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渡瘦湖

  揚州城破，第三日夜。

  糧倉和地牢涌動烈焰，火勢極大。

  城西區私塾，江禾趕到匯合地點，他在糧倉里睡了四個小時，正處於最佳狀態，精力充沛，糧倉失火被數千青兵包圍，整個城西的兵力分布一下子空缺小半。

  夜色已深，今天依舊在下雨。

  兩三小時後，褚富強領著四十二名囚犯過來，裝備明顯不足，更有甚者拿著竹竿充數，不過這些人都散發著一股兇悍之氣，地牢中因殺人獲罪者不在少數。

  「漠客兄弟。」

  褚富強見某人露面，主動抱拳。

  江禾壓低聲量說道：「我昨夜走地道進了糧倉，何家老二那邊可能有通往城外的密道，但沒有太多事實根據，也許是我想當然了。」

  褚富強立馬回頭看了一眼囚犯，同樣低聲道：「就算猜錯了也不能讓這群傢伙聽見，否則未戰先潰，其實我之前有類似的想法，這次衍生任務的難度明顯高出水準線，三萬百戰老兵不是咱們五個玩家能對付的，而且降臨的時候旋即城破，根本沒有反應時間，按照起源遊戲內測開始以來的玩家死亡率，何家老二那邊或許確實有生機。」

  江禾頷首，最起碼太保劉鼎維手中必然掌握一條密道，揚州私鹽泛濫，又處於南明北部的防線樞紐，達官貴人們留下後路，地下的情況相當複雜。

  三個小時後，劉大人和吳老先生趕到，兩人身邊，多出了一名身材矮小的漢子，手臂環繞一條三尺紅蛇。

  「大事謀成就在今夜，鐵鐸在城北坊的大泰寺駐紮，親兵營參領一千五百精兵，本部嫡系大半都在全城燒殺搶掠，正是我等的天賜良機。」

  劉大人換上了從一品官服，氣宇軒昂，威嚴十足，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年代，如此權臣，讓一眾亡命徒噤若寒蟬，直接奪走了褚富強的領導地位。

  江禾對此並不意外，就算一名舉人在此，也當得上老爺的稱呼，進士離京外放，更是被譽為「百里侯」的縣太爺，劉太保幾乎處在權臣頂點，換作平時，他們這群布衣想見對方的門房都難。

  「混亂亦是向上的階梯。」

  綽號草里蛇的矮小漢子拿出一張地圖，說道，「大泰寺位於中心街盡頭，這條街長達六里，沿途分散駐紮著白騎鐵騎，鐵鐸的親兵營都是精銳中的精銳，開弓一石二斗者不下百人，四大巴圖魯人人皆能生撕虎豹，咱們從正面硬撼只是送死，但大泰寺旁邊有瘦湖，作為水源供應大軍，倘若渡水而擊，可以直搗黃龍，鐵鐸大帳就在湖邊離岸三里處，旁邊是大泰八層寶塔。」

  劉大人接著說道：「地利人和皆在我等，豈有不勝之理，鐵鐸一介塞外韃虜，多行不義，此戰必隕！」

  褚富強掃視周遭，一群亡命徒，加上之前的潰兵青壯，以及劉大人子侄送出的五十死士，跟兩伙被說動的本地漢子，共計一百五十人，卻只是烏合之眾。

  他見狀開口道：「鐵鐸乃是鐵帽子王，權勢通天，現在整個揚州城的財富都在大泰寺，事成之後，不僅有高官厚祿，這些錢財褚某一文不取，劉大人一心為國，定然不計小利。」

  劉大人眼神閃過一絲不滿，他不喜歡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可眼下決不能落了士氣，當即說道：「屆時諸君皆可自取。」

  群情激憤，揚州繁華，這種量級的財富無法想像，亡命徒中幾人對視一眼，打消了溜走的想法，拿命搏取富貴，自古有之，古代楊氏先祖正是奮勇作戰奪取霸王殘肢，才有了後來的弘農楊氏。

  ……

  夜色深沉。

  眾人化整為零來到瘦湖畔。

  因為水源的重要性，這裡駐紮著一支百人隊，靠近中心街的地方，十數白旗鐵騎巡邏，領頭騎將懷抱一名擄來的貌美女子，不斷摩挲，但入城燒殺搶掠的誘惑，並沒有讓青兵出現防務上的疏漏。

  林間草叢裡，江禾目光凝重。

  直接強攻這支部隊，勢必爆發鏖戰，引起鐵鐸的劇烈反應，得有人引走他們，而這個人選活下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畢竟中心街上的白旗鐵騎高達數千，周圍四通八達，逃無可逃。

  劉大人和褚富強同樣臉色嚴峻，這是送死之舉，稍有不慎，己方可能不戰先潰。

  「我去吧。」

  吳老先生提起一桿鐵槍，

  「漠壯士是沖陣之矛，褚壯士需要調度人手，草里蛇先生不善硬攻，老朽當仁不讓，一生心得有了傳人，死則死矣，總好過不久之後死在病榻上。」

  吳老先生抱拳，「諸位，吳某先行一步。」

  眾人默然，江禾遞出短弩和短刀，說道：「先手一擊，聊勝於無。」

  褚富強捂著嘴吹了聲哨，眾人眼前，泥土陡然化作了一匹石馬。

  [名稱：奔石馬]

  [類別：召喚類]

  [品質：普通]

  [效果：每隔48小時召喚一匹石馬，日行千里，身軀如石，持續時間48分鐘]

  [備註：東臨碣石，魏武揚鞭]

  褚富強又拿出四張蒼山負雪給的黃紙符籙，低聲道：「吳老先生，此符撕開即用，可顯化一座兩米高的塔影保護自身，一張可擋十次強弓箭射或者青兵全力刀砍，應該可以疊加使用，老先生自行定奪。」

  「真乃奇人異術。」

  吳老先生接過短弩和黃紙符籙，抱拳告辭，牽走林間石馬。

  一百餘人在草叢中靜默。

  半刻鐘後，一騎衝上街道。

  老人身材雄壯，布衣提槍，左手端起短弩，遙遙一射，箭矢命中一名鐵騎頭盔，金鐵交鳴。

  「賊子，放開吾家小女！」

  一聲怒喝中氣十足，席捲街道。

  懷抱貌美女子的騎將聞言一驚，旋即露出嗜血的笑容，隨手一撥就讓女子摔落下去，哀嚎沒有持續太久，幾次馬蹄踏過，血肉模糊。

  「列隊，殺了他！」

  十幾騎當即開始衝鋒，騎槍抬起，兇悍的氣息驟然爆發。

  騎將逐漸加速，一馬當先，兩側街道景物飛速後退，帶動呼呼烈風。

  吳老先生臉色猙獰幾乎如餓鬼，單手撕裂符籙，一座兩米高的黃色塔影籠罩身形，他不閃不避，直衝騎陣。

  騎將驚疑不定，人馬合一，錯開幾個身位，那黃色虛影顯然絕非凡俗。

  雙方對撞，吳老先生力貫全身，手臂如同游龍翻舞，甩手抽出鐵槍，一道音爆炸響，勁力明暗合一，打出千斤巨力，迎面而來的兩名騎兵當即向後橫飛出去，落地之後彈跳幾下，再想起身，卻只能無力倒地，堂堂暗勁之威讓兩人五臟六腑形同爛泥。

  青兵騎槍襲擊敵人周身各處，叩頭、劈肩、穿胸腹，刺馬首，掃馬蹄，配合的無比默契，騎將拉開距離後挽弓搭箭，力開一石二斗，於雙方都快速移動的情況下，悍然命中敵人後腦，射術驚人。

  雙方徹底錯過，吳老先生手中，黃紙符籙僅剩兩張，騎兵衝刺力道極猛，兩記槍擊就能摧毀一次黃塔虛影，遠勝刀砍箭射。

  衝鋒再度展開，吳老先生再斬兩人，長槍崩碎，身下石馬直撞敵騎，兩馬相互叩首，趁著敵人落馬，他撲落下來，抽出某人給的短刀，成功抹掉對方脖子，再起身回甩，暗勁之威宣洩，短刀擊暈一人，他搶走坐騎重新上馬，手中撿來的騎槍森然無比。

  精銳鐵騎，五死一傷。

  遠處湖畔，領隊見情況不妙，立馬領著大隊人手過去增援，留下副官和十人隊繼續駐守

  林間草叢裡，眾人同時鬆了口氣，如果對面領隊能猜出這是調虎離山的計策，派人搜查周圍，他們將功虧一簣，白白搭上吳老先生性命，儘管如此，留在原地的副官和十人隊依舊是個難題，對面的青兵軍官並未顧此失彼。

  劉大人不缺決斷，說道，「再去引人就太明顯了，直接解決他們，吳老先生那邊還能撐一會兒，就算屍體被發現，上報到鐵鐸手中也需要時間，而那個時候，咱們已經渡湖了。」

  江禾道：「給我兩把長槍，五十步內可以投射命中，再遠不一定能保持準頭。」

  褚富強拿出那枚潛行者之章，「漠客兄弟，草里蛇，兩位跟我來。」

  三人離開草叢，借著夜色向前推進。

  相距三十步的時候，副官突然轉頭，怒喝道：「誰，出來！」

  回應他的則是兩桿長槍。

  一桿穿透了副官的頸部，另一桿扎穿旁邊青兵的心口。

  江禾開啟了迦樓羅模式三，心臟猛然一震，他的體表頃刻間燥紅一片，速度提升三成，三十步的距離轉瞬即至，身形快如獵豹，長恨槍刺出，面前的敵人被轟碎胸膛，再傾力一掃，筋骨嗡鳴，明勁擊讓長槍掄出殘影，一噸半的重量砸實，兩人身軀爆裂。

  一名青兵正要高喊，卻被紅色長蛇爬上身子，咬住了嘴唇。

  其他四人已然反應過來，見勢不妙當即就要呼喚前去支援的領隊。

  褚富強甩出手裡的勳章，這枚可以減少注意的普通級道具落入敵人中間籠罩周遭，怪異的事情隨即發生，四人拼命呼喊卻徒勞無功，落在外人耳中，更像是嘰嘰喳喳的鳥雀鳴叫。

  短短一息之間，江禾已經沖至敵人身前，毫不吝嗇地催動明勁擊，長恨槍劈落，《手臂經》前頁記載的崩字訣展現，恍如泰山壓頂，炸出了一片血霧。

  草里蛇投出匕首，褚富強持斧揮砍，三人合力，迅速解決了留守的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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