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新中國成立以後

  第一章 游誠文

  一

  1953 年10 月，在天津火車站，一輛綠皮火車噴出濃重的黑煙緩緩進站，有位年輕軍人夾雜在擁擠的人群中走下了火車。

  他二十歲出頭，溫文爾雅，清澈的眼睛裡散發出堅定和幹練的特質，這是在戰場上拼殺過的人才會有的氣質。他回頭向車上的同伴輕輕揮手作別，提著簡單行李，昂首闊步，走出了火車站。

  他就是游誠文，從朝鮮戰場參觀學習回國，特意在天津下車，要去看望自己未曾謀面的三爺爺游海山。

  游誠文直奔天津市政府而來，門崗同志告訴他，游海山去參加一個選舉各界人民代表的大型群眾集會，也應該快回來了。

  果然不久，游誠文就看到一個四十歲出頭的男人身穿打了補丁的襯衣和褲子，腳蹬一雙黑色尖口布鞋，騎一輛自行車興沖沖而來。他在門口跳下車，與門崗的同志打招呼，門崗同志告訴他：「秘書長，有個年輕軍人來找你。」

  游海山滿臉疑惑地打量著游誠文，游誠文向他端端正正行了軍禮，自我介紹道：「我是山東商河縣的游誠文，我父親是游士林，我爺爺是游東山。」

  游海山驚喜地看著他，說：「你是誠文？你爺爺是我大哥，你父親是我侄子啊。」

  「三爺爺好！我這是從朝鮮戰場參觀學習回國來看望您。」

  「好，好，很好！走，到我辦公室去。你父親可好？他的眼睛怎樣了？去年他來看我時，我感覺他還挺消極苦悶的。」

  游海山問道。

  「我父親現在很好，他的心情好多了，就是眼睛有些麻煩，醫生診斷是先天性青光眼，只怕以後會失明。」

  「還是要儘量治療，有什麼困難你儘管說，我盡力幫忙。」

  兩人邊走邊說。

  到了辦公室以後，就不斷有工作人員來向游海山請示工作：「秘書長，這是咱們文史館的同志送來的報告。文史館的老先生們認為，政府給他們安排了工作，提供了機會發揮所學專長，他們非常感謝政府，也非常感謝你搞起了這個文史館，解決了他們的生活問題。」

  游海山從抽屜里拿出一沓稿件遞給他，說：「這些老先生都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是國家的無價之寶，他們積極出來做事，於社會於個人都有好處。告訴老先生們，是新中國為他們提供了服務社會、發光發熱的好機會，我們都要感謝黨和政府。這期《市政周報》和《市政統計》的稿子我已經看過了，我的意見都標在了上面，你拿去給同志們修改。等等，你再喊小劉來我辦公室。」

  他又對辦公廳機要科長說：「咱們在市政府工作的進城青年知識分子工作熱情，積極要求入黨，也具備了入黨條件，但是遇到了一些麻煩。我們黨一向對知識分子放手使用，重視發揮他們的作用，團結幫助知識分子進步是我黨的一貫作風。你整理一下材料，我來向上級反映這個問題。」

  「好的，秘書長，我這就去辦。我有一個請求，不知道合適不合適。」機要科長磨蹭了一會，才說。

  「說吧，只要是對工作有幫助的事情，都可以想辦法解決。」

  機要科長鼓足了勇氣說：「我感到我現在的文化水平較低，在工作上有些吃力。我想去文化補習學校學習，提高自己的能力，可是有領導同志沒有同意，我想請秘書長給我一個機會。」

  游海山考慮了一會，說：「去學習也是為了更好地工作，這個事情我來幫你協調，你等消息吧。」

  機要科長高興地說：「謝謝秘書長，我一定不辜負您，在學校里好好學習，回來勤奮工作。」他興高采烈地走了。

  小劉走進了辦公室，游海山對他說：「你下個通知，明天檔案科開會，我要講話。為什麼要把檔案科從文書科分離出來，是因為檔案信息本身有較強的真實性，在遇到問題時，可以通過查閱檔案來了解相關問題，並找到解決問題的策略。要管理好檔案並不簡單，但是咱們還缺乏這方面的人才。你是北京大學畢業，有相當文化基礎，你把手頭上的工作交接一下，專門去學習檔案管理，回來以後你挑起這個大梁。」

  這完全出乎小劉意料，他喜出望外，連連答應著：「謝謝，謝謝秘書長給了我學習的機會。」

  游誠文安靜地坐在一邊，心裡感嘆：「三爺爺還真是忙啊！」

  下班後，游海山與游誠文回到家裡，他仔細詢問了游誠文的成長經歷，鼓勵他說：「我的大兒子潤兒與你同年，都是22歲，這個你知道。天津解放以後，我能公開身份出來工作了，他的養父就把他的身世告訴了他，寫了一封信給我，讓他拿著信來找我，那年他18 歲，剛考上了山東大學。我對他說:『你養父把你養大，培養得這樣好，不容易，不要忘記了他的恩情。

  你可以不認祖歸宗，我尊重你的選擇。』潤兒去年大學畢業，黃河洪水泛濫危及濟南時，他參加了治黃救災工作，被評為二級治黃功臣，授予獎章一枚。他已經加入了共產黨，現在在重工業部負責俄文翻譯工作，年輕薄弱的海軍國防事業需要你們年輕人加入進去為國家添磚加瓦。看到你，我就想起我的兒子潤兒，你們都年輕有為，很幸運，趕上了好時代，可以在和平年代充分發揮自己的聰明才智。現在新社會需要有文化有能力、思想先進的人才，你要多關注政治，主動接受新事物，積極爭取學習鍛鍊的機會。」

  游海山建議游誠文深入基層多做調研，下功夫鑽研業務。

  他還建議游誠文讀《二十四史》，以史為鑑。游誠文感覺游海山既有學者文人的儒雅氣質，又有殺伐決斷的軍人氣質，截然不同的二者在他身上得到了莫名統一，溫和而又意志堅定。他寬以待人、嚴於律己，始終保持了對革命的熱情。他心底坦蕩，無愧於心，對自己的信仰始終初心不變。他有深刻豐富的思想理論基礎和實踐經驗，講話深入淺出，不慌不忙，耐心輕鬆的態度自然而然，使人如沐春風而又茅塞頓開。游誠文非常欽佩游海山，在心裡暗暗地把他當做了自己的榜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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