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你沒商量

  自從林老闆的人馬大鬧過以後，太清公司的伙食剛加了一點點，又降到原來的最低標準，眾員工對此頗有意見。但敢怒不敢言，大家都知道，芮勇德最近的脾氣越來越壞，誰也不願第一個開口，觸那霉頭。

  工資已幾個月沒發，大家手頭緊得沒法說。最焦急的應該是王工，從他雙眉緊鎖，整天不苟言笑的舉動中，可以知道他的內心是多麼的痛苦與煩惱。他的兩個兒子今年一個參加高考，另一個參加中考，目前急需要錢寄回家去。家中的電話並且隔三岔五的打過來，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而他則總是紅著脖子，吞吞吐吐地說：「老闆出差還沒有回來，不用急，用不了幾天就會發工資的。」

  范思青的表妹住在工地，依然沒有走，所帶的一點錢，經過這長時間的花銷，也所剩無幾。原來經常買一點好的葷菜回來吃，到如今只能天天吃些蔬菜了。有錢的時候，兩個人還卿卿我我的經常性地手牽著手漫步。而今，吳嫣則是整天地噘著嘴，一臉的不高興。

  「你整天的說，芮勇德發工資了，而且還說要還你以前投資的五萬元。可到現在也沒有個影子，你是不是在騙我？」吳嫣經過那一次鬧事，對太清公司的情況多多少少也知道一點點，至於范思青對她所說的很多東西，她也開始懷疑起來。她用一種怨憤的眼光看著范思青說：「你不該騙我過來，本來我在那邊上班還挺好的，現在班已辭退了，錢又用光，你看怎麼辦？」

  「你不要急，過不了幾天芮勇德就會發工資的。」范思青見吳嫣真的發火，急得直搓手，他像用哄小孩子般的動作和口吻勸說道：「聽話，你放心。如果不發工資，我會抓緊時間找芮勇德的。這錢一定能要到！」

  「要你的鬼大頭，你在騙我，還裝著一本正經，你以為我不知道？」吳嫣說完，負氣走出了房間。

  「這對活寶，都這個樣子了，還整天的胡鬧。」汪工不屑地說。

  王工坐在一旁嘿嘿的笑著。他也算服了范思青，他想：在這種情況下，范思青還死死地纏住這表妹不放，竟胡騙出什麼還有五萬元的投資款，其實狗屁也不是。他知道，范思青曾和他說過，前幾年范思青跟芮勇德打工，臨回家的時候，還有三千元工資未拿。這一次芮勇德讓他過來，同意在發工資的時候，一併把那三千元給他。如今居然冒出個五萬元投資款，可見范思青是別有用心了。

  范思青告訴王工，說吳嫣是他那年出來在這邊認識的一個老鄉，兩人可以說是情投意合，山盟海誓。雖然相差十幾歲，他說吳嫣並不介意。以後，她並且樂意地為他生了一個兒子。目前，他們的兒子由吳嫣的母親帶著。但從今天的講話中，王工已知道，吳嫣肯定是衝著那五萬元投資款而來，也就是說范思青以前所說的是一派胡言亂語。

  「這個范思青，別看他一臉的憨相，竟然也能玩這麼一手。」王工心想著。

  王工覺得好笑，臉上剛露出的一絲笑意，卻被范思青這種「憨態」所驚悸，他想：他們今天之所以落到這一步，與范思青的這種「憨態」也是分不開的，也就是說過分相信他的勸說。他忽然間產生了一種氣惱，他怪范思青在知道太清公司的情況下，竟然把他們介紹到這裡來。

  目前，范思青居然還黏糊糊的纏著這麼一個表妹。

  「連飯都吃不飽，哪來那麼大的精力和心思？」王工仍然想著。

  「還是要叫范思青抓緊時間到芮勇德那兒要工資去。」汪工站起來粗嗓門大叫道：「這次他再不去，我真的要和他翻臉了。」

  「能找到芮勇德嗎？即使范思青找到芮勇德，我想也是白找。」王工望著汪工說：「那天那麼多人要錢，都沒能把他怎麼樣，他一個范思青又能奈何得了芮勇德？」

  「那我們就這麼等死？」汪工像泄了氣的皮球似地說。

  「我看我們還是回去，越快越好。」王工分析說：「他芮勇德已辭退了我們，現在居然又把我們留下，而且整天把我們放在工地，什麼事也不要求做，你知道為什麼？」王工說著故意停下，他看了一眼汪工接著又講：「不就是把我們當作花瓶放在這裡，好讓那些包工程的老闆來看看。」

  「你講得一點不錯，只是講了其一。其二，是目前公司動盪，討債的單位太多，他芮勇德好壯壯聲勢。」汪工繼續分析道：「我看他芮勇德就是搞不下去。美國佬跑了，政府開始不支持他，不完蛋才怪！」

  他們正說著的時候，范思青回來了，一臉的苦大仇深的樣子，一看就知道他和吳嫣慪氣了。

  汪工他們也沒心思勸他，只是迫不及待地把他們剛才的想法向范思青講了，並問他怎麼想。

  「回去！怎麼回去？」范思青帶著慪氣的情緒，反問道：「你們不要工資啦？」

  「當然是先要工資，後回去了。」汪工的無名火又冒了出來，說話很沖。

  「好，好！就按你們說的，先找芮勇德要，如找不到他，就天天找石主任和茆文要，逼著他們去找芮勇德去反映。」范思青見汪工開始發火，乾脆順著他說：「明天我們一起去公司。」

  在范思青和汪工他們的連續幾天的吵鬧下，芮勇德他不得不出面了。他到工地假裝著大發了一陣火。說他們三人拆他的台，給他製造麻煩，要工資可以，全部按試用期算，每月每人五百元。

  芮勇德說：「工資的事已通知了財務的錢浩，你們直接找他就可以了。」

  說完，芮勇德看也沒看他們一眼，開著車就走。

  范思青他們聽後，一片驚愕，等他們回過神來與芮勇德理論時，連芮勇德的影子也看不到了。

  「還二千五百元一個月，現在連一千五百元也沒有。」汪工氣呼呼地說：「走不走？」

  「走！不給錢也要走。」王工堅決地說：「再待下去，人非得神經病不可。待得時間越長，陷得越深，到時一垮下來，連這五百元也拿不到。」

  范思青此時卻呆坐在一旁，一言不發，他的大腦里已一片空白……

  三位工程師帶著遺憾、怨恨離開了太清公司。他們的離去也給其他員工留下了一片濃郁的陰雲。

  芮勇德在他們離開的第二天，為了穩定人心，指定財務，每人暫發五百元零花。另外宣布：從即日起，對公司上下進行徹底的整頓。同時，任命保安大郭為行政部副主任，以褒獎他在這一次與林老闆糾紛中的忠勇行為。

  顏梅琳首先被列入整頓的對象，曹升是到公司打飯時聽到石主任通知的。他回到工地便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她。

  「工資的事呢？」顏梅琳最關心的是工資，便急急地問。

  「石主任說，下午老闆娘將親自送過來。」

  「你也乾脆走算了啦。這個鬼地方是沒有希望的。」顏梅琳說。

  「公司沒有安排，這個時候提出來，恐怕連你的工資也拿不到。」曹升把利害關係說給顏梅琳聽：「我在這兒暫時先待一段時間，看看瞧瞧，不行！到時再走也不遲。」

  下午兩點半鐘的時候，虞蓉來到了工地，她臉上掛著一種複雜的微笑，走進了辦公室。

  曹升已知道她是送錢過來的，並通知顏梅琳離開。他只是很平淡地跟她打了一下招呼。

  辦公室里氣氛有點尷尬，虞蓉清了一下嗓子，首先作了開場白。她說公司最近的確困難些，對顏梅琳工資的事，一直拖到現在，實在是抱歉，並說接替顏梅琳做飯的那個人是芮勇德的一個朋友的弟弟，並且他是在公安局做事，現在又不好辭退，等公司需要人的時候，再通知顏梅琳來上班。

  「回去做些什麼？」虞蓉望著曹升假惺惺地關心道。

  「讓她休養一段時間再說。以後有可能的話，還是做點小生意，反正總要找口飯吃吧。」曹升接過虞蓉遞過來的工資款，見她又這麼說，原來一肚子的怨氣牢騷，此時已消解了許多。他並且顯得有點動情地說：「顏梅琳生病也不能怨怪誰，在這兒幾年，感謝你們的照顧了，既然公司這麼決定，明天我就叫她走。」

  「其實，這年頭太蕭條，做什麼事都不好辦。你也知道，這些日子我們也搞得焦頭爛額，辦點事真難啊，唉！」虞蓉說著，眼眶濕潤了。她當著曹升的面一下子真的擠下了幾滴淚水。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用手託了一下眼鏡，沒有讓淚水再流出來。她接著往下說：「工地這一塊，望你以後還要多負一點責，把工作搞好，到時我們發展了，也不會虧待你的。」

  送走虞蓉以後，曹升在辦公室獨自一人深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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