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蠻徭淫祀

  「罪將不識天恩，妄圖阻擋天兵，罪該萬死，只求陛下能網開一面，饒恕罪將妻兒！」

  周行逢沒有資格面縛銜璧，只能裸著上身，背著荊條，親自到董璜面前請罪。

  砰砰砰——

  周行逢以頭搶地，都磕出血來了，董璜才一副心疼的模樣的說道：「周將軍快快請起，將軍於大災之年開倉放糧，活百姓無數；又保境安民，護佑一方太平，有功無過啊！」

  董璜算是給周行逢定了性，沒有提他不老實投降喜迎王師的事，算是在敲打他；但同時也是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總體的態度大概類似於「你是個好人」。

  只不過，周行逢的心不可能就這麼輕鬆安定下來，他幹了太多卸磨殺驢乃至在酒宴上當眾撾殺大將的事，如今看到董璜身後手按劍柄、背插雙戟的殺機凌然的醜惡將軍，更是生怕董璜只是一個眼神，他就要身首異處。

  說句公道話，就典韋這個形象，說他是惡鬼轉世以人為食，都有無數人相信。

  周行逢繼續叩首，痛哭流涕。

  現在，他是真的有些後悔了。

  如果當初沒有貪念，乾淨利落的投降的話，下場絕非如此。

  他唯一慶幸的是，以董璜的風評表現，總不至於殺他的妻兒，而且，他的妻子的長相很安全。

  周行逢的表現，讓董璜心下微微一哂。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但人都是這樣，除非事到臨頭，誰願意死心呢？

  「武信節度使之事，仍舊作數！」

  董璜寬慰道。

  如今天下未定，董璜還是需要表現出寬容的。

  想當年，曹賊一炮害三賢，死了典韋、曹昂和絕影，不還是接受了張繡的投降，重用了賈詡？

  「謝過陛下，謝過陛下！」

  直到此時，周行逢才總算是稍稍安心了一點。

  周行逢投降，意味著武平之戰進入了尾聲。

  整場戰爭沒有什麼可圈可點之處，幾乎就是大軍來了，還沒熱完身，仗就已經打完了。

  武平所遇到的抵抗，就跟蘭博基尼Veneno副駕駛上的嫩模一般強烈，強烈到都不知道是誰該反抗了。

  （武平地區全圖，桂、融、蒙、連、昭、象、嚴、賀、富、梧、龔等州，此時應屬南漢）

  大虞隨即接收了周行逢的全部控制區。

  接下來便可以為攻打南漢了做準備了。

  說實話，董璜是真的很好奇傳說中的媚豬是什麼模樣。

  史載，南漢皇帝劉鋹喜歡豐滿的女子，曾得到一位波斯女子，因其身材豐滿、擅長房中技巧而深受寵愛，賜號為「媚豬」。

  除了「媚豬」之外，劉鋹還挑選了八位豐滿的宮女，並賜予她們如「媚牛」、「媚羊」、「媚狐」等封號，這些妃子都以媚豬為首，被稱為「媚女」。

  大唐以胖為美的基因，算是在劉鋹這裡得到了繼承。

  當然了，男人所謂的「以胖為美」可不是坦克，更不是游泳圈、卡比獸，而是微胖、豐腴、胸大、臀翹，可以是肉腿但不能是大象腿，可以腰上有肉肉但不能一圈肥肉，是那種看上去勻稱豐滿，摸起來軟軟柔柔的可愛豐潤之美。

  以為「以胖為美」是喜歡大胖子的，那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也是在侮辱老祖宗的審美。

  （以胖為美）

  遺憾的是，此時的劉鋹還沒有繼位，他還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應該還沒有機會玩得那麼花。

  這也意味著，現在就算是能夠拿下南漢，媚豬也得董璜自己去收集了。

  幸好，董璜也挺喜歡集卡的感覺。

  言歸正傳，如今南漢的皇帝是劉晟。

  劉晟同樣是一個荒淫殘暴的皇帝，他通過弒兄繼位，繼位之後多誅滅舊臣以及自己的兄弟、侄子，將侄女收入後宮。又任用宦官、宮女為政。

  他的所作所為跟劉鋹如出一轍，不愧是劉鋹的親爸爸。

  劉晟所信任的「冠服出決政事」的女侍中盧瓊仙，也是劉家的傳家寶。

  歷史上，在劉晟死後，劉鋹仍舊對盧瓊仙寵愛有加，拜為才人。這一點到也頗有盛唐的風範。

  （南漢全圖）

  打南漢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開戰的理由都是現成的。

  南漢跟南楚（武平）是世仇，之前劉晟求親南楚不成。遂利用南楚內亂的機會發兵攻打南楚，先後奪取了賀州、桂州、連州、宜州、嚴州、梧州、蒙州等州。

  時至今日，南漢所侵湖南舊地，共有連、桂、嚴、昭、富、賀、蒙、梧、龔、得、象、柳、融、粵等十四州（今廣東連縣、廣西桂林、來賓、平樂、昭平HZ市、蒙山、蒼梧、平南、桂平、來賓東南、柳江、融縣、宜山等地）。

  可以說，幾乎整個廣西地區，都是南漢奪自南楚的。而現在，南楚已經歸虞，大虞想要要回這些土地也是順理成章。

  不過，在正式攻打南漢之前，南平的遺留問題還需要解決。

  董璜詳細了解了一下南平的情況，發現很不樂觀。

  算起來，南平已經亂了五六年了，從南楚之亂算起，又先後經歷了南唐入侵、南楚入侵、實力派混戰，又有蠻徭作亂，甚至就連長沙都在去年被漵州苗帥苻彥通貢獻過。

  這位符彥通也很有意思，自稱「苻秦苒裔」。說自己是前秦王苻堅的後代，這倒是與大小符後扯上關係了，因為大小符後祖上也是苻堅。

  不過，這符彥通說法應該真的只是自稱，苻堅的後裔能夠來到蠻徭的地盤兒當蠻王，想想就覺得科幻。

  年年混戰，天災人禍，尤其是去年的大饑荒，更是讓殘破的南平雪上加霜。如今的南平，百姓困苦，錢糧不足，士兵更是毫無戰心。

  說得好聽點，這裡算是百廢俱興。

  說得難聽點，這裡就是個臭泥潭。

  此時的董璜終於意識到，自己想的似乎有些簡單了。

  尤其是關於這裡的民族關係，想的太簡單了。

  董璜原以為打武平最大的挑戰是周行逢所部，沒想到卻是各種蠻徭。

  湖南這一帶的蠻族其實挺有名的，在先秦時代被稱為黔中蠻，在三國時代則被稱為武陵蠻/五溪蠻，為古九黎、三苗部落後裔，也有說法是槃瓠蠻後裔。

  古九黎、三苗部落後裔這個說法很好理解，也基本得到了學術界的認同。槃瓠蠻後裔的說法，則帶了不少神話色彩。

  傳說遠古高辛帝（帝嚳）時，「時帝有畜狗，其毛五采，名曰盤瓠」。

  《後漢書.南蠻傳》則說：「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將吳將軍頭者，購黃金千鎰，邑萬家，又妻以少女……盤瓠遂銜人頭造闕下，群臣怪而診之，乃吳將軍首也。」

  後「帝不得已，乃以女配盤瓠」。盤瓠死後，「其後滋蔓，號曰蠻夷」。

  北魏酈道元《水經注.沅水》：「盤瓠死，因自相夫妻，織績木皮，染以草實，好五色衣，裁製皆有尾。其母白帝，賜以名山，其後滋蔓，車曰蠻夷。武陵郡夷即盤瓠之種落也。」

  《宋史·西南溪峒諸蠻上》載：西南溪峒諸蠻皆盤瓠種，唐虞為要服……唐季之亂，蠻酋分據其地，自署為刺史。晉天福中，馬希范承襲父業，據有湖南，時蠻徭保聚，依山阻江，殆十餘萬。至周行逢時，數出冠邊，逼辰、永二州，殺掠民畜無寧歲。

  要服是上古五服制度的一種，古代王畿以外按距離分為五服，相傳一千五百里至二千里為要服。

  所以，武陵蠻在上古時代應該算是諸夏政權的封國，算是諸夏之一。

  如果考慮到人狗之間的生殖隔離等原因，且盤瓠沒有修煉成精之類的話，上古這些傳說其實可以做一個合理化的猜測：盤瓠有可能是帝嚳的來自犬戎的奴隸，所以被稱作「畜狗」，「其毛五采」也可能是身上塗著五色油彩之類。

  之後，盤瓠殺了犬戎的首領，帝嚳不得已按照約定把女兒嫁給了這個他看不上的奴隸，並把他分封到了武陵一帶。

  此外，盤瓠又被稱為盤王。

  有一種說法，盤王和盤古有關，或者是盤古的原型。

  值得一提的是，盤古並不是諸夏肇始神話體系的神明，先秦時期未見有關盤古的文字說法，最初有關盤古的文字說法是在漢末三國時代。

  總而言之，這是一幫歷史悠久、造反經驗豐富的蠻夷，但偏偏歷史上再強盛的王朝，也拿他們沒辦法——他們可以往山里鑽啊。

  武陵山、雪峰山、連雲山、羅霄山、九嶷山……

  「湖南、湖北與四川之間多蠻溪，隋代置有辰州(今湖南沅陵)，唐置有錦州(今湖南麻陽)、溪州(今湖南永綏南)、巫州(後改敘州在今湖南敘浦)，又有上溪、中溪、下溪、龍賜忠順、保靜、感化、天賜、永順，以及懿、安、遠、新、給、富、來寧、南、順、高等十一州，皆西南溪峒諸蠻所居之地，武平、馬、周氏常因諸蠻酋之服順而用其力以守國。」

  這一片的蠻徭數量，多的可怕。

  湘西這一塊真正安定下來沐浴王化，得一直等到湘西剿匪……

  歷史上再怎麼大統一的王朝，對深山旮旯，也只能羈縻統治，甚至放任自流。

  董璜也不想管他們，但問題是，這些蠻徭這些年已經知道了搶掠的好了；而且山裡的蠻徭也不一定都是蠻徭，有的是漢人裝作蠻徭，搶的時候比蠻徭還要狠。

  放這些傢伙在身後，董璜可不放心。

  萬一他們搞出什麼亂子，南唐再恰好起了趁機把董璜截在荊南趁機俘虜要挾大虞的心思，那可就難受了！

  除了蠻徭之外，武平的另一大問題則是淫祀。

  《禮記·曲禮》謂：「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無福。」

  很多淫祀，其實就相當於後世的邪門邪惡邪氣凜然的非法教派，不僅用來騙錢騙色，還用來為非作歹。

  而在湖南地區，之前本來就是楚國故地，楚人尤信鬼神，好巫術，這些傳統也一直傳承了下來；再加上戰亂不斷，民不聊生，自然就有了淫祀存在的土壤。

  《三楚新錄》載：先是，行逢頗以淫祀為患，管內祠廟，自非前代有功及民者，皆令毀拆之，約省祭祀之費三分之一。時有識之士忻然，以為明斷。

  歷史上的周行逢就曾經大力治理過武平的淫祀問題。

  董璜想要治理淫祀，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他收到氣運任務提示——香火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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