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襦裙女子

  ……

  雲間殘存的日光揮之不去。

  老天像是被殺了，從脖子裡噴出來的血，灑滿了西邊的天際，落在石子陽家的那個小院裡。

  「少爺，點過了，死了兩個九少爺新招來的婢女，府里其他人全都安好無恙。」

  王永的聲音帶著些許悲傷。

  沈言輕輕點頭，看向那捂著腰腹，被六子所攙著的陳文景，輕聲道：

  「多謝了。」

  見狀的陳文景微微一愣，表情不盡複雜。

  他只是疏散了十幾個下人，其實根本沒做什麼，卻聽到沈言那發自內心的感謝，心中一陣恍惚。

  「老王，去找把鏟子來，再喊些人……」

  沈言說著，就聽一個倉皇的腳步聲從院牆之外的路上跑來。

  「準備好了，都準備好了！」

  老臉耷拉著的林府尹眼裡迸發著喜悅的光彩。

  狼道士被殺，他本就欣喜萬分，到這會，那狼道士的師傅也被沈言斬殺，他心中就更是歡喜。

  在他的身後，是緩緩走來的山羊鬍。

  他神色複雜地朝沈言拱手，然後讓開道路。

  只見，院外的街上，六輛板車依次排開。

  在每輛板車之上，都有著一副用檀香木所製成的精緻木棺。

  沈言微微一愣。

  山羊鬍深深吸了口氣說：

  「自石大人一家出事起，林大人就已經在暗中派人打好棺材，等的就是今天。」

  沈言垂眸看去，眸光冷冽，似乎要把山羊鬍整個人都看穿。

  對上了沈言這樣的目光，山羊鬍臉色一僵，心中頓時緊張了起來。

  「謝謝你。」

  沈言輕聲說著，隨後，走到石子陽的屍體旁邊，將其抱了起來。

  見狀的山羊鬍，這才重重地鬆了口氣。

  從沈言出手教訓沈諫的那天起，他就意識到了沈言身上的不凡，幾乎是把刀架在林府尹脖子上威脅一般，逼著他花重金找工匠連夜打造了這六副棺材。

  他知道，以沈言現在展現出來的實力，替石子陽報完仇，要清算的，就是他們府衙里的這群人。

  不如提前做好準備，站在沈言這一邊。

  現在看來，他賭對了。

  ……

  日落西山，運送著石子陽一家的板車緩緩駛出寧遠縣城。

  沈言將那三個妖魔頭顱擺在石子陽的墳上，又倒上一壺桂花酒，拜了一拜，這才準備離開。

  「你倒還是個有情有義之人。」

  陳文景一路跟著，看著沈言親力親為地挖坑，抬棺，填土，不禁感嘆一聲。

  沈言撇過頭來看他，問：「那貂鼠的功績，你還要嗎？」

  陳文景微微一愣，不禁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

  說實話，一頭虎妖一頭狼妖，若是再能加上一頭鼠妖的功績，他升百夫長几乎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但偏偏，那是一頭入了境的鼠妖。

  他八脈還未齊開，這即便能花錢讓巡檢司的小吏當證人，但以凡軀斬殺入境之妖，這事還是太過魔幻。

  在柳州斬妖司建立的這十幾年歷史中從未有過。

  實力上的差距，花再多錢，也彌補不了。

  「不了，不了。」

  陳文景連連搖頭。

  「真不要嗎？只要一門品階高點的開脈法，我可以給你做證人。」

  「開脈法？」

  陳文景自嘲似地笑了兩聲，心中略有些感慨。

  自己作為斬妖司總旗，體內奇經八脈開了六脈，在那白貂鼠手下，撐不過十招。

  這沈言，連一條奇脈都未能打開，卻硬生生地宰了一頭入境大妖。

  這事若是傳回柳州，恐怕斬妖司里的那些個大人物都要來爭搶。

  「回柳州之後，我自會安排，但這鼠妖功績，我是真要不了。」

  陳文景說著，眼裡滿是羨慕。

  自己還在為了升百夫長而想方設法弄斬妖功績。

  等沈言到時去了柳州，若是能拜入鎮撫使以上級別的大人門下，最低也都是正六品的官職。

  與百夫長相當。

  到時自己也得喊沈言沈大人。

  沈言問：「那你什麼時候回柳州？」

  「明日。」

  陳文景嘆氣一聲，「我身受重傷，又死了幾個屬下，得把他們的屍體帶回斬妖司領罰……那美人蟒的事情，可能就沒辦法幫你了。」

  說起美人蟒，沈言的眉頭又不自覺的輕蹙了起來。

  若是它們一直藏匿水中，他一時間真拿她們沒有多好的辦法。

  這類水中妖魔就這一點煩人。

  武師沒有邁入蛻凡之境，根本沒法長時間的閉氣進入水下，更別說是在水中作戰。

  若是體內八脈齊開，倒是能在水下閉氣個一兩個時辰，但在水中，實力卻會大打折扣，即便體內氣血化作真氣，實力也不如在陸地上的十之二三。

  「不過，你今天斬殺貂鼠的聲勢如此浩大，那美人蟒近期多半不敢出水，你完全可以等去了柳州站穩腳跟後，請幾個蛻了凡軀的大人，幫你下水斬妖。」

  沈言微微點頭，忽而問道：「一般人將體內八條奇脈全部打通，要花多久？」

  「這得看資質，如果是我的話，開六脈花了五年，想來，再要三年，就能邁入那蛻凡之境。

  若你實在著急，我可以替你請我兄長出手。他當了三年的百夫長，已是六品中的高手，解決那幾條活了百年的水蛇不在話下。」

  「再說吧。」

  沈言搖了搖頭。

  靠別人不如靠自己。

  他現在雖然沒有武學經驗，但終究會有的。

  到時候，再配上從斬妖司里弄過來的開脈法，估計很快就能邁入那六品蛻凡之境。

  ……

  深夜，柳州城。

  一輛華貴馬車緩緩停在一家名為「雲安」的客棧門前。

  馬車上雕刻著象徵平安的花紋。

  牽車的兩匹高頭大馬，比尋常駿馬還要高出一整個頭，皮毛暗紅，皮毛之下的肌肉極為發達，皮肉之下，隱隱有著氣血滾動。

  「小姐，我們到了。」

  駕駛馬車的青年朝著門帘之中喊去。

  只聽一聲輕嗯從車廂里傳來，柔綠色的門帘緩緩掀開，從中走出一個身穿紅色襦裙的女子。

  長發紮成馬尾甩在後頭，雙眸清亮，十分美麗，身上又披著一件暗紅色的斗篷，盡顯英氣，但表情卻有些清冷。

  隨著女子邁進客棧，隨身攜帶的穿著素色衣衫的侍女也是跟了上去。

  肥胖的掌柜盤弄著算盤，見有人前來，便是開口道：

  「兩位客官，吃飯還是住店啊？住店的話，今天小店滿員了。」

  襦裙女子抬眸看了她一眼，從腰間取出一塊青銅令牌，拍在桌上。

  那掌柜的定眼一看，頓時渾身肥肉一顫，審視了襦裙女子兩眼後，連忙退後兩步，拱手道：

  「在下王震，見過小姐！」

  「嗯，現在可還有空房？」襦裙女子問。

  「有！有！肯定有！都是最好的客房！」王震諂媚地說著。

  剛要招呼店中小二，就聽面前襦裙女子說，「客房不用太好，我留不了幾日。」

  「哦？小姐從玉京遠道而來，是有什麼要緊事嗎？」

  襦裙女子點點頭，然後道：「吩咐你個事。」

  「小姐但說，在下必定竭盡全力！」

  「嗯。」

  襦裙女子輕嗯了一聲，隨後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冷光，開口道，

  「沈諫從玉京逃到柳州來了，限你三日，替我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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