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寧當亡國奴

  磅遜港的卸貨速度慢得驚人。1500噸水泥，卸了整整一個星期。正好給我們時間，實地考察了柬共領導下「民主柬埔寨」的情況。

  按照新的航次安排，水泥卸完之後，建華輪開往檳城港裝載紅木去蒙巴薩。當巨輪在夜色中駛離磅遜港時，我們的心情難以語言描述。

  這一周，船員們的心，像被大石頭堵著。再見，磅遜港。再見，柬埔寨。不過，我們不想再見你！

  從那以後，我一直關注著柬埔寨，關注著它與越南的戰事。

  從1975年4月17日奪取金邊建立「民主柬埔寨」，到1979年1月7日被越南軍隊趕出金邊，柬埔寨紅色高棉政權只存在了短短的3年多時間。根據聯合國統計的數字，在三年零八個月的時間內，規模空前的大屠殺加上饑荒、強制勞役及政治處決等原因導致共約170萬人死亡，占全國人口的兩成。屠殺遇難者包括富人、技術人員、知識分子和前政權的警察與政府公職人員（通稱階級敵人），也包括華人、京族、佬族、占族等少數民族。

  其實從「民主柬埔寨」成立之日起，紅色高棉就一直處在與鄰國越南刀兵相對的境況之中。按說外敵強兵壓境，對內應當寬容團結，一致對外。可惜柬共領導簡直是一群豬腦子，對內採取大屠殺大鎮壓，把人民逼得走投無路，當然也就把自己置於死路和絕路。

  1978年歲末，越南出動10萬大軍越過邊境，向民主柬埔寨發動了侵略戰爭。所到之處，如風捲殘雲。柬埔寨人民真誠地歡迎越南人來解放他們。而柬共的部隊則望風而逃。越南人十天不到就於1979年1月7日占領金邊。而且就在金邊失手的當天午夜時分，磅遜港落入越軍之手。

  苛政猛於虎，寧做亡國奴！

  在隆隆的炮聲中，磅遜港的碼頭工人丟下裝卸作業，四散逃命。當時在港的三艏中國遠洋貨輪「湘江」號、「無錫」號和「梁湖」號，卻沒有馬上駛離戰火逼近的險地。船舶在等人。由於柬共潰敗速度之快超乎預料，致使中國在柬埔寨的援建人員沒有能及時撤離。他們的安危牽動著中南海，也牽動著每一個中國船員的心。遠洋公司要求三輪接載我國援外人員回國。雖然貨輪並不具備載客的條件，但接載同胞是義不容辭的。情形緊急，不容討論。經過緊張工作，大家在貨艙架起了幾百個簡易床位。纜繩早已解開，主機早已備車。只等我們的援外專家一登船，就立即開航。從北京和廣州方面發來的電報，幾乎沒有間斷。黃昏時分，共有557名援柬人員順利登船。他們倉促緊張而又疲憊不堪。眼見磅遜港火光沖天，槍聲密集，不能再等！於是巨輪啟航，趁黑駛向大海，駛向祖國，駛向湛江。我軍水面和水下艦船在南海護送貨輪。

  上船了，就是回家了。援柬人員總算鬆了一口氣。但是問起還有多少人沒能逃出來，則說法不一。因為他們分屬不同的援外部門，相互之間並不十分了解。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有不少中國專家與柬埔寨難民一起，逃往泰國南部港口城市梭桃邑方向去了。這個情況，船上第一時間就電告了中央軍委。

  時間就是同胞的生命。1979年1月7日19時許，國務院、交通運輸部、中遠總公司、廣州遠洋運輸公司幾乎是同一時間向「明華」輪發報，要求該輪以最快的速度備航，緊急開赴泰國梭桃邑（即薩塔希普港）接人。經過5天5夜的加速航行，明華輪於元月13日清早抵達目的港，接載援柬人員599人。

  這樣，共有1156名工程技術人員成功登船撤離戰場。但還有不少援柬專家因為沒能及時撤出，客死他鄉了。

  為了柬共和該死的「民主柬埔寨」，中國的付出巨大是可以想像的。

  就在1979年1月7日金邊陷落之日，所謂的「民主柬埔寨」宣告亡國。而柬共的殘餘部隊逃進深山老林企圖復辟。其實失去老百姓支持的隊伍，是不可能東山再起的。為了迫使越南從柬埔寨退兵，我們中國甚至出動20萬大軍，在美國的默許下，於1979年2月17日至3月16日從雲南和廣西攻入越南，開展一個月的「對越自衛反擊戰」。但於事無補。越軍在蘇聯的支持下，牢牢占領柬埔寨全境直到蘇聯垮台後才撤兵。而柬共則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1981年12月6日柬共宣布解散。以後的幾年之內，原紅色高棉最高領導人波爾布特病逝於柬泰邊境。聯合國和柬政府聯合成立了柬埔寨特別法庭，專門用於審判涉嫌犯有嚴重反人類罪行的前「民主柬埔寨」領導人。紅色高棉前高官農謝、喬森潘等人因戰爭罪和反人道罪被判終身監禁……

  紅色高棉是中蘇嚴重對峙的歷史條件下產生的一個政治怪胎。它的所謂徹底消滅私有制的試驗遭到了可恥的失敗。它的快速滅亡是必然的。

  國際風雲變幻，滄海桑田。隨著蘇聯的解體和東歐社會主義陣營的土崩瓦解，越南失去了政治支持，在國際輿論的壓力下從柬埔寨撤軍。不過中越關係再也不可能恢復到「同志加兄弟」的程度了。我們自己則在國家領導人的主持下，施行改革開放政策，走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

  金邊中心廣場

  1982年7月9日，西哈努克親王發表聲明，宣告柬埔寨民族團結政府成立。聯合國大會維護了它合法席位。從那以後，近40年來，柬埔寨一直與中國保持著十分密切的友好關係。我們曾經批判英國哲學家約翰·洛克的話：「財產不可公有，權力不可私有，否則將是社會災難！」實踐證明，人家說的並不算錯。我們中國的深化改革，正是在財產和權力這兩個大的方面著力的。如何從根本上消除掌權人貪腐，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重返柬埔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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