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春十一坊

  林默和雲沖走在長樂坊的後巷，林默背著一個碩大的包袱，比那如山的金葉子可是多了幾倍有餘。她哈哈笑著：「先生，看來我賭運比你強，這些金銀夠我們買下這長樂坊了。」

  雲沖戳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可是作弊了？」

  林默低聲道：「你忘了我耳力好，在賭坊轉悠半天聽了不少骰盅聲，這骰子落地的聲音有所區別，是大是小對於我就跟親眼見著一般。」

  「呵，」雲沖不屑地瞥了瞥她一眼，「你以後靠這個倒是能在人間混得不錯。」

  「我不是……」林默正想解釋，突然耳朵一動聽到了些聲響，她笑了一下，「先生，他們來了。」

  從後巷冒出來的圍在兩人前後的，正是李胖子和一些跑堂，他們早已收起了諂媚的微笑，手裡拿著根刀棍，儼然一副兇悍模樣。

  客官贏了這麼多錢便想走了？

  林默正要搭話，雲沖一把將她拉到身後：你們想做什麼？

  李胖子冷笑一聲：「時間還早，客官還是留下多玩幾把吧！」

  他雖這麼說著，那些揮著刀棍的跑堂卻越逼越近。

  林默被雲沖拉在身後，心中又甜又好笑，暗道：先生，你還怕這些凡人能傷了我們？

  雲沖反應過來，臉一紅，但還是哼了一聲：我是怕你傷了他們。

  我可沒想傷他們。「林默笑嘻嘻地從雲沖身後走出來，對著李胖子客客氣氣說：」李掌柜，我們也沒想到能贏了這麼多錢，正想著去哪裡花掉呢。這長樂坊我們是玩夠了，我聽說春十一坊也是你們家開的，只是普通客人不讓進，我們可不可以去那裡玩玩？

  林默說著，還從包袱里取出幾片金葉子，大方地塞到李胖子手裡。

  李胖子鉚著勁打架的，沒想到還有這等好事，足足愣了好半天：這，這，這自然是好！好啊！他一瞬間便換回了那張喜氣洋洋迎客的嘴臉：王三！王三！快帶這兩位客官去春十一坊！

  王三自然是一開始就接待雲沖林默的那位跑堂，此時也反應過來，把手裡的棍子一拋，點頭哈腰的就湊過來：春十一坊臨著海，離此處有點遠，我這便給二位叫個馬車去！

  乖。林默也往他手裡塞了一塊金子。

  那是什麼地方？雲沖自然也明白了林默處心積慮就是想去那春十一坊，看來許願人也許會出現在那處。

  林默直到馬車來了，拉著雲沖登了上去，這才回答道：嘻嘻……是城裡最貴的青樓。

  「林默！」

  路邊的行人們，都聽到了這聲壓抑又憤怒的男子怒吼。

  春十一坊，坐落於莆仙城內最為繁華的城東，光是從七拐八扭的巷子裡找到那處低調而奢華的院子便是件難事。那高高的院牆，更令門外想要碰運氣一睹十一舞娘風采的男子們急得抓耳撓腮。就是坊內那一桌桌的普通食客，往日也只能遠遠瞧著舞台上的麗人妙影過個眼癮。無數達官貴人為她們豪擲千金，更有無數人在此家財散盡，妻離子散。

  如今，這十一位絕色舞娘齊刷刷地坐在高閣雅間的餐桌邊，推杯換盞，鶯鶯燕燕好不熱鬧。她們也是許久沒有這麼高興了，因為今日的客人竟是一對男女，女的出手極為大方，還與她們說說笑笑如同姐妹，那男的雖然拘謹嚴肅，卻生了一副從未見過的好皮囊，讓人一見便要醉了。不用唱歌跳舞，也不用面對那些豬頭狗臉的猥瑣客人，對她們而言簡直是神仙般的好日子了。

  一位舞娘喝得高興，站起來曼妙地轉了個圈，軟軟跌倒在雲沖身邊，目光迷離道：「小公子，你可真是俊俏，我見過這麼多男人，都沒有你讓我心裡這般撲通撲通，跳得停不下來呢！」

  雲沖側身一躲，手卻自然地捏住舞娘的脈搏。

  「公子……」舞娘萬分驚喜，就要朝雲沖身上貼過去。

  不料雲沖正色扶住她：「你喝了太多酒，酒傷臟腑，心跳加速怕不是什麼好兆頭。還是多飲些水，多去茅房排污，對身體或許好一些。」

  「排，排污？」舞娘腦子沒轉過來。

  林默撲哧一笑，忙走過去扶住舞娘：「先生是醫生，他是關心你的身體健康。」

  雲沖沒有說話，眼神卻差點將林默給殺了。林默趕忙轉過身端起茶水遞給那舞娘：「姐姐，來喝點水。」

  那舞娘愣了一下，眼圈竟有些泛紅：「這些年，男人們倒是喜歡我的身體，卻沒一個關心過我的健康。」

  另一個舞娘瞧著林默端茶送水的，更是感嘆：「還有這城裡的女人，誰不是恨不能把這裡給燒了。還從未見過小娘子這樣待我們如平常姐妹的呢。」

  其他舞娘聽聞此話，也是有些感同身受，紛紛嘆氣的嘆氣，喝酒的喝酒。林默見氣氛已到，便開口問道：「諸位姐姐妹妹，你們這麼漂亮，來這裡的又都是些富貴之人，難道沒有誰想給你們贖身嗎？」

  「有當然是有啊，可是……」又一個粉衣舞娘自嘲地笑道：「那些權貴男子在這裡倒是一擲千金，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哄著我們，說我們是他們的心肝，珍寶。可要真把我們娶回去放在家裡，又覺得我們丟了他的臉面，髒了他的門楣。贖身這種好聽的話呀，聽著高興高興就罷了，與其去做個倒霉的妾，倒不如讓他們多給我們花幾年銀子呢。」

  眾舞娘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團，紛紛說起了那些為自己丑態百出的客人。林默眼尖地注意到，唯有一個容貌最為清麗的舞娘安靜地坐在角落裡自飲自酌。那粉衣舞娘也注意到了她，拍了拍桌子笑道：「當然也是有哪些拼盡了家財來見我們一面的窮鬼，可惜吶，能走到這裡與我們說說話便就沒錢了！你說是不是晶晶？」

  那位坐在角落的，正是叫做晶晶的舞娘，她臉上一紅：「姐姐你喝醉了。」

  粉衣舞娘嘁了一聲：「不是我說你，你那窮鬼朋友每次花在你身上的錢，恐怕也都被你補貼回去了吧！你都做了舞娘了，何必還這麼傻。」

  晶晶有些尷尬，嗔道：「你……你少說這些旁人的事兒，今日我們可是要陪好二位貴客呢！」

  幾位舞娘也自覺在客人面前太過放任，連忙舉起酒杯自罰，一時又鶯歌燕舞熱鬧起來。

  林默正要再問些什麼，她懷中的許願卡突然動了一下，雲沖也有所感應，扭頭看向林默。

  「晶晶姑娘！」

  春十一坊的一個老媽子跑了上來，尷尬行禮道：「兩位貴客，實在是非常抱歉，樓下有些晶晶姑娘的故人，非要見一見姑娘……可否行個方便，讓她去上片刻？」

  晶晶面色極其不爽：「吳媽媽，是哪位客人如此無禮！不知道我今日有貴客嗎？春十一坊的規矩還要不要了！」

  「不是客人！」吳媽媽為難地拉過她，「還不是你常常要去瞧的那些船工，他們不依不饒地要見你！都衝到大堂里去了。」

  晶晶臉色一變：「難道是小五……」

  她急急轉身向林默致歉：「林姐姐，我有點急事……」

  「快去吧！」

  林默與雲沖對視一眼，兩人心有靈犀，也跟在吳媽媽和晶晶身後，走下了一樓大堂看看怎麼回事。

  即便是春十一坊的大堂里，來往的都是些衣冠楚楚的風雅貴胄。那句衣著粗鄙，渾身髒污，好似幾個月沒洗過澡的船工便顯得無比的扎眼。尤其他們身上還有著經年累月搬運魚貨的腥味兒，許多客人乾脆一臉嫌棄地捂著鼻子，紛紛拉過跑堂的怒斥怎麼放了這樣的人進來。

  「怎麼啦！」一個粗壯的紅臉船工忍不住，站起來掏出一袋碎銀，「我們也是堂堂正正進來的，這一袋銀子，還不能，還不能找晶晶姑娘說幾句話嗎！」

  跑堂的互相推諉，終於有個瘦子屏著氣走過去，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著髒兮兮的銀袋：「去叫啦！客官稍等！」

  紅臉船工不自在地坐下，學著坊內的客人說道：「你去給我倒壺茶！」

  瘦子嗤笑回道：「您這錢啊，也就夠與晶晶姑娘說上三五句話，若是買了茶，恐怕只能聽一句客官您下次再來了！」

  周圍人哄堂大笑，其他船工再也坐不住，砰得站起來：「老李！我說不來了吧！小五也不知怎麼想的，好不容易掙些錢，卻讓我們送給這個娘們兒！我們一出海便是好幾個月，拿命賺來的工錢，人家三五句話就花完了！人家稀罕這點錢嗎！」

  被叫做老李的紅臉船工卻固執地坐在那裡，眼眶也紅了：「可這……可能是小五最後的遺願了啊！」

  「小五怎麼啦？」晶晶快步走下樓來，聽到這最後幾句。

  船工們忙迎了過去，老李哭喪著臉：「晶晶姑娘，小五在海上感染了病，一直也治不好。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他，他怕是不行了，讓我們務必要把這銀子給你。」

  晶晶一時有些急亂：「我要這些銀子做什麼，你們拿去找郎中給他瞧病啊！」

  老李佝僂著脖子：「……我們今日剛剛下船，也只能在岸上待上一天。小五也是簽了船工死契的，明日只要未死便要跟我們一同出海。郎中我們一早便去找了，可他們說，這病已入肺腑……」

  「這兒有神醫！這兒有神醫！」

  眾人往樓梯上瞧，原來是林默，她將雲沖往前一推：「天底下就沒他看不好的病！」

  雲沖尷尬地暗斥：「凡人皆有天命，再說我也不一定能治得好他……」

  「先生！」林默瞟向那堆船工，「你仔細瞧瞧他們身上。」

  雲沖定睛一看，那些船工髒污的身上，隱隱纏著一條黑氣。

  「他們是那些被詛咒的人！」

  一手資源突破防盜章節，收藏czbook.cc。請分享更多的讀者，讓站長能添加更多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