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咒願卡

  被冥王指名道姓抽卡，林默拉著雲沖便穿過眾仙，大步朝四方青銅鼎走去，那一身紅裙本就在眾仙中極為扎眼，如今更是走得如一團火紅的雲。

  諸神自然也是最為好奇這一組實習天神。太上老君敲了敲彭祖的桌子：「上神，那位天級仙便是天帝一直瞧好的凡間神醫雲沖先生？」

  「老君好眼力！」彭祖笑道。

  太上老君摸摸鬍子：「倒是頗有仙人之姿。至於這疆木新選的女仙，看上去倒也很特別。」

  「瘦瘦弱弱的，如何能驅使疆木！」普化天尊率領雷部眾多雷神，是天宮最強大的戰部統帥之一。他自聽聞疆木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地級仙抽中，心中便很是不滿。他身後的雷部大將電母卻傻呵呵地接話道：「天尊，這小女仙走路精精神神的，有趣得緊！」

  她身旁的五大三粗的雷公也傻呵呵地奉承道：「你說得對！你總是挺對的！呵呵！」

  普化天尊心裡翻了好幾個白眼，堂堂雷部幾十員大將，個個驍勇善戰英明神武，也不知凡人們怎麼就喜歡這一副腦子缺根筋的傻子，供奉的香火祭祀都快趕上自己了，那功德分也是水漲船高，竟成了雷部除了普化天尊外品階最高的神仙。無論是仙界還是凡間，他倆倒成了雷部的活招牌。他心裡倒是看好實習天神中擁有雷霆之力的潘伯陽，但聽聞潘伯陽沉迷煉丹，又是太上老君的徒子徒孫，恐怕搶人無望。

  太上老君似乎看透了普化天尊的心思，哈哈一笑：「天尊吶，疆木既出，這女仙將來定是要做天兵天將的。雷部若不喜歡她，怕是很快被別人搶走咯！」

  普化天尊斜眼瞧了瞧遠處的托塔天王和他身後站著的幾個兒子，那眼睛滴溜溜地盯著林默便沒移開過！他突然如夢初醒，林默未必值得一爭，這疆木在哪位戰部麾下，那便會是四海八荒公認最強盛的戰部！

  「我挺喜歡她的呀！我們先搶她唄！」電母傻呵呵地笑著，雷公在旁邊也喜氣洋洋地接話：「天尊，電母說得對啊！」

  總比這倆貨好。普化天尊打起精神，專心致志地看著祈願天池的中心。只見林默與雲沖已經走到了四方青銅鼎的旁邊。

  「你便是疆木認的新主人？」帝後語氣很是尋常，面色卻冷冷的，總覺得她很不高興似的。

  林默愣了一下：「是。……帝後今天可有什麼事情在憂慮？」

  眾神倒吸一口冷氣，刷刷看向帝後。

  「我沒有呀。」帝後冷冷地摸了下自己的臉，「我就長這樣。你看習慣就行了。」

  林默咧嘴一笑：「那我抽啦！」

  帝後端起月光盞，一臉無所謂：「抽吧。」

  歷屆觀池盛會，也就是實習天神分組第一次抽人間願卡，慣例是由組內的天級仙先抽，畢竟天級仙抽出的卡級別會高一些，完成任務後，同組地級仙也能多分些靈氣。但此時，諸神都緊緊盯著林默的手，想要知道這位抽出疆木的地級仙，會被判定一個怎樣的級別卡。

  林默盯著那四方青銅鼎，想起昨夜回到藥廬之後，雲沖與她說的話。

  「我曾找到一個仙界古方，試圖令你恢復記憶，但丟失了關鍵的仙草紫羽冬枝。此草雖珍貴，卻也並非難尋之物，只是冬日才可開花，往年極山洞府的仙界山林里便長著幾株野生的。可我入冬之後再去尋時，那幾處極為隱蔽的野生仙草卻被人連根挖走了。」

  林默低頭想了想：「極山洞府的神仙地靈雖不少，但對草藥有興趣的只有你。連我這樣漫山遍野瞎跑的，也未必能準確將所有紫羽冬枝都挖走。」

  雲沖點點頭：「其實紫羽冬枝也未必能治你的病，但這半年以來，山上能清咒法，助靈識的仙草也全都絕跡了。這定不會是一個巧合。」

  「我的記憶里到底有些什麼，竟然需要法咒來封住……」林默卻抓住了話語中另一個重點。

  「林默，」雲衝突然扶住林默的肩頭，認真地看著她，「我懷疑冥界之事也並非巧合，此事撲朔迷離，可能還涉及仙界中人，往後你定要多加小心，我也會陪在你的身邊。」

  四方青銅鼎上方，那一泓清水似感應到了什麼，微微顫動，水中透出如火焰一般的紅光，一張白色的願卡自水中緩緩浮出。

  「嗨！果然只是普通的白卡！」普化天尊失望地搖搖頭，雖是下了決心要搶疆木主人，但是看到祈願天池判定林默能力如此低階，多少還是有些不爽。

  腦子不太靈光的雷公，卻還瞪著銅鈴般的眼睛盯著四方青銅鼎：「天尊，這卡不白啊？」

  一旁的彭祖聞言失色，他定睛仔細再看，不由得大吃一驚：「這是！」

  緩緩浮出的白卡，卻在落入林默手中之時，被一股黑氣縈繞，片刻間，便化為了一張漆黑的願卡。

  「咒願卡！她竟然抽出了咒願卡！」

  林默怔怔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張黑色的願卡。她讀過史書，上古世代的凡人往祈願天池許的願望中，也多有咒願，天神們抽取到咒願卡便極其為難，因為若不去實現便反噬靈力，若幫其實現，則有可能違背天道受到天罰。唯一的辦法則是感化許願之人，令其收回咒願，完成這樣一個任務就比普通的任務要艱難許多。大洪水一戰的導火線，正是當時的海神共工抽到了一張咒願卡，數以萬計的凡人認為天神們掌管著世間萬物的能量，實在太過危險，他們列舉了大量天神不作為，天神動用法力傷及無辜，天神協助惡人實現願望等等罪狀，其中最受詬病的便是海神共工，凡人們認為他生性孤僻殘暴，導致海難頻發，無數凡人因此喪命。他們詛咒天神們永遠離開這個世界。

  共工因為此咒願卡大發雷霆，率領部眾和同樣對凡人不滿的仙靈妖獸一起掀起滔天駭浪，要將凡人們全部殲滅。而天帝為首的其他神仙們，則認為必須履行女媧的意志保護凡間。

  大洪水一戰之後，凡人們雖已對天神們和解，但天帝將祈願天池從崑崙山搬上天宮之時，依然將咒願池分離出來，單獨留存於崑崙山中。普通的天宮眾神不會再為凡人實現咒願，只有一些天神需要飛升渡劫之時，才能申請去咒願池取願卡。

  「祈願司神官何在？」帝後冷冷地詢問。

  祈願神官跌跌撞撞跑出來：「帝後，這，祈願天池每日收得人間願卡數萬張，偶有…偶有分離不當，也…也是難免……」

  「哼，全都靠天池靈法分辨，那要你們祈願司上百號神仙做什麼！」普化天尊怒斥道。

  祈願神官苦著臉：「天尊有所不知！這凡人的願望五花八門數量繁多，祈願天池處理這些願望，一日耗損之靈氣等同於再造一座靈山吶。祈願司眾神將人間祭祀之物轉化為靈氣支撐天池的運轉，已是日夜不輟，從無休假，今日宴會我們都還須借調許多其他部門的仙官……」

  祈願司的工作又苦又雜，每屆實習天神最不願意去的便是此處。神官說著說著更是委屈了，幾乎都要哭了。

  「帝後！」林默回過頭仰望帝後，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卡既已抽出，可以借這個地方說些話嗎？」

  帝後臉上倒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准了。

  雲沖卻有些擔心：「這樣好嗎？」

  林默抬頭：「先生，我今日來便是要說這些話的。」

  雲沖看著林默閃閃發光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林默清了清嗓子，對著天上的眾仙行了一個禮，客客氣氣地微笑說道：「今日能夠得見天宮盛景，是小仙萬世修來的福氣。我相信諸位定然也是德行兼備，海納百川的尊貴神仙，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只是想要對一直關注我，我又不知其貌的某位說的。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眾仙這好奇心被吊得高高的，更是目不轉睛地瞧著場中這位紅衣女仙。

  只見林默陡然收起了笑容，一扯裙子跳起來指著漫天諸神大罵：「偷雞摸狗背後害我的小人你聽好了！你不讓我找回記憶，我偏要去找！氣死你個王八羔子！」

  一片久久的鴉雀無聲之中，只有阿茶撲哧一下，發出女鬼般的笑聲。

  阿茶飛身而起，落在林默的身邊，一黑一紅兩位少女站在眾神目光之下，說不出的明艷耀目。

  「我，冥王阿茶！昨日欠了林默仙子一個大恩情！在這裡懇請諸位仙友原諒我這位恩人說話憨直衝動！」阿茶氣勢逼人地環視了一圈，「至於她說的那個王八羔子，我便在這裡放下話，與林默作對者，便是與我冥界作對！」

  眾仙一片譁然，阿鯉眼睛都直了：「天哪，林默又做了什麼，竟讓冥王給她撐腰！」

  各組實習天神紛紛依次抽卡，倒也再沒什麼異常之處。最後一組張君阿鯉抽出一張赤卡之後，四方青銅鼎漸漸下沉隱匿於湖澤之中。那些天上的雲團也落了下來，仿佛在湖澤上擺開了一片盛大的宴席，飛天仙娥變幻出漫天星光，一些曼妙的仙子則在星光中翩翩起舞，煞是好看。盛會來到第二個階段，眾神與實習天神們自由穿梭於席間，彼此交談。

  阿茶自然是與林默待在一處。

  「你懷疑有人故意放火燒了東海凡人冊……難道我的名字在哪裡面？」

  「很有可能。」阿茶喝了一口烈酒，「如你剛才所說，你得了天帝一絲靈力，那你5歲之時命數便已改變，應該就被收納到這內閣備卷里來了。這就更證明了，有人知道這件事，並刻意燒了這幾卷。」

  林默十分懊悔：「竟晚了一步！」

  阿茶戳了她腦門一下：「你是豬啊！那人故意破壞雲沖的法陣讓你們落在黃泉道，然後他再趁亂去內閣燒備卷！此人倒也很不簡單，進出冥界竟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所以你才刻意跑來天界眾神面前示威？」

  「你不也是嗎？」

  兩人又嘻嘻哈哈笑作一團，林默心中一暖，難得認真行了一個禮：「謝謝你啦！」

  打住，你可別裝了，我可不是那些滿腦子功德分的老神仙！阿茶笑著正欲再喝一口酒，突然一個飛天仙娥端著酒壺飄了過來，帶著標誌性的笑容往阿茶酒杯里勤快地填滿。阿茶看著她又急忙飛去給別人倒酒的身影，不禁搖了搖頭：「我這酒杯就從來沒有見過底，這仙娥已經給我倒了二十八次酒了，這天宮仙娥的眼力見兒也太絕了。」

  「她們眼裡恐怕只有二十八個功德點。」林默苦笑了一下，巴不得你再多喝幾杯，能讓自己多倒幾次呢。

  阿茶渾身一哆嗦：「什麼破地方，我待不下去了！你好自為之，以後想找我喝酒，在地上畫個圈圈就行！」

  阿茶原地劃了個法陣，咻一下就不見了。

  林默落了單，不由四處瞧雲沖在哪裡。她這才發覺每個實習天神都在和各司各部的上神交談著，就連雲沖也被太上老君拉著聊天。但只要她眼神過去，那些天神們便躲開目光，想來她與冥王這一番示威頗為震懾，各司各部都怕惹了莫名其妙的麻煩。

  「林默！」

  林默回頭一看，一位眉宇英武的天神正與他打招呼，他身後站著一對喜氣洋洋的高大男女，三人皆是金邊白甲的軍武打扮。

  林默思索了一下：「你是普化天尊！」

  普化天尊又驚訝又高興：「你竟認得我？」

  「你身後是雷公電母吧，雷部幾十位大將，但能站在他二位前面的，定然只有雷神之首普化天尊了。」林默眨了眨眼睛，「我剛考完文試，這些倒還能記住的。」

  「不錯不錯。」普化天尊總算是沒有被雷公電母搶了風頭，心中頗為滿意，「看似無禮任性，實則膽大心細！我原本只想將疆木的主人納入麾下，如今來看，你這個人倒也有些意思！我雷部常年征戰，苦是苦了點，但軍中少有那些宮中的門門道道。依你這不肯吃虧的性子，恐怕跟那些迂腐的神官也處不好，倒不如來我這裡做個戰神來得爽快！」

  林默笑了笑：「天尊恐怕不知道，我在極山洞府可是以好吃懶做聞名的。光是聽到功德分三個字腦袋就疼了，什麼征戰吃苦我可是做不來的。」

  普化天尊仰起了頭：「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若在戰場上，我也不希望那些將士滿腦子都是功德分。」

  林默頓了一下，眼睛裡閃爍了一些說不清的光芒。半晌，她突然伸出手沒大沒小地拍了普化天尊的肩頭一下：「以後若缺人打架，可以找我幫忙！」

  普化天尊愣了愣，身為仙界數一數二的大戰神，倒從未聽過哪個神仙要幫自己打架的，尤其面前這位還是個瘦瘦小小的女仙。

  「若你來了雷部，你說的那王八……」普化天尊頓了頓，畢竟他還是個正位大神尊，這粗口不便當眾說出來，「……你說的那找你麻煩之人，定有所忌憚。你不再考慮一下？」

  站在不遠處的孟不歸，再次看到林默竟和普化天尊一見如故，心裡暗暗吐槽：「和那個粗人做朋友，小心他一道雷劈死你！」

  突然他的盔甲外有人輕輕敲了幾下，孟不歸的盔甲對他而言本就笨重，他艱難地轉過臉，半天才看清是雲沖先生悄悄走了過來：「不歸，是你嗎。」

  孟不歸憋了一天沒人說話，見雲沖認出自己，高興極了：「是我是我！先生認出我了！」

  「嗯，你比旁的守兵矮小些。」雲沖顯然不知戳了孟不歸的痛處，兀自說著，「剛剛我已向彭祖上神推薦，讓你調回天宮，長守祈願天池。」

  孟不歸驚喜萬分，天上所有的神仙，包括高階上神，每年必然要來祈願天池抽許多次人間願卡，對於守神來說，除了南天門，這便是一個最快結交各大上神的肥差了。

  「先生說得可是真的！先生你可真是大好人！」

  孟不歸馬上想跪下行大禮，雲沖趕緊扶住他：「我有事拜託你！」

  雲沖第一次拜託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那個……你當班時定會見到許多天神來抽卡。若有什麼異常，尤其是與林默有關的，你定要早早告知我。」

  竟是為了林默！孟不歸忙不迭地點點頭，他又看了看正與普化天尊聊得興起的林默：「先生，要不要重點盯著雷部這位天尊？瞧他對林默如此殷勤，定是不懷好意！」

  「殷勤？」雲沖回頭看了看，這才發覺普化天尊高大英武，與他在一起的林默臉上堆滿了肆意開懷的笑容，這笑容他倒是好久沒有見到了。

  一手資源突破防盜章節，收藏czbook.cc。請分享更多的讀者，讓站長能添加更多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