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玻璃屋

  鴿子處理問題的習慣，是先從簡單的入手，再慢慢向困難的部分靠近。

  但陸小喵正相反。

  在接連檢查十幾個房間無果之後，她就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如果是我，才不會把重要的東西放在這種地方呢。」

  「那你覺得會在哪？」

  鴿子反問道。

  她的語氣依然沉穩。

  鴿子的方法是把目標區域劃分成小塊，然後根據概率進行排序，就是排查順序。雖然看起來效率不高，但只要按部就班地進行，就肯定能找到目標。

  陸小喵依然叼著那隻已經一動不動的地鼠，不過這倒不影響她講話：「這地方一看就是好久都沒有人來了。紙質的東西怕濕又怕干，怕水也怕火，那肯定要放在空間不大且四周封閉的地方，再派一個鐵盒子時刻盯緊了它。」

  她現在喜歡把傳統機甲都叫成『鐵盒子』。

  「巧了，我也是這樣想的。」

  陸小喵傳回的影像進入徐演攜帶的分析終端，結果有點出人意料：原先以為有機甲守護的區域，居然什麼也沒有，而且警戒等級也是低得離譜。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放在那裡！」

  陸小喵的視野畫面上，爪子指向四樓露台花園正中間的玻璃屋。

  看外觀應該是間暖房？

  半圓形的頂上落滿了黑塵，四周的玻璃都是完好的。最多有十幾個平方，也就夠擺一張桌子的大小，而且四面透明一目了然。

  所以，這裡一開始就被排除掉了。

  在鴿子眼中，那個地方完全不具備保存重要物品的條件：附近缺少必要的掩體，自身的結構又不夠堅固和隱蔽——最重要的，周圍都是開闊地，一旦發生交火，即使不是目標也很容易會被誤傷。

  雖然任務物品存在被毀的風險，但從原則上講，其實雙方都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

  在一個廢棄的城市裡、耗費人力物力保存的文件，必然是因為它有存在的價值。不到萬不得已，自毀程序也不會輕易啟動。

  「先去地下室吧！不要在這裡浪費太多時間！誰會在這種地方保存重要文件啊？！」

  鴿子話音未落，就見她已經朝那玻璃房子跑過去了。

  ——江凌會的。

  陸小喵在心裡默默答道。

  「反正，來都來了嘛！多看一眼也不會耽誤多少工夫的。」

  陸小喵的語氣就像個討糖吃的小孩。

  同時，她已經固執地踩著黑色地毯一樣鬆軟的植物粉末，徑直走向那個透明的小房子。

  阿列夫零上的好天氣不多，大部分時候都是陰雲密布。所以，只要是有陽光的日子，江凌不管多忙都一定會放下手頭的事，再隨便帶上一兩個塑料盆栽去實驗室頂部的露台上曬太陽。

  陸小喵覺得岑南知親切，多半也是因為這個跟江凌相似的愛好——雖然兩人的經歷完全不同，但身上都有一種極為獨特的、情緒穩定的瘋感。

  阿列夫零所在的星系跟太陽系差不多。但由於自轉速度更快，在阿列夫零上每天會看到兩次日出日落，太陽消失得飛快，因此每一縷陽光都很珍貴。

  江凌對陽光有種近乎執念的偏愛。她曾說，如果有機會回地球建實驗室，她一定會選那種全透明的房間，讓陽光能灑滿屋裡的每一個角落——只有這樣，人才不會枯萎。

  那時候陸小喵還不知道她得過抑鬱症，多曬太陽是醫囑。

  天真的陸小喵對她的話深信不疑，也開始對玻璃房子存有一種信仰般的執念。而此處露天花園裡的玻璃小屋，正是江凌最喜歡的那種。

  不得不說，陸小喵確實是存了點私心的。

  掃描顯示，那小屋的結構很簡單，裡面只有一張桌子；圓頂上有一塊不大的陰影，系統提示存在電子器件，看形狀大概是某種古老的噴水或者調節溫度的裝置。

  鴿子懶得說話，丟下她轉而去研究地下室的平面結構圖了。徐演將探測器對準陸小喵所在的位置，顯示的數據一切正常：

  「玻璃是上個世紀的技術，沒有警報器，也沒有能量反應，應該是安全的。不過，還是要多加小心。」

  陸小喵嘴硬道：「一張桌子，放幾頁文件足夠了！又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徐演苦笑：「你要是玩夠了就快點去地下室，那裡才是概率最高的重點區域！……早點打完早點收工啊喂。」

  被拆穿的陸小喵一臉不爽，伸爪推開了那扇破舊的玻璃門。

  門框是木頭做的，發出吱呀的響聲，在無比安靜的環境中顯得尤其刺耳。

  她剛想進去，毫無預兆的，警報聲四起。

  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城市建築間迴蕩，陸小喵嚇得幾乎靈魂出竅，本能地後跳半步，但周圍完全沒有能提供隱蔽的東西。

  與此同時，來自上方的四盞大燈同時打下一道強光，巨大的光圈將整個玻璃房子都籠罩在耀眼的光明之中。

  這種情況下，大概所有人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掉頭逃走吧？離開危險的光束、躲進黑暗裡，似乎是種根本不需要思考的生物本能。

  但陸小喵卻像死機一樣，定在原地沒有動——逃走？還是進去？

  直覺，那小屋裡一定有我想要的東西。

  演和鴿子幾乎同時大喊：「隱蔽！」

  本以為她會立刻調頭就跑，卻不料回過神來的陸小喵選擇鑽進透明的玻璃小屋——可這能有什麼用？那些普通玻璃擋不住光也擋不了子彈，根本就是個死地。

  值得慶幸的是，半球形的玻璃穹頂上落滿了黑色粉塵，剛好擋住從上方射來的光線，竟成了良好的遮光材料，在桌子上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

  警報聲響起數秒之後，正如鴿子所預測的那樣，在建築頂端同時升起四個小型飛行器；同時，建築內部的守衛機甲也被喚醒，發出機器運轉的轟鳴，離開機甲倉開始向示警地點移動。

  跟上次測試時遇到的情形差不多：完全不清楚警報的機制，但在觸發之後，立刻就會招來猛烈的攻擊。

  演和鴿子不愧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在這個突發狀況變得更糟糕之前，便主動發起攻擊。

  鴿子在第一時間擊落了最先升空的飛行器，徐演的重型武器也紛紛開火，搶在守衛機甲完全發動之前便擊毀了大半。

  彈片像一串串明亮的珠子，在黑夜裡劃出數條連續的虛線，朝地圖上標記的目標飛去。頃刻之間，圖書館內爆炸聲四起。越來越多的守衛機甲被喚醒，開始向徐演還擊。

  ——這麼激烈的反應，看來陸小喵真是找對地方了？

  但是，那麼脆弱的一個玻璃屋，恐怕一個飛彈過去就會直接消失了吧？

  鴿子的槍法極好，但就算她百發百中，擊落的目標也是有限。夜空里出現的飛行器越來越多，像是受驚的黃蜂出巢，聚在玻璃屋上方，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

  這時，就見玻璃門斜開條小縫，褐色的地鼠被推到強光之下，戰戰兢兢地左右看看，尖叫一聲朝對面黑暗中的建築跑去。

  ——原來地鼠是幹這個用的？……你可真是個大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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