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裴南川，加油！」（二合一）

  裴南川睡在樹蔭下的野餐布上，他的睡姿不自覺的蜷縮了起來。

  這是一個很沒有安全感的姿勢。

  據說嬰兒還在母親肚子裡的時候，就是這麼個姿勢。

  裴南川現在真的真的很受傷。

  裴南川之前是這樣想的，他想，儘管現在他跟董瀟瀟要離婚了、要結束了，但幸好曾經還算有過美好的回憶；

  但現在，董瀟瀟的話語和沉默，將「曾經」徹底的變成了一鍋夾生飯，讓裴南川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如鯁在喉。

  更絕的是，董瀟瀟的這番話和這陣沉默，裴南川還沒法辯解你知道嗎？

  之前她污衊他「家暴」、「婚鬧」，這些都是可以辯解的，因為沒做過就是沒做過，所以裴南川其實也沒有那麼受傷；

  但現在，她說當初她其實不怎麼想結婚，甚至有些抗拒，她之所以結婚，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恩情，是因為裴南川操辦婚禮的行為把她逼著走上了婚禮的殿堂……

  這話你沒法反駁，因為她講的是她自己的感受。

  裴南川的心頭一片憂傷。

  這一刻的裴南川無比脆弱。

  他在十七歲那年，失去了爸爸媽媽，然後在二十七歲這年，失去了董瀟瀟，現在，連他聊以慰藉的回憶，也被人踩上了腳印——還踏馬是高跟鞋，那高跟戳在心裡，鑽心的疼。

  裴南川在他二十七那年，終於一無所有。

  ……

  午休完後。

  六位嘉賓匯合。

  裴南川恢復如常，最起碼錶面上沒有任何問題。

  經過今天上午【甜蜜信箱】的那個環節，余佳樂和柯蓉，劉山秋和姚文怡都變得親近了很多，兩對嘉賓時不時的牽牽手，時不時的低頭耳語，看著就十分甜蜜。

  唯獨裴南川和董瀟瀟，反而還生疏了不少，余佳樂問兩人是怎麼回事，裴南川也不回答，只是安靜的笑著，搖頭說沒事。

  「怎麼回事！當然是裴狗沒臉見人唄！」

  「真的噁心！逼人家女孩子結婚！」

  「姐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姐你會後悔的！」——金陵機場前，心情憤懣的董雨歇發了這樣一條彈幕。

  董雨歇今年二十二歲，是董瀟瀟的親妹妹，她穿著一條碎花裙子，青春氣息洋溢的同時，又像是一隻優雅白天鵝，她的氣質真的很絕。

  董雨歇的身材比例很好，脖頸修長，腕線過襠，身子纖腴得當。兩條大長腿隱藏在裙擺里，偶爾露出一抹雪白的腳踝，叫人驚艷。

  董雨歇的媽媽喊她：「快點！雨歇！要登機了！都說了我一個人去北疆就好了，你偏要跟著。」

  董雨歇咬牙道：「我也要去北疆，我要去罵死姐姐。她太混帳了！」

  董媽媽雙眼圓瞪：「你敢！」

  董雨歇氣的跺腳：「哼！你就寵她吧！我就要跟著去，你們敢欺負姐夫，我就在節目裡發瘋曝光你們！」

  ……

  這天下午的時光仿佛短促又漫長，裴南川總是走神，總是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坐著。

  賽里木湖湖畔旁。

  導演給六位嘉賓每人發了一塊石頭，說他們可以刻一句話上去，然後再把石頭扔進湖裡去——寓意是，把愛或者恨，都留在這裡，以後要重新出發。

  此時此刻，裴南川其實有點無悲無喜的意思，裴南川此時整個人的狀態是游離的，他不想談論愛啊、恨啊什麼的，只覺得很是心累。

  良久，他只是簡單的刻下了一句符合他當時的心境的話語——我想我會一直孤單。

  而另一邊，董瀟瀟拿著石頭，眼神則屢次看向裴南川這邊，良久，她在石頭上刻下——我把我所有的桃花運都給你。

  董瀟瀟的這句話，有兩層意思。

  一是以後她要專心搞事業了，什麼桃花運，別來沾邊；

  二是對裴南川的祝福，希望他以後能得遇良人，不要再碰到她這種壞女人了。

  咚咚咚咚咚咚～

  六枚石頭依次被扔進了湖裡。

  ……

  時間輾轉來到了傍晚時分。

  節目組在賽里木湖的湖畔擺了一桌北疆盛宴。

  六位嘉賓在美麗的晚霞里吃吃喝喝，也是好不愜意。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道男聲：「六位，不介意多添一雙筷子吧！大老遠的飛到北疆來，晚飯還沒吃呢。」

  裴南川六人尋著聲音望去。

  來人正是一位飛行嘉賓，跟之前來的倪苹老師是一個性質。

  「大家好，我叫陳鳴！」

  觀察室里的傅爾開心道：「是陳鳴啊，哎喲。」

  傅爾跟陳鳴是熟人，陳鳴也是一位很有名的國辯辯手、也是一位大學講師和新聞學博士。

  蠻有名的一個人。

  六位嘉賓自然是熱烈歡迎陳鳴的到來，基本禮貌嘛。

  陳鳴是真的沒吃飯，所以他落座後，也是真的幹了兩碗飯。

  ……

  吃飽喝足後，節目組把長桌上的碗筷都撤走了。

  然後現在裴南川他們六位嘉賓和陳鳴是這麼一個坐位排序。

  從左到右分別是——裴南川、劉山秋、董瀟瀟、陳鳴、姚文怡、柯蓉、余佳樂。

  坐在中間主位的陳鳴笑道：「今天我的主要任務是帶來小遊戲，這個遊戲會給大家更充分的空間來表達自己最真實的對於很多問題的理解，待會兒我們每人會有一個按鈕，然後會有幾個辯題。這個遊戲名字就叫做【奇妙按鈕】。」

  「規則如下——現在，每個人的桌前都有一個代表【如果】的奇妙按鈕，根據每輪的辯題，嘉賓可以根據自己的立場選擇［按］或者［不按］，讓大家來聽聽你們心中的答案。」

  六位嘉賓表示明白了。

  陳鳴道：「好，第一題，如果按下這個按鈕，你的伴侶就可以變為完美伴侶，你會按嗎？請選擇。」

  董瀟瀟、姚文怡選擇了按；其餘四位嘉賓沒按。

  姚文怡笑道：「佳樂，柯蓉，你倆沒有一個按的嗎？你倆不是天天要求對方改變的嗎？怎麼現在有機會了又不按了？可見你倆其實壓根不渴望對方改變，從此你倆沒有任何資格再吵架。」

  姚文怡這番話讓大家都笑了。

  陳鳴笑道：「精彩精彩，二對四，那誰先說說自己的觀點？」

  劉山秋先來：「首先我為什麼沒按呢？因為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我自己也不完美，我都是不完美的，我就不能要求對方完美。」

  董瀟瀟反駁劉山秋的觀點：「什麼叫完美伴侶？完美伴侶就是你現在遇到的一切問題都不存在了，所以為什麼不拍下這個按鈕，讓一切的問題煙消雲散，只剩下你們還相愛的日日月月年年呢？」

  「現在給你一盞燈，你可以按下這盞燈，讓對方在你眼中變得完美，至於姚姐，姚姐眼前也有一盞燈，也許你按了，她也會按，你們互為完美伴侶，不好嗎？」

  「哇！瀟瀟邏輯好清晰！」

  「是啊！為什麼不按呢？」

  「我踏馬直接按爆！」

  姚文怡道：「瀟瀟說的就是我想說的，兩個人都按下這個按鈕，那兩個人都可以變得完美啊。我們這一趟旅程都在要求對方改變，每一個觀點都要經過無數次的爭吵，最後才換來一點點的改變，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按鈕，就能讓我們雙方都變成一個完美的人，這簡直太好了呀。」

  輪到柯蓉表述她的觀點了：

  「我為什麼不按？因為我很享受我們兩人這個改變的過程，我們是在慢慢的變得更加的契合；」

  「其次，就是我覺得我十幾歲的時候認定的完美，跟我現在想到的完美伴侶是不一樣的，人的標準是會改的；」

  「還有就是完美這個事情，我就覺得不是客觀存在的。」

  柯蓉的三個觀點，也表述的清清楚楚。

  「都不是絕望的文盲啊！」

  「一看就是都上過學的！」

  「柯蓉說的真好！」

  輪到裴南川了。

  他說：「我愛你，不是因為你完美，我愛你，因為你是你，我愛的是這個你。I love you，As who you are，我愛你，如你所是。我愛你，因為你是你，換個人我就不愛了，哪怕比你完美，哪怕比你有錢，哪怕在別人的眼裡比你有魅力，但是，我愛你，愛的就是你。」

  「其次，幸福是對比出來的，世界上的一切都變得這麼完美，你就沒有對比，你就不知道什麼是完美，所以你在這樣的時刻，你未必會感到幸福。」

  「最後，我們每個人的個性和脾氣構成了我們這個立體的人，不是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嘛，珍惜你的不良嗜好，那可能是你熱愛生活的主要原因。」

  「所以，如果伴侶都變得那麼完美，你不會覺得很虛假嗎？就像是活在【月讀世界】中，活在一個虛幻的世界當中。」

  「所以，所謂的完美只存在於人的想像當中，一旦當它真正實現的時候，我覺得所有關於愛情的信仰都會崩塌。」

  「我靠！這波我站裴南川！」

  「他真讀過書啊！」

  「哲學大佬！」

  董瀟瀟開始反駁：「你說的對，我們愛上的是一個不完美的人。但各位，如果那個不完美的人讓我們滿足了，那我們六位為什麼要坐在這裡？為什麼要探討離開和分開的問題呢？」

  裴南川回擊：「但這世上還有那麼多對夫妻沒有分開，難道是因為對方太完美嗎？我覺得不是，還是因為愛，只有愛，才能讓彼此在對方的生命中延續。」

  董瀟瀟再次反駁：

  「確實有那麼多不完美的人還在相互愛著，因為他們的缺點沒有消耗完他們的愛，但如果消耗完了呢？而現在剛好就有這麼一個按鈕，你按下去了，就不再消磨你們的愛情了，你要不要用這個按鈕來挽救你的這段愛呢？我覺得是可以一試，既然愛這麼珍貴，為什麼要讓它被慢慢消耗掉呢？對吧。」

  「牛！有來有回啊！」

  「支持瀟瀟！」

  「智性戀！」

  而接下來余佳樂的觀點則是上大分：

  「我覺得如果說是自己單方面按下這個按鈕，那這是否是一件太過於自私的事情？因為我們的改變是建立在交流的基礎上的。」

  「你按下這個按鈕，那他所有的主體性，他的自由意志都被徹底抹殺，有了這個按鈕，使得決定他樣子的權利全歸於你，那這裡面有沒有一種隱藏的風險？他的一切你就都要負責了。」

  很精彩、很棒的觀點。

  大家都鼓起了掌。

  觀察室里的胡言更是直言不諱：「之前我們看到，柯蓉總是有把余佳樂當小孩子對待的樣子，但其實，余佳樂他的思想還蠻深邃蠻成熟的，挺厲害。」

  觀察室里的大家都點頭。

  ……

  主持人陳鳴做了一個總結：「好，各位的觀點都很精彩。我們這是辯論，辯論是沒有正確與否的，所以大家不需要有什麼心理負擔哈。」

  陳鳴繼續道：「另外我想問一下瀟瀟，你心裡完美的裴南川是個什麼樣子的？」

  董瀟瀟沉吟了一會兒：「……希望他的情緒不要那麼敏感，不要那麼驕傲，也不要那麼自卑，就是他可以接受我的幫助，不要把我對他的幫助看作是一種負擔，是一種接濟，他不是導演嘛，我曾經就說我來投資你嘛，我給你攢組嘛，他不要。」

  余佳樂有點不敢置信：「川哥自卑？」

  陳鳴道：「是因為瀟瀟的大明星身份而有壓力，進而自卑嗎？」

  誠如剛才的辯論所說，沒有人是完美的，裴南川也有性格問題，或許這也是董瀟瀟想要離婚的一大原因？想到這，裴南川一陣釋然。

  良久，裴南川點了點頭：「……雖然我很不想承認，但以前，有時候，我在她面前是有些自卑的。」

  陳鳴道：「其實你這種自卑，在某種程度上來說跟自負是一體的，你驕傲，你也想進步，想超過瀟瀟對吧？其實南川你是那種很老派的男人，在你的潛意識裡是有大男子主義的，像如今有一種男人，他甚至能夠做到軟飯硬吃，你不行，對吧南川。」

  裴南川點了點頭。

  陳鳴建議道：「或許你可以改變一下你的心態，試著去接納你妻子的強大。」

  裴南川笑了笑：「不用了，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而且我始終相信我自己，我不會弱於人的。」

  聽到這話，包括董瀟瀟在內，所有人都笑了笑。

  裴南川沒有惱羞成怒，他很平靜。

  他只是在心裡暗暗說道——裴南川，希望你不要做那個【他們都笑你，偏偏你最好笑】的人。

  「裴南川，加油！」——沈知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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