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從1993年到1997年，五年間公司擁有全省十二萬多的尋呼機客戶，BB機入網和銷售利潤達5000多萬元，服務費收入近3000萬元，公司帳上有近7~8千萬的資金躺著。1997年的7~8千萬相當於今天7~8個億的資金。公司的錢太多了，怎麼辦？就得花出去吧！個人花錢是消費，公司花錢是投資。

  一次，翟總回本市休假，由於好久沒回來了，特邀劉函去景區逛逛、喝喝茶。劉函也閒來無事，正好有些事想和翟總聊聊。他們來到景區，找了個僻靜的茶室，坐定後，就泡了兩杯上好的龍井，慢慢地品茗聊天。

  劉函：「翟總，現在公司有錢了，有這麼多錢公司打算今後幹什麼呢？」

  翟總笑笑說：「你擔心什麼呢？老古會花的。」

  劉函：「現在帳上有7000~8000萬塊錢，這麼多錢他怎麼花啊！總不能亂花吧？」

  翟總：「他會亂花的，我了解他，他就是個暴發戶心態。」

  劉函：「暴發戶和花錢有什麼關係呢？」

  翟總：「一個人在短時間內取得了可觀的財富，就稱為暴發戶。一個公司在短時間內取得了巨額的財富，也可稱為暴發戶。但是我認為，如何定義暴發戶不能僅從財富增長速度來評價。應該從精神與物質的關係上來看：一個人的精神文明發展速度，趕不上物質發展速度，這是暴發戶生成的基本因素。精神文明高於物質增長，這就是企業家精神。如果說物質文明增長高於精神文明的提升，那就是暴發戶心態。企業也是一樣，企業是否有暴發戶心態取決於企業領導人的素質。」

  劉函：「那怎麼樣來評判一個人是有企業家精神，還是暴發戶心態？」

  翟總：「這就看他怎麼賺錢、怎麼花錢，對於錢的態度最能反映出暴發戶心態還是企業家精神。把賺錢作為最終的目標，把花錢作為揮霍和炫富的最終樂趣，這就是暴發戶心態。把賺錢作為一種過程，把花錢作為一種做事的手段，把做成的事作為最終的樂趣，這就是企業家精神。企業家也要賺錢，也要花錢，但是企業家的錢是為了做事的，不做事他就不需要更多的錢。

  投資就是花錢和賺錢，因此從投資上也能看出一個人的價值觀了，從一個人的價值觀就能看出他是企業家精神，還是暴發戶心態。」

  劉函：「從投資價值觀上，怎麼能看出企業家精神，還是暴發戶心態呢？」

  翟總：「如何確定投資者的價值觀：一種是實現純經濟價值目的去投資，為快速地實現投資帶來的效益，它會以最快的錢生錢的方式去投資，這種投資的過程和目標都是錢，它一路都是在玩錢。這種賺錢的方式多數就是賺一票就走，所以這在很大程度上就是以暴發戶心態去投資的，例如做股票、金融、博彩等，以小錢博大錢、或其他來錢特快的行當。

  另一種投資是做有生命價值的投資，有生命價值的投資就是有社會持續價值的投資，這種投資的過程是錢，但投資的最終目標不是錢，是實現社會價值。如做實體、做企業、做百年老店、做品牌，這就是企業家精神。」

  劉函：「說起做品牌，我想起了一個人說過：日本人做『無印良品』，中國人做『無良印品』。做『無印良品』的是企業家，做『無良印品』的是暴發戶。」

  劉函：「你認為老古會投資什麼行業呢？」

  翟總：「我認為他是個暴發戶心態，是什麼來錢快投什麼，而且他投資賺錢一定是揮霍和炫富。我估計他最感興趣的投資行業就是房地產、金融、股票，賺錢後就是開餐飲業和娛樂業，以此來揮霍和炫富。」

  劉函：「那我們拭目以待，看他怎麼玩吧，反正我們也左右不了他。」

  *

  這年，公司來了個「財神」，所謂的「財神」實為老古把他當「財神」引進的。他姓俞，據老古說他在廣州奮鬥了多年，成就輝煌，什麼房地產、金融業、大宗貿易等等，反正有哪行他就會做哪行。後來大家才知道，他是老古的一個遠房親戚。作為老古的親信，把他安排在貿易部，但受老古直接領導，劉函管不了他。這樣也好，他所做的一切事，劉函都不承擔責任。老古說要給他印個貿易部副經理名片，好讓他去明著騙。

  「財神」幫老古的第一次破財：「財神」一來，先鼓動老古去開採石油。說石油利潤率太高了，一桶油成本多少多少，利潤多少多少。說只要到榆林地區打井眼，花500萬可以打十個井眼，只要一個井眼出油就全賺了。

  旁人看來完全是胡扯的事，老古卻看上去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居然同意了，讓財務部開了張500萬的匯票，他拿著這張匯票到榆林打井眼了去了。

  兩個月後，這個「財神」回來了。看他樣子一臉懊喪，問他出油了嗎？他居然說打出油來了，但抽了兩三天就沒油了。他說上當了，說當地農民從不自己首先打井，看誰家的井出油了他們就在自己的院中瞄著這個方向打個斜井，然後把你的油都抽走。但這都是他說的，也不知真假，反正這500萬打水漂了。但大家懷疑，也不知道這500萬花沒花？怎麼花的？也沒帳的，反正他是古總的人，也沒人去查這事，「財神」就這麼破財一次。

  「財神」幫老古第二次破財：「財神」說他在深圳彩電公司有熟人，當時彩電搶手，說他能搞到便宜的彩電，說出300萬有100萬好賺，表面上看來老古又信以為真了，讓財務部又開了300萬的匯票給他。

  過了一個月他回來了，說彩電沒做成，錢過段時間就退回來。後來過了整整半年後，才把本錢退回來了。古總還在公司大會上表揚他，說他是如何如何地努力才把錢拿回來的，這就好比表彰壞事沒做成一樣。

  後來翟總回來，劉函把這兩件事說給翟總聽，他一聽就明白了。

  翟總：「第一次的500萬一定是老古和這個姓俞的私吞了，這個投資採油，一沒帳目，二沒人監管，這種情況下不貪才怪呢。第二次300萬是他和老古挪用公款去做生意，做完生意他們自己賺了錢，然後把本金還回公司，如果虧錢算是公司倒霉。你難道沒看出來，他就是老古的一個槍手。」

  劉函：「難怪他受老古直接領導，原來他是給老古做槍手的啊！這樣搞下去，公司非得給他們搞空為止。」

  「財神」幫老古第三次破財：這次老古要搞娛樂城了，果然讓翟總猜准了，搞一個既能揮霍又能炫耀的行當。這次老古親自出馬，讓這個姓俞的做幫手張羅。他們先租了個兩千多平方、地段非常好的地方，光房租金就每年500多萬元。再進行豪華裝修，裝修和設備共花了1500多萬。再由姓俞的找來了媽咪，由媽咪去招小姐。一切就緒後，娛樂城就這樣轟轟烈烈地開業了。

  自從娛樂城開張後，古總就以娛樂城為家了，天天花天酒地，日日做新郎，美其名曰，接待領導、招待客戶。反正劉函和翟總就開張慶典時出於禮貌性地去了一次，以後無論自己或招待客戶，從來沒進去過。劉函和翟總聊起這事，翟總一針見血地說：「他們是在洗錢。」

  娛樂城營業期間，由於違法經營，不斷被公安衝擊和查封。娛樂城的法人代表老古讓姓俞的去當，每次公安傳訊都是先由姓俞的去頂包，老古再背地裡做工作，把他放出來。

  這個娛樂城開了兩年後，由於經營管理不善，過度揮霍，再加上屢次被公安查封，所以實在開不下去了，就草草收場了，算是低價轉讓賣掉的，到底這裡有多少貓膩只有老古和姓俞的知道，開這個娛樂城總共花了2500多萬，還沒算運營費用。

  「財神」幫老古第四次破財：娛樂城折騰完了，他們看帳上還有不少錢，又空著沒事幹，就開始想法折騰房地產了。明面上是姓俞的提出來的，老古全力支持，到底是誰要搞只有天知道了。

  一天，姓俞的提出，有家房地產公司要和我們合作，在城北拍一塊地，開發房地產。姓俞的說：我們自己開發房地產沒有經驗，想進入這個行業只能與現有房地產開發商合作，我們有資金優勢，他們有操盤經驗，合作起來一起搞。

  老古說：「這個想法非常好，我贊成這個提議，我們就要借雞下蛋，借殼上市。」

  劉函想，你傻不傻啊！人家想借你這個雞幫他們下個蛋，誰是雞都沒搞明白。自己是個雞，被人抱走，幫人家生個蛋，還咯咯咯叫得歡，最後蛋給別人吃了，只剩個雞蛋殼了還想借殼上市？真是笑話！

  現在，大家都搞明白了，凡是姓俞提出的方案，老古支持的，大家一律不反對，也不附和，因為大家知道他們在演戲、說謊。

  別人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我們知道他們在說謊，他們也知道他們在說謊，他們也知道我們知道他們在說謊，但是他們還是在說謊。」

  姓俞的說，我們公司投資2000萬，兩年後，分給我們公司4500萬，除去投資2000萬和利息，公司可淨賺2000萬左右。

  果然，這個錢打出去後就一直沒回來，說是房地產公司暫時經營虧本，等有錢賺了再還給我們。後來翟總和劉函說：「這個錢他們肯定私分了。」

  經過這四波折騰，公司大傷元氣，姓俞的這個「財神」也成了「破財的神」。錢虧完了，他的任務也完成了，就遠走高飛了，老古也可以把一屁股爛帳都算在他的頭上，他既是個槍手，又是個替死鬼。

  公司的大起大落只驗證了前面那句話：「只要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上天」。靠風吹上天的畢竟是只豬，風一停必然會掉下來，豬永遠成不了鳳凰。

  這回公司差不多已成了一頭死豬了。

  *

  1998前，國家已三令五申地要求黨政機關與所辦經濟實體脫鉤，雖然老古他們一萬個不願意，但無奈國家已下了最後通牒，1998年底前必須全面清理完成。

  上級機關領導決定，所有原機關行政編制人員，一律回機關，不願意回去的可繼續留在企業，但必須放棄公務員身份，轉為企業編制。

  公司原有八九個機關下派人員，大多在貿易部，這些人一聽要轉為企業編制，不保留公務員身份，權衡了利弊，都決定回機關，堅決不留。

  唯有例外的是尋呼台徐經理和深圳分公司的翟總，他們沒回去，放棄了公務員的身份。徐經理是因為傳呼台的效益實在是太好了，他捨不得走。翟總，他原先在機關的一個處任副處長，但是在我國市場經濟最發達的深圳特區洗禮過的他堅決不回去，寧可不要這個副處長職務和公務員身份，也要留在深圳做生意，估計他是生意做上實在放不下了。

  這時的老古也不能在公司兼職任總經理了，回去做他的處長去了。一是他很看重這個官位的，二是他已接近退休年齡了，三是公司也被他糟蹋得差不多了，趕緊回去保住行政官位就是保住退休後一切待遇。

  關於黨政機關與所辦經濟實體脫鉤，是指行政編制人員與企業脫鉤，而企業的所有權仍屬行政機關的，是行政機關所屬的國有企業，企業領導的任命權，仍屬行政機關領導，那時還沒有國資委一說。

  經上級機關政治部任命：公司總經理由翟總擔任，任命劉函為公司常務副總經理，主持日常工作。

  劉函作為公司常務副總，他與翟總商量後對公司進行了重新改組。一是，公司撤銷了貿易部。原先貿易部人員基本回機關去了，當初這個貿易部也是專為這些人成立的。二是，改開發部為市場部，一方面延續貿易部的業務，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業務，就是繼續和擴大通訊市場的業務，因為通訊業務是公司的老本行，是靠它吃飯的。三是，保留工程部。工程部作為整個公司的業務支撐，是必不可少的。四是，繼續發展尋呼台業務。幾年發展下來，尋呼客戶逐步趨於飽和，但是還有發展空間，主要是推出一些新的服務內容，來吸引客戶。另外，財務部、辦公室繼續保留。財務部人員不變，辦公室減少為兩人，一個主任一個兵。

  劉函發現，他與翟總討論公司改組事宜時，翟總一直心不在焉，任憑劉函作主，好像這事與己無關的樣子，他預感到了這個公司不久的將來將會沒有主心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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