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乖乖到我碗裡來罷！

  海中砥沒想到張居正還對雷電之事做過探究，而且他言語中顯然是對「天人感應」這東西不甚感冒的，連人被雷劈了也認為是巧合，可見他對於「災祥之應」的不認可。

  海中砥笑道：「暫且不論令尊說的對錯與否，請問二位，雷與電誰先誰後呢？」

  誰先誰後？

  張嗣修和張懋修對視一眼，都陷入迷茫，這個問題他們還真沒特別注意過，張居正也沒說過這事兒。

  沉思良久後，張嗣修不確定道：「我印象中，應是先看到閃電，後聽到雷聲。」

  張懋修附和道：「是這樣，小時候每次打雷前我都能看到屋子裡先閃亮光。」

  海中砥追問道：「既然可以肯定閃電在雷聲之前，那麼原因是什麼呢？憑什麼我們先看到閃電，後聽到雷聲，而不是反過來？」

  張嗣修呆住了。

  是啊，為什麼不能反過來呢？

  張懋修這個小蘿蔔頭興奮道：「我知道我知道！」

  張嗣修奇怪道：「你知道？那你說說看。」

  張懋修道：「傳說電母是個孝順的寡婦，總是盡心盡力地侍奉婆婆，後來天大旱，地里收成不好，家裡糧食不夠了，電母就把飯菜給婆婆吃，她自己只吃菜根。

  有天這件事被她婆婆發現了，很不忍心，就想把飯菜給電母吃，電母不願意，兩人推讓之間，一不小心將飯菜倒在了地上，天上的雷公看到後以為電母不孝順，就將她劈死了。

  天帝知道這個事情後，命令雷公娶了電母，同時又擔心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天帝便要求雷公每次打雷前都讓電母先用寶鏡照一照，以防誤劈，這就是閃電在雷前的原因。」

  海中砥：「……」

  張嗣修：「……」

  啪！

  「哎喲，二哥你為甚麼打我？」張懋修揉著腦袋瓜道。

  張嗣修無語道：「父親從來都說不要談仙神之事，聖人也有言敬鬼神而遠之，你難道都不記在心上嗎？」

  張懋修聞言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張嗣修轉頭看向海中砥道：「不知元梁是如何認為的呢？」

  海中砥簡單地答道：「因為光比聲快！」

  張嗣修皺眉道：「光？日光、月光嗎？」

  海中砥回道：「都是。」

  張嗣修靜靜思索了片刻，仍舊想不明白，問道：「元梁有何證據能證明這光比聲更快呢？」

  海中砥問道：「思永可見過煙花？」

  張嗣修道：「這是自然，京城每年上元節都能看到權貴富戶點放煙花，有時一夜不絕。」

  海中砥笑道：「那麼思永沒注意過我們每次看到煙花時都是先看到它的光彩，然後才聽到它的聲音嗎，尤其是隔的比較遠的時候，它的爆炸之聲比光彩慢上許多。」

  張嗣修閉眼回憶了一下，數息後，他右手猛地一拍大腿，驚喜道：「還真是如此！光果然比聲快！」

  海中砥繼續道：「除了煙花可以證明以外，大炮也行，如果思永見過大炮發射，就能發現炮膛處會先閃火光，等一二息後耳邊才能聽到炮響。」

  張嗣修雖沒見過大炮，但是他看過的書里提過大炮發射的過程，根據那些文字，他腦子裡完全可以想像出具體的情境。

  張嗣修激動道：「是了是了，這些都能證明光比聲快，所以閃電比雷聲更快一些。」

  他起身在亭子裡走來走去，忽然問道：「元梁，光比聲快，可是快多少呢？」

  海中砥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笑道：「這正是我們需要格的啊，格物致知，便是如此。」

  張嗣修連連點頭，「是啊，這天地間充斥著無數至理，可是我從來都未曾關注過，實在不應該！」

  海中砥接著道：「不僅雷和電，還有許多的事情、問題值得我們去格，比方說鳥有翅膀可以飛，人呢？人如果有了翅膀是否也能飛上天，如果不行，人坐在轎子裡，再給轎子安上翅膀能飛上天嗎？

  又比如，樹上的樹葉為何會枯萎變色？河水為何只向下流而不是沖天上流？天為何是藍色的？月亮上真的有所謂的月宮嗎？」

  一連串的問題，將二張完全問懵了。

  良久，張嗣修感慨道：「元梁你平日裡竟然冥思這樣的事，難怪你如此聰慧，為兄愚笨，世間奧妙就在身邊卻不關心。

  不過，這樣的學問似乎與以往先賢的學問都不同，難道元梁你年紀輕輕，就想開山立道嗎？」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只要學問是真的，開山立道又何必在乎年紀呢？」海中砥說道：「當然，如今我尚在摸索之間，腦子裡只有一個簡單的輪廓，還不敢言單立一道之事，但以後就不一定了。

  王心齋說他的道『貫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這無疑是大言，然而他『不以老幼貴賤賢愚，有志願學者，傳之』的理念，我甚愛之。

  我這門學問，格的是天地至理、自然之道，正是因此，窮極人的一生也格不完，正需要無數同心同志者加入進來，集眾人之力，攢百年之功，或可知宇宙間一二道理。」

  海中砥覺醒宿慧後，就已經有了開山立道的想法，看了沈括的書後，意願更濃了。

  原因很簡單，值此東西方激烈競爭之際，光是再立天下遠遠不夠，更需要建立嚴謹的科學研究系統，為千百年計。

  同時海中砥想做真正的皇帝，天地君親師，占據君位和師位，做個君師一體的聖君，再攜偉力改天換地。

  而「忽悠」張嗣修和張懋修就是他努力的第一步，這兩人都是聰明人，未來一個是榜眼，一個是狀元。

  儘管其中的水分很大，但至少末榜進士的水準是有的，再加上他們父親張居正的影響力，要是能夠忽悠他們二人成為「門下弟子」，對於海中砥學問的傳播很有益處。

  而且就算張居正死了影響力消退了也沒關係，二張活的長，張嗣修七十五歲去世，張懋修八十二歲去世，他們在漫長的人生里可以不停將海中砥的學問傳播出去，光是他們二人，或許就能夠將「海學」傳遍數省。

  『張二、張三，乖乖到我碗裡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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