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寫字

  學識的苗苗長出，李柱學起文來，便明顯又清晰了一截。

  不過，學習速度上的提升倒並不多。

  畢竟，趙師本就循循善誘，按著初學者的進度對李柱因材施教，教學的速度本就較慢，學得更快也只是更順遂而已。

  真正提升的，是學習的深度。

  同樣的講述同樣的內容，進入耳中後，李柱所能理解所以想到的東西，卻變得更加豐富。

  內在的變化，如開山拓地。

  而呈現於外在，便是以往看著憨直老實的李柱，身上村里孩子的氣質，不再那麼明顯，而是明顯多出了幾分聰慧的文氣。

  與一旁年幼的陪讀劉成文相比，劉成文能背誦的文章肯定比他多，但李柱的思維，卻在這短短的小半天裡，便已然追上了大半。

  這既是苗苗所帶來的天賦，也更是名師教導的成果。

  一晃，便是日頭漸高。

  「千字文想來也都聽倦了，為師也講累了，今日便先講到這裡，剩下的明日再講。」

  趙師略顯疲憊地放下了手中書籍，精力不濟地晃了晃頭，從太師椅上起身：

  「接下來便習習字吧，識文能懂千秋事，落筆方傳後人知，只認字不寫字也是不行的。」

  「成文？你是讀過書的，來，幫為師開硯磨墨。」

  伴讀的劉成文當即起身，趕到几案前忙活，不懂磨墨的李柱也跟著湊上前，看著前者的動作。

  洇水，磨墨。

  硯台洇水，墨條打圈，墨色暈染，停則墨成。

  趙師將毛筆蘸水潤開，沾上墨汁，落於紙上，一邊動筆，一邊講說：

  「天字一共四筆，短橫、長橫、豎撇、捺，其中第一短橫不必過長，長橫則需與短橫......」

  隨著趙師的講述，一個漂亮的天字，便慢慢地躍然紙上。

  輪到他們了。

  停筆，分派紙筆。

  李柱與劉成文一人一支潤開了的筆，一人一沓光潔的紙。

  硯台也被挪到了兩人中間，蘸墨方便：

  「來，你們倆也試試，都如為師剛才示範的那樣，寫天字以練字。」

  本身就識字也會寫字的劉成文，當即蘸墨落筆，學著趙師剛才的模樣端正地模仿。

  到底是個十歲孩童，而且此前家貧也不曾正兒八經練過字，寫出來的只算是稚子手筆。

  寫出一個天字，對照看看，再次蘸墨練字。

  而完全不曾寫過字的李柱，也在趙師手把手的教導下，學會了如何持筆。

  該寫字了。

  李柱不會寫字。

  不過，看過趙師示範所寫的天字，又看看邊上劉成文持續寫字的模樣，寫字便是用筆將墨汁準確沾染在紙上，形成順滑的印記。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或許，也不是完全不會？

  「唰。」

  李柱穩穩落筆，一筆墨跡當即顯現在紙上。

  力道大了的這筆短橫相當短粗，明顯不對。

  不過，看著這般效果的李柱，卻眉眼一挑，若有所思，眉目間明顯有新奇喜悅的神情閃過。

  略微停頓後，當即便下去了第二筆。

  「唰。」

  這記長橫明顯好了不少。

  見此的李柱，直接就是第三筆，第四筆接連落下。

  「唰，唰！」

  一共四筆，越寫越快。

  寫出來的天字每一筆的模樣都不相同，組合起來自然難看，只能看出確實是個天字而已。

  但若是一筆一筆看，從上到下的四筆字跡，明明越是後面速度越快，但反而越是後面寫得越好。

  站在旁邊看著的趙師見此，正準備開口指點，卻見李柱如身旁的劉成文一般再次蘸墨，而後在這個天字的邊上重新起筆。

  「唰唰唰。」

  四筆字跡，依次落下。

  仍然是每一筆都有區別，卻也每一筆都有明顯的進步，以至於這四筆組合起來的天字，看著竟然已有幾分模樣。

  平心而論，比身旁學文數年的劉成文確實差點，但卻赫然已差得有限。

  完全不像剛學寫字的人寫的第二個字，而像是已經學了小半年的模樣。

  而這，顯然不是李柱的極限。

  「唰唰唰。」

  一個天字，接著一個天字，再接一個天字。

  一筆一筆下來，李柱書寫的速度越來越快，而字跡卻越來越像是趙師為他示範所寫的模樣。

  一連十幾個天字下來，落到最後幾個天字上，雖然距離趙師這幾十年功底的老文人明顯差得遠，但卻已完全不是新學之人能有的水平。

  僅從這個天字上，李柱的字已經超過身旁學了五年文的劉成文。

  而這總共花費的時間，都還不到半刻鐘。

  身旁的劉成文還在認認真真練著字，同樣的一個個天字一筆一划，但其間的進步只是微乎其微。

  而一旁看著的趙師，見著李柱這般迅猛的字跡變化，已然滿臉驚色，不敢置信。

  原本數次想開口指點的他，現在完全沒有出聲的意思了。

  這般的進步，遠不是指點能夠起上作用，與其插話，倒不如靜觀。

  扶著几案的老先生認真注視著那支筆，想看看這說是從未讀過書從不認識字的李柱，字跡到底能變化到何等程度。

  是不是能直接從一個初學的稚子，在一張紙上生生趕超他這個夫子。

  可惜，到頭了。

  「唰。」

  又寫了好幾個天字之後，李柱到底停筆。

  毛筆收起，便自然從趙師教導的握筆姿勢，變成了抓握柴刀的手法側垂身旁。

  而在李柱身前的白紙之上，已然二十來個天字依次排列。

  停筆的他，看看自己最後寫在紙上的幾個天字，看看此前趙師示範的天字，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以，看著舒服。

  白紙上，開始到最後的一個個天字，從最開始勉強看出是個天字的難看，到最後的幾個字，確實是越看越好看舒服。

  其中，前十幾個字每一筆都有不同，都在進步，而且進步的跨度極大。

  但到了最後幾個字時，這般大到誇張的進步終於停了，停留在了如同常人習文十年一般的字跡上。

  只不過，相較於尋常讀書人，李柱的字跡明顯更加粗獷銳利，風格獨特。

  而且最後幾個字無論是粗細還是筆畫的位置，都如復刻一般，幾乎一模一樣，相當特色。

  這，便是他當下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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