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冷夏

  隨著南柯的心念流轉，無形的力憑空施加於物質層面上。

  雖然極限的距離仍舊止步在三丈方圓，但不計算這份射程距離範圍，至少在出力這一項上，似乎有著明顯的提升。

  隨著南柯運轉心念，將這份力量展現出來，仿佛還能夠聽見隱約的龍吟咆哮。

  「龍氣」一說自古而有之。

  在以前的年代裡，會把古時的皇帝以龍代稱，也有「真龍天子」之類的說法。

  而除此之外，還有更多的事物也在演變中以龍來指代，天空是龍，因為龍隱於雲霧，祈求龍也可以祈求天降甘霖，希望來年風調雨順。

  大地和山脈是龍，地震的現象也被叫做地龍翻身。

  深潭、湖泊、江河、海洋也是龍，人們認為其中有龍宮。

  如此種種都是以前時候的人們對自然現象的樸素理解和想像，但其中確實是有著一些身具神異的存在混入其中。

  「龍氣」是一種特殊的存在，源自於虛境之中獨立運轉的規則而產生，會被某些符合條件的存在所吸引過去。

  以前的時代里，只要有一道龍氣護體，就會被人們認為是有資格爭奪龍位之人，這其實是一個虛指，意思是這個人以後必然會有極高的成就。

  「龍位」可以是一國之君，哪怕未能開疆擴土，也可以是割據一方的王侯將軍，甚至是超脫凡俗，悟道飛升。

  以前征戰沙場的萬人敵武夫大將，也被人稱以身具「龍象大力」而聞名，種種跡象可以從側面看得出這份「龍氣」的助益。

  相較於去研究以前的記錄，南柯如今的感受反而更加清晰。

  這份「龍氣」似乎被他包含在自己的念頭之中——除了心念之間，還流轉於其他位置，比方說自己的身軀，比方說【尾閭】【夾脊】【玉枕】三重境界。

  但更多的，確實是集中於南柯的念頭之內，隨著南柯的心念而發揮。

  光是自身沾染到龍氣，南柯就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身軀似乎因為龍氣的作用而產生了某種反應。

  【大龍脊】的淬鍊變得簡單而輕鬆，甚至就連效率都有所提升，身軀像是一塊乾燥的海綿，正在貪婪的不斷汲取著大補湯積存下來的藥性。

  這種吸收效率讓南柯產生了錯覺，仿佛自己不是什麼「及格」的天賦根骨，保底「極優」都打不住！

  哪怕南柯在姬明鏡抽身而出以後，他就難以再憑藉自身的精神入定去觸及三大玄關對應的境界，但他也能夠感受到，這份龍氣只要融於心念，也會在不知不覺當中推助著三重境界的修行。

  精神層面上的三重境界與身軀之內的【三大玄關】互相貫通對應，在龍氣的作用下溝通彼此，無形之中統合起來。

  只要將【大龍脊】淬鍊完畢，修成一副天生武骨，與三大玄關互相對應的三重境界也能一併有所成就。

  正是因為對此感受深刻，南柯才明白，這份「龍氣」的作用究竟有多大。

  怪不得說只要有龍氣護體，將來少說也是成就高位，別人還在起跑線上準備邁起步子，這邊就已經乘龍飛天扶搖直上了。

  這還是南柯對龍氣沒有過多了解，只能夠被動接觸，難以主動利用發揮出更多好處的情況。

  只不過，能主動發揮出龍氣妙處的人只怕找遍全世界都找不出幾個來，這也沒辦法，畢竟與龍氣相關的虛境記錄確實不算多。

  因為難以確認究竟有哪些人明顯的屬於「龍氣護體」的對象，所以將目光放在歷朝歷代的皇室算是一個比較明確的目標。

  以前一些皇朝秘史里，或許會有部分對龍氣的利用總結，但為了維持至高無上的權威，保持神秘性，其中多數都以一些神神叨叨的形容和暗示，只怕是許多歷史學者還原古籍時都要一頭霧水。

  而且真正潛心鑽研的人應該也不多，沒有足夠龐大的人數基礎，也沒有相對完善的知識體系，總結出來的也只是在不斷摸索記錄中屬於較為粗淺的一部分。

  但即便是這樣粗淺的一部分，很多內容其實也都在朝代的更迭之中，遺失在歲月的角落裡。

  這類虛境原本就不是什麼能夠被多數人觸及到的存在，倒也不是沒有學者想要以此為核心進行研究，但總是苦於缺乏各種條件，慢慢的也就將這類虛境忽視掉了。

  光是開發【月宮】就能水無數個課題呢，想圍繞龍氣新開個項目，你有研究這東西的條件嗎就擱那想？

  也正是因為這些虛境獨立運轉的規則之下帶來了太多的便利，才會顯得不以虛境門戶作為修行途徑的方式像是一種「笨辦法」。

  不過想到這裡，南柯也不免低聲嘆了口氣。

  要不是觸及不到虛境門戶，誰會想用笨辦法呢？

  越是感受到這道龍氣的妙用，南柯就對接連兩次關上虛境門戶的白蟒心生怒氣。

  但同時，也不由得對【白蟒】的存在感到一絲棘手。

  「這人躲在虛境裡這麼多年，時時刻刻接觸著龍氣，享受著龍氣帶來的提升，對其中的鑽研應該也比外界很多人都要深刻。」

  白蟒早在走火入魔之前，就幾乎能算得上是繪城區里首屈一指的大高手，當時能夠與他正面碰撞的武術家寥寥無幾，就算被心魔蠱惑至今，但也算是在虛境裡潛修了幾十年。

  不過南柯也清楚，這種事情著急不來，連安穩局和武術家協會都不急，還輪不到自己先急。

  等到安穩局的行動隊伍做好布置，白蟒就像是湖裡抽水等待捕撈的大魚，一次兩次釣不上來也就算了，都抽水了看你還能怎麼翻天！

  這麼想著，南柯也逐漸的沉浸於心念之中，不斷感受著這道「龍氣」帶來的影響。

  只是隨著南柯一點一點觸及這道龍氣，在隱約之間，似乎生出了某種冥冥之中的感覺。

  像是有什麼存在，與自己遙相呼應，這份呼喚若隱若現，就算集中精神也難以準確捕捉。

  甚至稍微不注意的話，就會將其徹底忽略掉。

  雖然可以輕易的拋在腦後，但南柯就是「知道」有這麼一份呼喚的存在。

  有種不將其找出來，就心痒痒的感覺。

  既然如此，南柯便不作他想，直接動身。

  在高樓的天台之上飛躍穿行，憑虛御空，每經過一個街區都要稍作停留，細細感受著那份呼喚的存在。

  這份呼喚並不明顯，就連鎖定大致方向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南柯卯足了勁想要沿著呼喚找到目標，自然不會輕易略過每一個細節。

  可是隨著南柯不斷去追溯對方的存在，卻發現對方似乎也好像察覺到了自己一樣。

  自己移動起來，對方也跟著行動起來，要麼拉開距離，要麼互相接近，但不一會兒又維持在一定的間隔。

  這種隔空捉迷藏般的舉動讓南柯燃起了勝負心，不斷拉近著與對方的距離，最終徹底在一線契機之下鎖定住了目標！

  「找到你了！」

  南柯從天而降，輕盈落地的瞬間也看清了這份「呼喚」的源頭，隨後便是一愣。

  「冷夏？怎麼是你？」

  五官精緻，眉目之間略顯英氣的短髮少女揚了揚眉頭：「……南柯？」

  蘇冷夏，面前這個外表英氣十足同時也不失秀美的靚麗少女，是南柯除了姬明鏡以外，在竹林教室的熟人之一。

  以前剛去到竹林教室的時候，姬明鏡一時好奇，二話不說直接推開了陰間的大門，陰風陣陣吹得竹林教室里一幫小娃娃哭的那叫一個鬼哭狼嚎。

  是南柯下意識伸手揪了一把姬明鏡一側的馬尾辮子，才沒讓姬明鏡順便就沿著大門走進陰間裡去了。

  當時還有個靠著倆人比較近的孩子，在蒲團上被浮現面前的鬼魂嚇到一動也不敢動，就好像「鬼壓床」一樣動彈不得。

  南柯見老師清理著竹林教室里浮現而出的鬼魂，一邊招呼著孩子們趕緊出去暫時遠離這地方，見蘇冷夏小臉煞白在蒲團上一動不動，渾身冰涼，也順便扯了她一把。

  雖然只是隨手為之的舉動，不過蘇冷夏也因此記上了南柯和姬明鏡這兩個跟自己一般大的小孩。

  南柯就一掛件，就算幫了一下自己，那不還是姬明鏡搞出來的事情，蘇冷夏矛頭直指姬明鏡，在竹林教室里暗中較勁，卻無數次被姬明鏡的表現遠遠甩在後面。

  慢慢的，竹林教室里的孩子們也放棄了和姬明鏡之間的競爭，從側面認知到原來天才之間也有三六九等，南柯不算。

  只有蘇冷夏還惦記著初見之時發生的事情，在心中耿耿於懷，但不管她怎麼將矛頭指向姬明鏡最終都是屢戰屢敗，把孩子急哭了好多次。

  慢慢的彼此之間的關係也算好了起來，不過南柯和蘇冷夏之間的交流一般也就在竹林教室裡邊，很少在外面還有聯繫。

  看見對方的瞬間，兩人都是不由得一愣。

  「怎麼是你？你……」蘇冷夏看著面前的南柯，再抬頭向上望去。

  先前南柯落下來的地方是一幢商業寫字樓，足有二十多層高，一般人真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來，現在估摸著打救護車都來不及了。

  南柯聳了聳肩：「這幾天有點經歷。」

  蘇冷夏眉頭一挑，重新打量著面前的南柯：「看著好像比以前氣色好了一點？但還遠沒有到達武術家【四正八柱】的標準，上次在竹林教室里見面雖然距離現在有一段時間，但也不算久，還不至於能讓人瞬間變成正式武術家的水平。」

  「也就是說……」蘇冷夏目光一轉：「是在精神層面上的厚積薄發？你觸及到了特殊的虛境門戶？確實有這個可能……不對！」

  見蘇冷夏一驚一乍的，南柯眨了眨眼睛：「又咋了？」

  「你身上也有龍氣！昨晚那聲龍吼原來是你發出來的動靜！」

  南柯正想說這事兒，原來跟自己隔空捉迷藏的傢伙是冷夏，但就見冷夏開口說道：「怪不得鏡子始終不告訴我……原來是你！」

  「是我怎麼了，你身上不也有一道龍氣？」南柯正想跟冷夏抱怨你不好好待著擱那捉迷藏閒著沒事幹怎麼的？但忽然之間，兩人都同時扭過頭，將目光集中在側邊的方向。

  南柯和冷夏同時收回目光，望向彼此，異口同聲：「你也是被那個東西吸引的？」

  兩人沉默了一秒，再次異口同聲：「原來不是你個狗東西擱那釣著人捉迷藏？！」

  兩道聲音交疊在一起，聲音也越來越大了起來：「那你剛才不早說！？」

  南柯和冷夏兩人剛想沿著這份呼喚追溯過去，就在恍惚之間，看見狹窄巷道的陰影里浮現出一道身影。

  身影仿佛被陰影覆蓋著，顯得渾身都是一片漆黑，但一道耀光卻自他身上亮起。

  南柯定睛一看，才發現那不是什麼光芒，是一柄錚亮鋒銳的利刃。

  只不過利刃浮現的多少有點突兀，但考慮到是那種姿態，又好像也不是很離譜。

  渾身肌肉虬結的身影踏步向前，從巷道里緩緩走出，邁步之間的腳步聲顯得很是銳利，宛如金鐵交錯的鏗鏘之聲響起。

  金屬般的龍首張開了嘴巴，一柄龍刃從口中延伸而出，雙臂之上，從彎曲的手肘和手掌手腕的位置都有金屬龍刃展現，宛如人和利器完美的生長在了一起。

  南柯對此見怪不怪，感受到對方不自覺散發而出的影響之後，更是心中瞭然。

  被入魔者影響著化作蛇首拳奴和鳥頭人的倒霉蛋他都見過了，現在還有一個……額，刀頭人？

  南柯姑且管這道身影叫做魔兵，見此以後，也不由得搖頭嘆氣。

  「怎麼又是一個被入魔者影響到的……」

  冷夏面色不善：「就是這個傢伙在吸引著我們……他想要奪取我們的龍氣。」

  「這玩意還能給搶走？」

  冷夏點了點頭：「確實能被搶走，如果是在虛境之中，能夠匯聚諸多龍氣環繞於身，但在現世里，不管是誰也難逃一道龍氣的限制。」

  「不過，如果是主動擊潰其他身具龍氣的存在，搶奪對方所擁有的龍氣，就可以增長現世之中龍氣的上限。」

  說著冷夏還瞥了南柯一眼：「你不是沿著這份呼喚追過來的嗎？你不知道這回事？」

  「我就是感覺有個傢伙總是撩撥我一下，我要是不過去把他揪出來那多少有點對不起自己……」

  「……那你這樣倒也挺適合龍氣對你的指引。」冷夏點了點頭。

  隨後她伸手扯著南柯的肩膀：「這是個被入魔者影響極深的存在，從對方的表現來看，是個修為高深的武術家。」

  「肉身的打磨在『四大練』里至少已經具備【汞血銀髓】，同時還突破了好幾次極限，【九品破限】里至少有七次的修行，屬於是其中的上三品。」

  「接下來我上，你逃，跑到人多的地方就打安穩局……」

  南柯伸手也扯了扯她的肩膀，開口打斷了冷夏的話：「用不著這麼麻煩。」

  「這是個危險的目標，你別鬧。」

  「龍氣都不在他身上，他只是個用來試探我們的載體而已。」

  南柯心念一動，整個人就飄然而起，主動將對方納入三丈方圓的範圍內。

  南柯伸出手，五指收攏，輕輕握緊。

  隨後，無形的心念憑空施加著磅礴偉力，宛如龍吟般的吼聲咆哮，無形之力將面前的身影完全包裹了起來。

  這道身影渾身顫抖，對抗著這份無形的力量，身上延伸而出的利刃在半空中甚至與無形的力互相擦出了火星子，甚至憑空折斷碎裂，斷刃漂浮於半空，與對方一起被束縛在心念之下。

  「搞定了，你打安穩局還是我打安穩局號碼？」

  冷夏看著南柯熟悉的背影，半晌沒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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