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理想受挫

  派出所辦公室，牆正面上寫著「為人民服務」幾個大字，左側面掛滿老百姓送的錦旗，右邊是崗位規章制度。

  派出所的所長譚明對我說：「這次這麼快就破獲了這個傳銷組織，你是有功的，當然你也是受害者，否則，他們還要禍害很多人，還要禍害很多家庭以及他們的親戚朋友。天上是不會掉餡餅的，只會掉陷阱。」譚所長並不知道我從學校里跑出來的事，他繼續說：

  「你做的很對，我們所里準備發一個通知給你們學校，讓學校在全校通報表揚你，這在高考中，同等的分數是可以優先錄取的。」

  「譚所長，我可不可以當協警，聽說你們要招一批協警？」我試探著問。

  「我看你身體素質挺好的，個子也高，你的傷怎麼樣了？」

  「沒事啦！醫生說已經好多了，只是身上還有一些淤青。」

  「哦！但也不行，你還在讀高中，沒畢業。」譚所長突然說。

  「反正我成績也不好，我想提前參加工作。」

  「那也不行，高中沒畢業，沒有高中畢業證是不行的。」

  「高中畢業證？當協警還要高中畢業證？」我很意外的問道。

  「別說協警，就連城管都要高中畢業生……我看你還是在學校安心讀書吧！你這身體素質說不定能考公安大學，不過，那個學校要的分數很高的！」

  ……

  我從派出所出來，又想起譚所長的話，「別說協警，連城管都要招高中畢業生。」哦靠！城管都要高中生，看來這文憑還是挺重要的。我就這樣從學校跑出來，是不是太衝動了……

  我走在街上，忽然看到人行天橋上打著一條大橫幅，上面寫著：

  「為國服兵役，報效祖國，無上光榮！青春男兒，不負韶華，志在四方！一人當兵，全家光榮！」紅色的大字格外引人注目。

  看到這橫幅，我心裡樂的一拍手，哦靠！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參軍去，這不就是我從小的志向嗎？我要穿上軍裝，生龍火虎、雄赳赳、氣昂昂地站在我爸和老師同學們的面前，他們一定會驚得目瞪口呆的，讓劉洋、鄭浩然、楊帆啟航他們羨慕地流口水吧！

  我一想到他們每天坐在教室里有聽不完的課，刷不完的題，在題海中游泳到深夜都上不了岸，我卻能在軍營里開始嶄新的生活，想到這裡，我不由得笑出聲來，幸虧沒有路人注意到。我繼續做著我的美夢，高興地向區武裝部跑去。

  區武裝部里正在做徵兵報名工作，有許多人在排隊，有自己來報名的；也有父母陪著來報名的。我進去排在後面，有一個軍官模樣的軍人走過我身旁，看了我一眼，回頭對我說：

  「小伙子，過來。」

  我跟著他過去一旁，他問我：

  「叫什麼名字？」

  「海鷹。」

  「哦！名字挺有氣勢，參軍為了什麼？」

  「報效祖國，實現自己的夢想！」

  「夢想是什麼？」

  「穿上軍裝是我從小的夢想！」

  「從小就有軍人情結，好！有志氣！我看你身體素質不錯，應該沒問題，是個好苗子，網上報過名了嗎？

  「沒有。」

  「來，先把表填好，排隊的是網上報過名的青年，等著驗證件的。」說著從桌子上拿了一張《兵役應徵登記表》遞給我。

  我在一旁的桌子邊坐下認真地填起來。

  ……

  排隊輪到我，報名登記的軍人微笑著抬頭看我一眼，接過我手中的《兵役應徵登記表》說：

  「拿出來。」

  「什麼？」

  「身份證、戶口本、畢業證原件。」

  我一聽，頭「轟」的一響，「完啦！完啦！」又是畢業證，怎麼當個兵也要畢業證。但我還是淡定地問了一句：

  「什麼畢業證？」

  「當然是代表你現在最高學歷的的畢業證，高中畢業證，大學畢業證，都可以，有嗎？」

  我無奈地搖搖頭。

  「沒帶？沒帶回家拿去，要原件，沒帶可不行！」

  我從區武裝部走出來，心情非常沮喪，一個小時前我還得意洋洋，躊躇滿志地想像著我參軍，穿上軍裝站在劉洋、鄭浩然面前得意顯擺的樣子；一個小時後，我就如喪家之犬，泄了氣的皮球，萎靡不振。這反差也太大了！

  我不知道命運為什麼要這樣捉弄我，不給我一次揚眉吐氣的機會。

  我又一次感到無路可走！我該怎麼辦呢？

  但是，我這次不會胡思亂想，我想我現在該怎麼辦？想怎樣有出息，讓我的爸爸看看，他一直認為我沒出息，我真是不服氣！

  ……

  我忽然想到在「楊記」小吃店裡遇到的磚窯跑出來的黑狗哥問我的話，「你夠幸福的了，你還想要什麼呢？」

  「是呀，我到底想要什麼呢？」我反覆問自己

  當兵沒有高中畢業證，不行！當協警，當城管沒有高中畢業證也不行！打工打工也是碰壁，還落入了傳銷組織，要不是跑出來，被打死了丟到山裡去餵野狗怕都沒人知道，哦靠！想想真後怕呀！

  當個協警、城管都要高中畢業生，那城管天天追著小商販跑，追的雞飛狗跳的，那也要高中生？……聽說高中生有知識，素質高一點，執法不野蠻，懂得文明執法，看來這高中畢業證還是挺重要的！挺吃香的嘛！多讀三年書就不一樣啦？工作都要好找一點……難道……難道真的還要回到學校去？……那多沒面子……不回去又能怎麼樣，這樣流浪下去？我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中……

  ……

  我坐在大觀公園大觀樓側面的石階上百無聊賴，一籌莫展，看著眼前煙波浩渺的湖光山色，景色秀逸多姿，我也不知是景色迷人，還是內心的糾結，我不由得發起了愣……

  這時我聽到一男一女竊竊私語，由遠而近：

  「……就在這裡，這裡，對聯和景色是不是很壯觀？……美景是給對聯的內容最好的解讀。」女生指著懸掛於大觀樓上的長聯和眼前的景色問道。

  「哦！果然實景與圖片上不一樣，這裡真的很美！」男生感嘆地說。

  「當初，高三複習時，語文老師複習對聯專題，提到這幅天下第一長聯，我們班的女生就特別喜歡，下課就開始背呀背……」

  （馮宇：攝）

  「這女生肯定是剛走過高三，進入大學的新生，要不然……」我琢磨著。

  「你們這些文科生，就會死記硬背，要叫我們理科生背這些東西，真是要命啦！」男生略帶嘲諷的口吻說。

  「什麼就『會死記硬背』，記憶力是人的智力因素之一，一個人對所學知識過目不忘，能倒背如流，你說這個人的智商低嗎？」女生不服的反駁道。

  「當然很高，可那畢竟是少數，你呢？你是哪少數中的其中之一嗎？你現在還能背下這幅長聯嗎？」

  「要打賭嗎？」

  「當然是打賭，你現場展示一下，我也開開眼界，這可是天下第一長聯。」男生很調皮地挑逗著說。

  「賭什麼？」

  「當然是這裡特別有名的過橋米線，我買單，背錯了……我可要提別的要求哦！」男生狡黠地說。

  「你的無理要求是不可能得成的，因為我要讓你領教一下文科生驚人的記憶力，免得你老是對文科生有偏見……過橋米線你請定了，我要比較貴的那種套餐哦！」說著女生輕快地轉過身去，背對大觀樓長聯，面向滇池開始背誦：

  「五百里滇池，奔來眼底。披襟岸績，喜茫茫空闊無邊！看：東驤神駿，西翥靈儀，北走蜿蜒，南翔縞素。高人韻士，何妨選勝登臨，趁蟹與螺洲，梳裹就風鬟霧鬢；更苹天葦地，點綴些翠羽丹霞。」

  圍觀的遊客越來越多……噢！今天是個星期天呀。

  「……莫孤負：四圍香稻，萬頃晴沙，九夏芙蓉，三春楊柳。」

  上闕背完，圍觀的遊客都鼓起了掌，女生倍受鼓舞，繼續背下闕：

  「數千年往事，注到心頭。把酒凌虛，嘆滾滾英雄誰在？想：漢習樓船，唐標鐵柱，宋揮玉斧，元跨革囊。偉烈豐功，費盡移山心力，盡珠簾畫棟，卷不及暮雨朝雲；便斷碣殘碑，都付與蒼煙落照。只贏得：……」

  最後幾句，圍觀遊客看著長聯一起讀起來，「……幾杵疏鍾，半江漁火，兩行秋雁，一枕清霜。」

  女生背完，大家同時鼓掌，有的遊客還給女生豎起大拇指點讚……

  「哇！姐姐你太厲害啦！」一個小學生模樣的女孩拍手稱讚道。

  女生不好意思的搖搖頭說：「以後你會比姐姐更厲害！」

  「真的嗎？」小女孩天真的問。

  「當然是真的，只要肯努力！什麼都能做到！」女生說。

  「好啊，我一定努力！」小女孩認真地點頭說。

  「好！背的好！寫的更好！」圍觀遊客議論。

  「美景好文呀！」有人感嘆道。

  「姑娘，你這麼完整的背下大觀樓長聯，公園大門有沒給你免門票？」一位好心的老大爺問道。

  「沒有啊，我進大門時沒有背，我不知道背下長聯還能免門票？」姑娘有點意外。

  「那可不行，這是我們這個城市的規定：凡是一字不漏的背下大觀樓長聯的遊客，就免門票，規定還在報上登過……出大門時，你再背給守門的工作人員聽，他們會把門票錢退還給你的！」老大爺補充說。

  「好的，謝謝您，大爺！」姑娘愉快的回答。

  這男生女生走了，從我的身邊經過時說：

  「哎！現在想想，那麼千辛萬苦、艱難、黑暗、難熬、漫長而又短暫的高三學習歲月，也變成了一種美好的回憶。」

  「每天早上7:25分早自習，班主任已經在教室門口候著大家，同學們進了教室就開始大聲背書……這情景，很令人懷念……現在進了大學，一個月也見不到幾次班主任。」

  「瞧，又作詩了！你們這些文科生，不，是文科小女生，就是多愁善感。」男生開玩笑道。

  「詩有什麼不好？詩，使我們的生活更加美好！人就是要詩意的棲息！不好嗎？誰像你們這些理科生，單調乏味。」

  「誰說我們單調乏味，詩和遠方，也是我們所追求的，但同時我們也需要牛奶和麵包……」兩人說話的聲音在笑聲中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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