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寧日子

  紅光相交匯，炭火映晚霞。

  儘管有人瞌睡惹惱了楊老爺子一次，但這事顯然與燒爐子關係不大。

  是以，李柱安安穩穩伺候完了爐子，目送著書房裡的人如進來時一般出去。

  老爺子對劉嬸吩咐了些什麼，便自去瀟灑，而劉嬸帶著李柱將書房裡燃起的爐子，通通滅了火清了灰，叮囑了操作的順序與注意，又將楊老爺子臥房的爐子燃起。

  之後，關上房門院門，一通往劉嬸家去。

  兩家相距不算遠，一條街的距離而已。

  不過，楊老爺子乃是獨門獨院，劉嬸家裡卻只是小老百姓的兩間土磚房。

  開門一間，放的是爐子鍋碗以及各種雜物，往內一間則是娘倆居住。

  劉嬸兒子，比李柱小兩歲的劉成文也偏瘦，不過比李柱還是強些，看著有個圓乎樣。

  兩人進來時他正在讀書認字，見娘回來當即過來幫著燒火做飯。

  三人操持著，一頓飯食也就出來了。

  一人一碗雜糧，鍋底正好乾乾淨淨，不剩半點糧食。

  「柱兒啊，楊老爺子允了，說柴房給你睡，每日也可跟著我吃兩頓飯，至少留你到過完冬。」

  「不過那邊院落的柴火以及爐子，也都得歸你負責，老爺子有什麼其他零碎安排你也得照做，你看怎麼樣？」

  劉嬸對李柱傳達著之前楊老爺子吩咐的消息。

  「誒，謝謝劉嬸！」

  李柱當即高興道謝。

  劉嬸笑著搖搖頭，又開始了絮絮叨叨的叮囑：

  「害，你這孩子，該謝的是楊老爺子，楊老爺子是個好人啊。」

  「記住，之後在院子裡手腳利索點，老爺子安排的事兒都好好做，爭取就留下來，知道嗎？」

  「唉，這幾年的年景，不是澇就是旱，我拉扯個孩子，都辛苦得很，要不是楊老爺子照顧，只怕都難得能吃飽穿暖，你這個年歲還人生地不熟的就更不用說了，我跟你說，別看楊老爺子他......」

  劉嬸是真的想講，也是真的能講。

  一講起來，便是苦口婆心，滔滔不絕。

  好在日影西斜，秋夜冰寒，秋風瑟瑟中不宜久聊。

  於是被告誡囑咐了一兩刻鐘後，李柱便乖巧告別劉嬸，回院落，往柴房。

  「吱呀~」

  後門關，柴門開。

  夕陽昏黃，落光似霜。

  借著夕陽，李柱赫然發現，柴房的乾草堆上，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副乾淨的鋪蓋，鋪蓋旁還有一身舊卻暖和的衣裳。

  「唰啦~」

  比劃一下，衣裳竟然正好合適。

  李柱怔怔地扭頭，看看通往前院的院門，又看看後門，撓著頭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劉嬸說得對，楊老爺子確實是好人，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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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升日落，曬晾柴火。

  天光匆匆，秋深如冬。

  時日在爐火的溫暖味道之中轉瞬即逝。

  確定了他能留下，並且得了保暖的鋪蓋與衣裳後，李柱的日子也再次變得安定而安寧。

  每日天色微亮，尚不見日出之際，劉嬸就會過來後院叫李柱一同去山林里砍柴。

  中午之前，又會匆匆背著砍來的柴火趕回來做晌午飯。

  待到書房裡的爐火燒好，楊老爺子講學講完，處理好殘炭爐灰後，便又是晚飯的時間。

  跟著劉嬸家裡吃，每天兩頓，每頓一碗。

  肉肯定沒有，但時常菜里能有些油。

  楊老爺子只有在書房時偶爾吩咐他做點加炭加水的小事兒，其他時候都不會安排他幹活，還額外又給了他一套衣裳。

  劉嬸經常會絮絮叨叨地關心他，會給他燒熱水，洗衣裳，讓他無聊的時候去自己家烤火，找自己兒子玩。

  這樣的日子，已經相當好。

  畢竟這幾年的年景是真的不好，都活得艱難。

  不是澇就是旱，去了稅收提留，單靠種地已經吃不飽，只能將將養活人。

  李柱他爹娘，就是耕了地主家的地後，又跟著別人外出尋食，結果發生了意外死在外邊。

  不過，李柱還是有苦惱。

  吃不飽。

  這不怪劉嬸，劉嬸自己，以及自家的孩子，也是吃的一樣的東西，一樣的量。

  是李柱自己的飯量越來越大，而且變大得太快了。

  「咔嚓！」

  「唰~」

  柴刀兩刀落下，枯枝無用的細枝杈如同自然分開一般掉落，原本雜亂的枯枝已經變成了兩根乾淨利索的柴火。

  柴刀一挑，柴火便如同長了眼睛一樣跳進了背簍，整個流程熟練得如同專門砍柴的柴夫一般。

  到這山頭也就半個多時辰的樣子，但李柱背簍里的柴火已經快滿了。

  十天的時間，達到這般的程度，當然是砍柴苗苗在起作用。

  原本算上芽葉在內都只有三片葉子的砍柴苗苗，現在已然是一根挺拔的枝苗。

  七八片葉子分布在比胳膊還長的枝幹上，看著就健康茁壯，是三棵苗苗里長得最高，也長得最好的一棵。

  在獨自燒火照顧爐子後，第三棵苗苗，燒火苗苗也破土而出。

  而今三棵苗苗從高到低依次排列，各個都在旺盛生長，也昭示著在這三棵苗苗的對應的方向上的能力。

  順帶，也昭示著他的身體素質。

  將近一背簍的柴火壓在背上，換任何一個同齡乃至於大兩歲的孩子，都必不可能如李柱這般在山林里安然地高低走動，甚至還能走神。

  「咕嚕咕嚕~」

  「唉，苗苗，你們長個子帶上我幹什麼呀？我是真的吃不飽啊！要不，以後你們還是自己長自己的吧。」

  半走神看著腦海中苗苗的李柱，摸著空空的肚子，搖頭露出被大人們稱作苦笑的無奈笑容。

  苗苗生長，身體也跟著成長，力氣增大的同時，飯量也自然地一步步增大。

  長身體力氣大是好事兒，但他是真扛不住餓了啊。

  最開始的時候還好，吃了飯後也還算七分飽，完全不會餓肚子。

  但僅僅七八天之後，一天兩碗的飯菜吃進去，就開始感覺跟沒吃一樣，大多數時候都覺得餓。

  這兩天三根苗苗又一起長大了一點，李柱基本上時刻都覺得餓了。

  就這，還是苗苗長大之後，生長速度會慢慢變慢，而且李柱已經儘量不多砍柴火，不多燒爐子，也不嘗試蘊養元氣，以求減緩苗苗生長的緣故。

  就算如此，只怕再過個幾天......

  「喲！」

  「兔子！哈哈哈，我抓著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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