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書房習文

  旭日東升，照破冬霧。

  「吱呀~」

  「啪嗒，啪嗒。」

  打著哈欠的楊老爺子，帶著剛剛一同吃過早膳的李柱走進了書房。

  書房的爐火早已生好，薰香清淡雅致。

  楊老爺子的太師椅上安座著一位看著便儒雅的老先生，以往只放著茶壺的几案上擺上了書籍，聽見開門聲後便目視著兩人走近。

  而徒弟們日常坐的位置上，劉嬸的十歲兒子劉成文本端坐著，見到楊老爺子進來又趕緊起身。

  「哈欠~」

  「徒兒，這位便是為師為你找的先生，乃是當年我楊家私塾先生的後人，曾與為師有同學之誼，姓趙，你日後便稱趙師。」

  還帶著困意的楊老爺子，牽著李柱走到老先生面前，為李柱介紹著這位先生：

  「趙師學識過人品節高岸的難得文人，雖不曾行走江湖，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比為師還博學，有不懂的都可以問先生。」

  「你此前不曾開蒙，學起來必然更辛苦，但入了這書房，每日上午便當刻苦用功，聽從先生教誨，知道了嗎？」

  「嗯，師父，我知道了！」

  李柱向趙老先生行禮問好，趙老先生也笑著點頭回應，看著頗為和藹，一副好說話的樣子。

  他好奇的目光，也順帶在趙老先生的身上探看了一會兒。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比闖蕩江湖四十多年的師父還博學？

  那這位老先生，知不知道仙人是天生的，還是也可以如武林高手一般修煉上去？

  今天早上他就問過師父這兩個問題，但師父卻沒有回答，只是摸摸他的頭，問他吃飽沒有，要不要再多吃一個雞蛋。

  不過，沒等他衝著老先生發問，便見和趙老先生寒暄了兩句的楊老爺子拍拍李柱的肩膀。

  繼而稍稍轉身，又指向老實站在座位前的劉成文，衝著李柱介紹道：

  「這孩子你認識吧，劉家媳婦家的兒子。」

  「正好他此前也讀過書，也愛讀書，老夫便讓劉家媳婦送他過來給你陪讀。」

  「有人跟著一起，讀書學習的氛圍總會好些，待拜師宴後，老夫看看再為你尋幾個讀書種子來，陪你一同讀書。」

  最開始楊老爺子本也沒這個想法，但見李柱與劉家媳婦關係頗為親近，便順手安排了。

  而今雖然時局動盪科舉也停了幾十年，但識文斷字的出路總會好些，這也算是看在李柱的份上，幫扶了這劉家孩子一把。

  被楊老爺子看著的劉成文明顯有些拘謹，不過與李柱對視時卻又眨巴眨巴眼睛機靈了回來。

  雖然李柱基本只有吃飯的時候才能和劉成文打個照面，但一個月的時間相處下來，兩人的關係還是挺不錯的。

  劉成文基本都將李柱當哥哥看待，而且對能一天砍那麼多柴火的李柱也相當羨慕。

  昨日雖然兩人並未見過，但劉嬸回去後肯定給他說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把故事裡的一部分也講給了劉成文聽，反正此刻這孩子看向李柱的眼神中，明顯帶著幾分崇拜。

  書房本就只有四人，至此也就介紹完了。

  楊老爺子順勢看向李柱，沖他叮囑道：

  「徒兒啊，習武確需先學文，識法才有真道途，當年為師年輕時未好好讀書，以至後來蹉跎頗多，你一定要好生學習，字一定要都認得讀得寫得，不然武功秘籍都看不懂，如何習武？」

  「識字之外呢，你也得好生學學寫字，三日後便是拜師宴，屆時你起碼得會寫自己的名字，到時候好生給為師亮個相，展現展現你的力道天賦，助為師把我楊家的聲名再立起來！」

  楊老爺子對「我楊家的聲名」是真的看重，拜師以來已經給李柱說了不知道多少次。

  當然，李柱也答應了不知道多少次。

  等再次聽見李柱的應諾保證後，他老人家便匆匆出門，繼續籌備拜師宴的事情去了。

  書房裡，只剩三人。

  蒙學開始。

  首先自然是摸底。

  趙老先生從几案後起身，來到桌椅這邊，對著李柱與劉成文，一個一個問探根底，了解他們的學識情況。

  十歲的劉成文曾開蒙兩年，而後又自學了三年，而今常用的文字都算識得，微言大義也能背誦些許。

  而完全沒學過的李柱，自然得從零開始。

  早有預料的趙老先生點點頭，將一本薄薄的書冊遞交給李柱，上面都是一個個李柱不認識的大字：

  「既然如此，那便從千字文開始學吧，一邊朗讀背誦，一邊識文解字。」

  「讀書，乃是從右往左，從上到下。」

  「這便是第一句，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早已學過的劉成文，只是抬頭看著趙師，認真聽著趙師的講解。

  而完全不曾學過的李柱，則只能一邊聽著念誦與講解，一邊與書本上的文字對應，低頭抬頭間，努力地將這兩者結合。

  但這第一次學習認字，是真的茫然吃力。

  文字與文字之間確實有很大的差別，但也都是方方正正，東一筆西一筆，長得也都是一個形式。

  對於認字的人來說，一個個文字之間自然差別極大，清晰可辨，但對於不認字的李柱來說，確實很難對應。

  「天字何解？天者顛也，乃是最高之意，從一，從大，也就是說......」

  「地字又何解？地者與天相對，從土，從皿......」

  簡簡單單一個字，在趙師講來，便是對一的一片意象。

  識字之中，相應的道理自然而然便呈現在了心中，而文字本身的樣貌，也隨之而深刻。

  已經認字識字的十歲孩童劉成文，也在趙師的講解中專注傾聽。

  李柱也用心聽講，聽著這些恍如新一片天地一般的道理，滿臉的沉浸震撼。

  在此之前，他只以為先生教導，就只是告訴他一個個字怎麼讀，對應什麼意思，如同學一門手藝一樣。

  卻不曾想，竟然會是這般一個一個清楚明了，而又蘊含深遠的道理。

  什麼是天，什麼是地，什麼是天地玄黃，什麼是宇宙洪荒。

  耕地砍柴之外的世界，居然如此浩瀚，浩瀚得跟他發燒時所見的廣袤幻象一般。

  從來不曾聽過這般道理的李柱，眼睛睜大放光，異彩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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