一引以為豪的大字。

  丁易昭突然出現在身後，「嗨，想不到梅超風的字這麼漂亮，果然是有幾分功力的人呢。」

  懶得答理他，我繼續沉默著寫我的版報。他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突然說道，「我幫你加點東西吧，字雖漂亮，但一整版字也太單調了點。」

  說著，便伸手拿走我腳邊的彩色粉筆，在黑板上塗畫了起來。沒幾下功夫，簡單的功藝圖便顯現。看著我愕然地表情，他自得地笑著，接著繼續畫下去。

  經過他的畫裝飾，不一會，圖文並茂的版報便生動展現。我誠懇地同他道謝，低頭收拾碎粉筆板擦以及畫報資料。

  「賈合歡，在你心中，我就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公子哥麼？」他忽然說。

  我再次愕然地抬頭望他，看著他身後灰色的教學樓、在風中搖晃的瘦不拉嘰木棉樹，在這成片的灰濛背景中，他是如此的光鮮耀眼。

  而他的話，帶著無限可能的意味，這是窩囊的膽小如鼠的梅超風不敢去深想的。我抓起粉筆盒，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教室。

  一進門，就迎上郭靖意味深長的目光。

  〖５〗拿什麼拯救你我的數學

  眾所周知，高三是人類學會勢利的開始，從老師到學生。

  我們的畢業班班主任是位數學老師，而非常不幸，我的數學一百五分的題目每次都徘徊在四十分以下。

  晚自習，很多的學生都去老班的辦公室請教數學課題，老班總是對那些數學高材生們眯眯笑，而對那些像我的成績的學生一臉無可救藥的表情。

  掙扎了半節課，我還是拿著試卷上的習題去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因為這次月考我以文綜的優勢進入了前幾名，這給我了膽量。

  可是我沒有想到，那個臉拉得長長的班主任，一句話都沒跟我說，就是伸出驕傲的手，朝我揮，讓我回教室去。

  我怔在當場，自尊心迫使我的臉漲得通紅，在我呆立的時刻，他一字一頓地同我說道：「讓你出去！」

  我紅著臉回到教室，試卷上的數字全部在蠕動，成了天文字符，我也想數學好，我也想有足夠多的實力和驕傲，我已經很努力地在驗證古人所說的勤能補拙的那個至理名言……大顆大顆的淚掉落下來，在紙上洇開來，不一會，試卷立刻變得皺巴巴。

  大多數的高三生，在這個時候他們的父母都會不斷地噓寒問暖，甚至千里迢迢拿著各種營養品來學校里看他們、伴讀、陪他們進考場。

  可是我呢？母親只會一再地減低生活費，並且不時地試圖打消我參加我高考的念頭……

  終於知道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一開始就有憤青的，而是世界迫使我們成了憤青。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宿命，誰能告訴我，該如何從眼前灰濛濛的世界裡找到出路？

  可是路是自己的，為自己，不得不走。

  咬咬牙，我省下了晚餐的錢，請了別班的一個教數學的於老師幫我輔導數學，每天兩小時。

  補習通常在任課老師們的辦公室，我們班的班主任偶爾進來，便見我拿著試卷在同於老師討論。透過眼角餘光，我可以看見他那收斂的瞳孔。

  這是做為一個小女生隱密的堅強，帶著堅持和小勝利。

  周五的下午我照例去找於老師，卻被郭靖攔在半路，他說：「賈合歡，你不要去找於老師了，以後我可以幫你補習。」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忽然拉起我的手就往教室走，打開書本，自顧自從最基本的公式講解起來。

  郭靖說他幫了我，我要請他吃晚餐，他帶著我去校外的小餐館吃飯，但每次買單時都是他付，他說先積累著，以後我一次請他吃大餐。

  〖６〗你的眼神會讓我產生誤會

  班主任家養了一隻小狗，也是個勢利的主。

  它每次都站在盤旋樓梯的上方，虎視眈眈的，一看到我和郭靖從校外吃了晚餐上樓梯來，就沖我們狂聲吠叫。

  每每此時，郭靖就笑得一臉純真，笑著彎腰逗弄它，夕陽的光線灑在他身上，翦影的形狀柔和。我在一側靜靜地看著他，心臟剎時柔軟。

  「呀！」頭上忽然被敲了一記，生疼，我惱怒地回過頭，看見丁易昭一臉壞笑，他的身後跟隨他那次在開學典禮上追來的班花女友。

  「丁易昭，你幹嘛？」

  「嘿，梅超風，這是你ＢＦ？介紹下？」丁易昭笑得樣子很欠扁。

  「我跟你很熟嗎？」我紅著臉沒好氣地回他。

  「同學，我叫郭靖。」郭靖直起身，好脾氣地同丁易昭說。

  「郭靖？哈哈哈……郭靖什麼時候配起了梅超風？」丁易昭放肆地笑著，帶著他的小女友，笑得一臉揶瑜。

  我生氣地拉起郭靖回教室，一整個晚自習眼前都是丁易昭壞笑欠扁的樣子，心情難以平息。以致於當郭靖登著習題第二次問我聽懂了麼，我還在走神。

  下晚自習，拿著水壺去食堂打開水，在第二棵營養不良的木棉樹下，遇見了好似陰魂不散的丁易昭。

  路燈下，他的眼睛很深，帶著未知的光芒。

  「嘿，賈合歡，打開水啊？」

  我不理他，準備繞過他走向前，他突然伸出一手擋在前面。

  「賈合歡，你這樣的眼神很讓我誤會呢……」突然認真的語氣，使我不得不抬頭看他的表情，他卻突然露出玩味地笑容。

  「你是不是喜歡我啊？」他說。

  「自戀狂！」我一把推開他，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沖向食堂。

  等我打好開水回宿舍時，丁易昭已經離開，莫明地，自己的心裡竟有小小的失落感。

  這一夜，月色很好，繁盛的樟樹葉在月影中搖晃，我瞪大著雙眼，失眼了。

  丁易昭，現代韋小寶，是不用加倍努力前途就一片光明的五好青年，他為什麼會對我說那種奇怪的話呢？

  你這樣的眼神很讓我誤會呢……而他這樣的行為不是更讓我產生誤會嗎？難道他有對美女們審美疲勞了，轉過來對我這個梅超風感興趣了？

  眼前立即浮現他剛才玩味的壞笑，其實，他也挺好看的。這麼一想，夜色里，臉在悄悄發燒。

  〖７〗青春是一陣路過的風

  跟郭靖吃晚餐的時候，他突然對我說：「你還記得那天下午那個男生說得話麼？」

  「呃，什麼？」我詫異。

  「他說，我是你ＢＦ呢？」他低頭喝著碗中的湯，不正視我，但我分明感覺到他眼中的波光。

  我一怔，趕緊付了帳，然後同他說：「我吃飽了，你慢慢吃啊。」不顧他在身後叫喊，低著頭急急往學校走。

  我討厭這樣的賈合歡：一直是那個窩囊的梅超風，不論遇到什麼事，就只會逃避。

  可是看竟然就這樣不敢面對郭靖了，青春里的我們是這樣的脆弱和涼薄。

  我刻意躲避他，不再同他外出吃晚餐。他似乎也明白過來，不再主動找我。但是每天早上來教室的時候，我還是會發現自己的課桌里有兩個熱騰騰的雞蛋。

  這時候，丁易昭突然時常出現在我們教室里。在自習時分，大部分的人埋首苦讀的時候，他坐在我的正前方第三個位置，同他的漂亮女朋友小聲說笑著，他的故作幽默常常引得周邊的小女生們歡笑。

  我突然受不了，抬頭瞪著眼朝他們望，卻總是迎上他笑吟吟的表情，一次還朝我眨了下左眼。我憤憤地繼續看手中的書，眼前卻一片模糊。

  一回，他的現任女友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氣呼呼的我，眼神意味深長。這些要命的曖昧氣氛弄得焦躁不堪。

  周日的晚上在網吧查最新的模擬試題，突然收到一個陌生人請求加為好友的消息，她的資料上寫著與我同一所高中。

  一直沒有說話，她忽然發過來一個截圖過來。

  小網吧網速不大好，截圖一直在旋轉著打開，我的情緒也隨之搖擺不定。

  終於，圖打開了，顯示的是她與另一個人的對話。

  「昭，難道你看上了賈合歡不成？

  小傻瓜，我逗她玩呢。梅超風那麼極品，我至於嗎？」

  ……

  我迅速地關掉了電腦，頭腦暈暈沉沉，走出網吧，看到外面路燈上的天光卻好似曙光，似隱似現。

  我知道發我消息的是丁易昭的女友，我知道也許他是為了面子和哄小女友歡心……我一直在安慰自己，卻無法阻止心口撕裂般的疼痛。忽想起起郭靖曾經莫明其妙地說過一句話，青春到處布滿陷井和傷口，每個人都是滿心憧憬地赤著胳膊上的戰場，卻都是千瘡百孔的回來。

  夜很冷，突然下起了細雨。路燈昏黃，我抱著雙臂蹲在街邊，不知道該對誰說我的難過。

  仿佛，只一晚，青春就此成為了過去。

  〖８〗生命里的合歡樹

  給人的錯覺，忽然變得更加的無比強硬起來，梅超風不再窩囊，回複本性，似冬天裡的冰，堅硬冷冽。

  以往畏懼的數學試題，這時卻成了課桌上的常客。咬牙，一步步往分數上攀爬。

  周圍一切的喧囂自動靜音。這不是好事麼？為我的高考目標又增加了一份堅定的力量，可是課桌里的熱雞蛋還是常常燙著我的手指，可是不經意地望見的那似笑非笑的臉還是將我的心臟灼痛。

  可是，很快的，又得回到自己應該待的位置：無欲無念的梅超風。

  臨近高考的同學留言冊往往成了熱門，儘管平素獨來獨往慣了，自己也沒有買留言冊讓別人留言。但最為三年同學一場，桌面上還是擺滿了厚厚的一疊，象徵性地寫著祝福的話句。

  翻開一本淡藍燙金明顯高檔許多的留言冊，竟然是丁易昭的。拿著筆的手不自禁的有些輕微顫抖。想了很久，寫什麼都合適，於是只隨意地寫上一句：生命里的合歡樹。

  隔了一段時間，再在另一個同學的課桌上發現了那本燙金留言冊，好奇地翻開來看，卻怎麼也找不到我的留言。

  心瞬間持續下沉，也許丁易昭並不沒有要我留言的，只是別的同學誤傳給我了吧。在他心裡，我竟然是這樣讓他丟面子的人呢，即使一個留言，也要及時撕掉。

  收到郭靖送來的留言冊，扉頁上寫著古詩：

  「合昏枝老拂檐牙，紅白開成蘸暈花。最是清香合蠲忿，累旬風送入窗紗。」

  我明白他的心意，卻再也合歡不起來。我在中間的某頁大大地劃上：祝前程似錦，鵬程萬里！

  然後是奮戰的高考，忐忑地等待分數出來。

  結論證實勤能補拙確實能成為一條真理，高考時我的數學成績發揮超常，雖然仍然沒有及格，卻比平常的模考一下提升了四十分，加上文綜的拉分，我考了個不錯的成績。

  去學校填寫高考志願時，還在那盤旋的樓梯口，我看到班主任抱著他勢利的狗，頗有深意地望著我。第一次，我敞開懷笑了。

  可是轉過頭卻怔住了，迎上了丁易昭那張以往表情豐富此刻卻一臉嚴肅的臉。我繼續往前走，他在後面叫我的名字。

  「喂，梅超風，你怎麼不給我留言啊！」

  我愣在當地，回頭看他，他又恢復了原來似笑非笑的樣子，念著古詩來：「開花復卷葉，艷眼又驚心。蝶繞西枝露，風披東干陰……」

  「你別以為只有郭靖那小子懂古詩，我念得這些也是講合歡樹吧？」

  不等我驚詫完，他就拉起我的手進教務室填寫志願。

  賈合歡，怎能不成真的合歡呢，生命里總是陰霾和曙光交替的，堅定了心中願望，終會雲散花開吧……而這個時候，擁有掌心的溫暖，那網吧里的無名截圖，那失蹤了的某頁留言都微不足道了。

  梅超風，如若合歡，請善愛。念及此，嘴角微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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