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回家的那天，周晟一開車送我，長長的一段路。

  我不讓他送我到車站，他也聽話地答應了。可是下車的時候，他忽然叫我。

  這個很善良的男孩子，有清朗光潔的眉目，單薄卻不凌厲的骨架，始終都以一個包容的姿態，對待一直在他面前任性的我。是的，儘管我不願意承認，我就是仗著自己被愛，仗著世界上總有個人會給我擁抱，肆意妄為，不知悔改。

  其實有時候捫心自問，我在別人那裡受的傷，同時也報復在了周晟一身上。

  他依舊溫和地看著我，帶一絲難過地笑了，爾後他徐徐地移開了目光，欲言又止，聲音沙啞：「路上小心。」

  顛簸的綠皮火車上，我做了一個夢，那些參與了我的青春的少年少女，背景音樂是一首柔緩的歌。果真如此，一切時過境遷時，刻骨的傷害也成了溫柔的耳語。

  我在夢裡仿佛回到了青柚子色的時光，陸澤站在一汪陰影下等我，他的白襯衫被吹得鼓鼓的。我夢見自己參加了司嘉銘的婚禮，那樣俊朗的男子，值得配上一段看起來完美的婚姻，而我不過是一段小小插曲。

  忽然，心裡的那些作祟的疼痛，終究被一縷清風安撫下來。

  我從夢中醒來，好似有人打翻了檸檬汽水，聞到那微酸的溫柔甜香。

  窗外夜色已如潑墨，車廂里打開鵝黃的燈，旁邊坐著的女生打著電話跟男朋友抱怨旅途漫漫思念煎熬。

  周晟一的簡訊跳出來：「方才沒能說出口，那就是我會等你。」

  我開了手機登上很久沒有去過的論壇，愛之地，忽然看到一個很久以前的留言，

  有一個女孩子問我：「你寫的那些故事裡，那些女孩子，最後有沒有得到愛情？」

  我深喜歡杜拉斯的一句話——愛之於我，不是肌膚之親，不是一蔬一飯，它是一種不死的欲望，是疲憊生活中的英雄夢想。

  儘管此刻我是多麼疲憊孤單，但終有一日，我會重新愛上一個人。他也許只是一個溫和入骨的男人，有一雙溫柔的手掌，不帥，也不有錢，但可以視我為珍寶寵愛。

  我許是戴著銀質耳環，素顏微笑，穿一條印花棉布長裙，裙裾拂過草叢，吻過一片青蔥歲月，眼見那一朵朵白雲，終將緩緩飄過頭頂。

  愛與不愛，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而不圓滿的時光是我們青春期的留白，終究細細密密地扎了我們一下，便過去了。

  於是我微微一笑，一字一句回復過去：「那些在愛情里勇敢的人，最後都幸福了。」

  （第五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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