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漁港少年

  第2章 漁港少年

  2002年，3月。

  波赫，涅姆港。

  在狹長的海岸平原，迪爾瑪提雅海岸成為這片地區最主要的港口建設位置。

  不過相較於狹長的海岸線，留給波赫的僅有24公里的海岸以及一座名為涅姆港的港灣。

  這裡也是波赫漁民以及船隊唯一的出港口。

  夜晚，天空中星光點點，一輪皎月在眾星圍繞下散發著皎潔的月光。

  但微弱的光芒卻無法驅散廣闊大海的黑寂。

  在仿佛要將一切都吞噬的海平面上佇立著一個燈塔。

  燈塔最上方散發的微弱的燈光，成為整個黝黑海平面上唯一的光源。

  燈光一閃一閃在這黑暗的海平面成為唯一的一個標識，好似在迎接歸鄉的水手一般。

  不多時，一聲低沉的鳴笛聲打破了寂靜的海平面。

  嗚~~~~~~~~~~~！——

  低沉的船鳴聲朝著前方不斷的蔓延，很快就來到了港口處。

  頃刻間，本是安靜的港口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一盞盞照明燈光從穹頂照射而下，本是處於熟睡的工人以及水手們紛紛起身。

  「回港啦！他們回港啦！」

  「所有人起床，開始幹活兒了！」

  「趕緊起床，船隊回港了。」

  一個個工人們起床，熟練的穿上吊帶防水褲，套上雨靴，從一旁拉起一個單輪推車，雙手緊緊的攥著把手，準備隨時衝出去。

  這些港口的工人，一個個皮膚被曬的黝黑，頂著雜亂的頭髮，雙眸炯炯有神的盯著前方回港的船隊。

  而在人群中卻有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這是一個約莫150公分的孩子，有著黃色的皮膚以及黑色的頭髮，瘦弱的身材套著一件寬大的吊帶防水褲，吊帶系的很緊，打結掛在身體兩側，儘可能的將衣物提了起來，可即便是如此，襠部依舊下垂的嚴重，好似一個矮腳小人兒一樣。

  極為滑稽的一幕下，周圍的工人卻是對他視若無睹。

  小傢伙有著圓圓的腦袋，雙頰處帶著嬰兒肥，看似也就十二、三的樣子，可目光卻堅定的望向前方，仿佛要在這群工人中殺出一番道路一樣。

  此時，一艘艘漁船開始進港，停泊在港口，伴隨著前方管理人員的喝令，工人們猶如泄洪的洪水一般向前洶湧跑去。

  「我來了！「

  「先到先得！」

  「跑慢了沒有！」

  工人們迅速地推著獨輪車向前跑去，在缺乏機械作業的港口，人力是最為可靠的搬運力量。

  而這些工人在每次的船隊回港期都會集結在這裡，畢竟僅需要搬運一次，他們就能獲得10馬克的收入，多跑幾趟就能頂上小半個月的工資。

  為此，每一次的船隊回港期都是這些工人賺快錢的好時候。

  很快，跑得最快的工人們殺出重圍形成第一梯隊，但令人驚訝的是那個少年就在其中。

  少年的腿很短，但腳下頻率卻很快，推著獨輪車在人群中靈活的躲閃，避免遭受壯碩工人的對抗，同時保持著足夠的速度緊隨第一梯隊。

  第一梯隊的工人們很快就來到了船隊前。

  少年也是找到了一個停靠在岸邊的船隻，大聲的喊道：「科維奇，快！快給我裝貨！」

  船隻上探出一個腦袋，這是一個約莫25歲左右的青年，帶著一頂船員帽，看到少年的時候，忍不住大笑道；「嘿！蘇克，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快點裝貨！」

  名叫蘇克的少年敷衍的擺擺手，繼續催促一聲。

  科維奇聳聳肩，轉頭喊道；「船長，準備裝貨了！」

  一名留著濃密鬍鬚的男子笑了笑，轉頭大聲道：「夥計們，蘇克來催裝貨了！」

  聞言，船上引發鬨笑。

  蘇克圓滾滾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滿，但船員們的動作也不慢，他們打開水槽蓋開始將魚獲進行簡單的分斂之後，將其中一部分用鏟子鏟進獨輪車的貨槽中，最後少年蘇克用木板一蓋，扭頭就朝著另一側猛衝而去。

  蘇克有著靈活的身體，但身體明顯沒有長開，力量也是無比的孱弱，為此在推車的過程中是非常的吃力，速度更是大大的減慢，很快就被其他工人落在屁股後面。

  望著前方燈光下，遙遠的送貨點，蘇克嘴裡忍不住嘟囔罵道：

  「愚蠢的港口，為什麼將送貨點放那麼遠！」

  嘴裡在罵，但腳下依舊在用力的向前奔跑，奈何小短腿在負重的情況下頻率大大減弱，一趟跑來，直接落在最後一個梯隊。

  嘩啦啦！！

  蘇克來到送貨點，一排送貨點，從1-10標識出十個水槽，每個水槽對面都坐著一個記錄員，當工人完成一次卸貨之後，他們就會記上對方的名字。

  蘇克的動作非常的流暢，迅速的將獨輪車的車輪卡在木板上，向上一揚把手，直接將魚獲傾斜在塑料水槽中，旋即轉頭狂奔。

  「蘇克！一次！」

  水槽對面的記錄員輕聲說了一句，旋即記錄在案。

  很快在一個個工人辛勤的搬運下，在短短一個小時內，魚獲被搬運乾淨。

  做完搬運的工作，接下來就到了喜聞樂見的收錢階段了。

  清晨的陽光灑滿港口，商人們滿意的收納魚獲準備變賣，也有一些本地居民前來購買魚獲，準備在市場中販賣。

  整個港口變得更加的熱鬧。

  而在另一側，工人們排起了長長的隊伍，最前方的一名負責人正在發放佣金。

  「賽西克，15次，150馬克！」

  一個波赫穆族男性喜滋滋的從負責人手中接過錢，在確認無誤之後，高興的扭頭離開，這一大早的辛勤勞作足以抵得上他半個月的工資了。

  「斯維科奇，13次，130馬克！」

  這是一個克羅埃西亞裔的男子，波赫跟克羅埃西亞國土接壤，這次在波赫討生活的克羅埃西亞人也很多。

  一個個工人井然有序的領著自己的工錢。

  很快，矮小的蘇克就站在了負責人面前。

  那人瞟了眼蘇克，抽出一迭紙幣道：「蘇克，10次，100馬克！」

  蘇克瞪大眼睛，大聲道：「不對，我總共搬了12次，你少算了兩次。」

  負責人皺眉道：「上面記得很清楚，就10次。」

  「他記錯了！」蘇克大聲的喊道：「你不能剋扣工錢，如果你這麼幹，以後誰還會來這裡工作？」

  負責人一臉的冷漠，身後的那些工人也是不耐煩的看向蘇克。

  可蘇克依舊是不依不饒，小傢伙個子不高，但嗓門很大，而且很亮，很快就吸引了一票看熱鬧的人。

  看著圍聚的人越來越多，那名負責人也感到棘手，他低頭朝著蘇克冷聲道：「就10次，如果伱以後還想繼續幹這份工作，那就拿錢滾蛋！」

  對方眼中濃濃的威脅，蘇克低頭看了看錢，最終一把奪過錢，朝著負責人做出國際問候手勢，立馬轉頭離開。

  好漢不吃眼前虧，蘇克很清楚，如果自己在繼續糾纏下去，不僅這份錢領不到，甚至可能還要挨頓揍。

  伴隨著蘇克的離開，鬧劇也是落幕，工人們繼續排隊領工錢。

  而此時的蘇克來到港口邊緣的一處台階上坐下，低頭看著手中的錢，一臉可惜道；「少了20馬克，這可是足足10杯牛奶啊！」

  「黑心的哈魯恩，這傢伙怎麼就盯上我了？」

  蘇克是越想越惆悵，小腦袋沮喪的耷拉著。

  「少點錢，總比丟了工作強！」

  突然間，旁邊傳來聲音。

  蘇克轉頭一看，旁邊站著之前船上名叫科維奇的青年。

  科維奇將手中的牛奶扔了過去，看到牛奶，蘇克眼睛一亮，立馬接過，擰開瓶蓋，仰頭猛灌。

  看著蘇克將牛奶一飲而盡，科維奇上下大量一眼道；「怎麼就一點都沒有長個？我16歲的時候都超過170公分了。」

  「會長的！」蘇克舔了舔嘴唇上殘留的奶液，轉頭認真道；「我只是發育比較晚。」

  科維奇咧咧嘴：「誰會相信，眼前150公分的傢伙竟然是踢波赫第三級別聯賽的職業球員。」

  蘇克伸出食指左右晃動，認真道；「是最佳射手！」

  科維奇挑眉：「這個賽季，你進了幾個？」

  「目前八個球！」

  「現在聯賽應該進行到了12輪吧？」科維奇略顯驚訝。

  蘇克：「11輪，八個球！」

  科維奇豎起大拇指：「厲害。」

  蘇克轉頭笑道；「我這樣的傢伙還在堅持，有沒有想回來踢球的想法？」

  科維奇笑道；「踢什麼球，我25歲還在踢第三級別，說好聽了是第三級別，但在整個波赫，除了超級聯賽之外，其餘都是業餘的。我可不想一邊踢球，一邊去打工維持生計。」

  蘇克：「我還是很懷念你的傳球，風騷的長傳球！」

  科維奇微笑，撐著身體坐在蘇克的身旁，道；「我已經放棄足球了，我認為我做出了一個正確的決定，你應該祝福我。」

  蘇克無奈道；「好吧，那我祝福你。」

  頓了頓，蘇克轉頭朝著科維奇露出微笑道；「作為前隊友，你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科維奇好奇：「什麼忙？」

  蘇克那張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兇狠之色，他惡狠狠道；「幫我作證，我要舉報哈魯恩僱傭童工！」

  科維奇張了張嘴，驚訝道；「你玩真的？」

  蘇克：「那傢伙扣了我不少佣金，我要他加倍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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