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王爺要出嫁

  一 王爺，嫁給我吧！

  「王弟，可願下嫁蒙古郡主赫敏敏？」

  金鑾殿上眾大臣集體倒抽涼氣聲不絕，寶座上帝王抬袖遮擋著眉目偷笑不已，裝腔做調咳嗽兩聲便將視線定格在被點名之人身上。原本早已經被早朝磨得昏昏的男子，慵懶地半睜開泛著縈嫩水光眼眸。

  他繼承了當年天下第一美人靈月皇后的美麗，右眼下有一顆淚痣，眉角上挑時仿佛在勾人心魄，明明是男人卻有著比女人還要光滑白皙肌膚，粉嫩紅唇微張劃出輕笑的摸樣，這樣的男子簡直讓日月失色。

  「王兄，我是男人，怎可下嫁女子。」

  輕飄飄的語調像極了出谷黃鶯，三日繞樑而不絕。眾男人心粉碎一地，這般尤物要是女子該有多好！

  草包靖王爺——歐陽靖。

  皇上唯一的同胞弟弟，生下來身體就很弱，長年累月處於修養狀態。人生有兩大愛好：第一睡覺。第二美人。

  前幾日蒙古王的胞弟嚓哈努赫王來朝獻禮，隨行的小郡主對靖王爺在金鑾殿上當著眾人面不知羞恥地向男子求婚。「王爺，王爺，嫁給我吧！」從那一天開始靖王爺的悠哉日子，似乎一去不復返了。

  ……

  三年前。

  還是黃毛小丫頭的敏敏郡主，隨父來朝獻禮，對歐陽靖一見鍾情的告白，那時眾人都笑這丫頭長大後肯定喜歡美男。

  三年後。

  小郡主長成大姑娘，卵足勁頭從蒙古跑會來，就是為了要成為靖王爺的王妃。

  於是乎。

  成天往王府纏著歐陽靖，騎馬——不要命狂奔，狩獵——血腥得他反胃，吃飯——比男人吃得都多！鬧到上至管家下至廚房燒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之地步。最讓人沒想到的是這次她竟說動了蒙古王來求親。

  在他人眼底。

  紫袍王爺俊美容貌一度扭曲成麻花，不悅！不悅！很不悅！肯定老半天心裡沒有折騰個理所當然來，想來以往在眾人眼底只有他調戲美人之說，今兒個倒是讓小郡主整得顏面全失。

  忽然，只聽咕咚一聲響。

  不知大臣群中誰人大喊一聲『王爺氣暈了！』緊接著場景很混亂，皇上嚇得從龍椅上急奔而下直呼：「快叫御醫！」

  ……

  此番王爺在金鑾殿上暈倒，皇帝特許近期不上朝，並不再提及與蒙古聯姻之事。歐陽靖樂得其所在家裡睡睡覺陪陪美人。不過赫敏敏就沉不住氣了，未達到目的決不罷休的她直奔王爺府。

  「郡主，王爺身體不適不見客。」

  管家程叔滿臉客氣實際早嚇到汗流浹背。赫敏敏從小跟著男人在草原上東征西跑，要不愉快還不把你一巴掌甩牆上。

  「我只是擔心他，拜託你讓我進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她雙手合十在胸前祈求。

  「不行。」

  王爺下命令說：誰敢放赫敏敏進府就滾回家吃自己的！管家一咬牙招出十幾名侍衛擋在門前形成能一道人牆。

  反正，三年這麼久她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小會的功夫了。

  不過目前看來強行闖進去是不可能，那麼……只能智取了。佯裝成失落摸樣邁步離開，實際是饒到王府另外幾個側門。

  無奈，這次歐陽靖似乎是鐵了心不讓她進，在其他各大小側門，均布置不少王府家丁看守。

  「歐陽靖，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放棄？哼，做夢！」

  躲在屋檐下的赫敏敏擦拳磨掌，眼底迸發出越發耀眼的光芒。暗戀、明戀了他三年，這次不論如何一定要將歐陽靖拐回蒙古去！

  二 翻牆，偷窺暗殺局

  夜半窗外一輪銀色明月悄爬上樹梢，寢室內的桌上桃色香爐散發陣陣幽香，飛舞的紫羽鳳凰湘繡屏風後，一件松松垮垮的紫紗衣袍套在身上的歐陽靖，臂彎里摟著位絕色美人，懶洋洋躺在貴妃椅上。

  「爺，他真的會來嗎？」

  妖嬈美人眼底透著過分的清冷，蓮臂曖昧搭在歐陽靖胸前，芊指撫摸他俊美輪廓。

  歐陽靖淺笑著手指挑起美人下巴，「玉兒，在本王懷裡還想別的事，這可不對。」眼見就要俯身吻上她的紅唇……

  在門外偷窺的赫敏敏那個氣，十指摳著窗戶，差點咬碎銀牙，恨不得衝擊去解決了這對姦夫淫婦。突然十幾枚飛鏢破窗而入，緊跟著四名黑衣人持刀沖入房內，鋒利的刀閃耀銀光朝躺在貴妃椅上的歐陽靖劈去。

  「小心！」

  再也顧不得出暴露，赫敏敏抽出隨身攜帶的長鞭，箭步如飛直奔歐陽靖身旁，皮鞭一甩纏住黑衣人砍下的刀。

  「敢動我赫敏敏看上的男人，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把！」

  她算是把歐陽靖和小妖精勾搭的怒火，全部發泄到了黑衣人身上。我甩，我甩，我甩甩甩……沒有章理憑著一股子蠻力的打法，本不是黑衣人對手。偏偏赫敏敏身負異能——力氣大的驚人，反倒把那些武林高手弄得無法招架。

  「爺、這？」

  玉兒欲拔劍支援赫敏敏卻被歐陽靖制止，聽他小聲在耳畔念道：「裝暈。」雖不知為何卻也聽話閉眼裝暈。為首黑衣人見時機不對，應付性的打了幾招，隨之不再戀戰的朝同伴們喊了一聲「撤！」幾顆煙霧彈瞬間爆炸，整個房裡充斥刺鼻濃煙，等霧氣散去卻已不見那些人蹤影。

  聽聞打鬥聲而急切趕來的護衛們，見到一副相當詭異的畫面——他們家漂亮王爺竟主動抱著他平時有多遠就想躲多遠小郡主。「敏敏，真是多虧有你。不然，只怕本王很難逃過今晚這一劫。」

  以前總是一味躲著她，可這會歐陽靖卻發現，原來抱著她的感覺還挺不錯。不似那些成天圍繞在他身邊只懂調琴跳舞，梳妝打扮的庸脂俗粉身上常有的香膩勁，反倒有一股大草原上青草和陽光的味道。

  突然，他腦海里閃過一些字眼，如果計劃中多了赫敏敏……頓時茅塞頓開。留下她對自己大有用處。

  「你、你、你沒事就好。」她手握鞭子，緊張到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好。

  明明常和那些男人在大草原上嬉笑打鬧，赫敏敏一點也不覺得害臊，可站在歐陽靖身邊卻總會無端的心跳加速。特別是現在還被他抱在懷裡，她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要燙得燒起來了。

  或許，這就是阿娘所說的愛吧。

  「王爺，這已是第三次了。恐怕那些刺客還會來，要不要將此事告知皇上？」管家憂心忡忡。

  「皇兄日理萬機，我怎可再讓他擔憂。」歐陽靖故意撇了一眼赫敏敏，淡淡地說：「如註定逃不過，那也是我的命。」

  「三思啊！王爺，您的貼身侍衛被下毒到現在還沒好，我這上哪去找個功夫不錯的人來貼身守著您。」看著管家急得跟火鍋上的螞蟻在原地轉來轉去，赫敏敏忽然腦海里冒出一個念頭。

  貼身侍衛……這可是個好機會！

  「讓我來保護你吧！」她自信滿滿的握住歐陽靖的手，不忘揮舞手中鞭子：「看誰敢來！來一個打一個，來一雙滅一雙！」

  三 哎呀愛呀，我願意

  奢華的王府寢宮之內，歐陽靖慵懶的躺在貴妃椅上，身邊有個身影來來回回不停的忙碌著。

  「敏敏，我有點口渴了。」

  「來了，菊花茶！」

  「敏敏，我脖子有點酸呢。」

  「我幫你撓癢！」

  「敏敏，你把我身邊的女人都趕走了。身為正常男人的我要是有需要，是不是只能上妓院？」

  「不准去！有需要可以找我！」

  這句話剛說完，赫敏敏就被他慢慢瞪得圓乎乎的眼睛裡透出的意味……晴天霹靂。打嘴，打嘴她都說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看她窘態的歐陽靖內心偷著樂，天知道這段時間有她的陪伴他過得有多有趣。雖然大大咧咧的個性畢竟還是女子，只要被他輕易一逗就紅透臉頰，活像一顆移動的大蘋果。

  說去爬山踏青，大隊人馬在後面，她一個跑得比馬兒還歡樂，屁顛屁顛的跑到半山腰饒了許久，哭喪著一張臉回來找他說：「迷路了，怎麼辦？」那傻乎乎的樣子，讓歐陽靖忍不住伸手恰她臉蛋。

  不像那些養在深閨里的女子，赫敏敏是爬樹爬牆樣樣精通，殺雞殺狗殺豬，還面不改色的說是為了給他補補身體，省得他一不小心被大風給吹走了。那她不就成了寡婦，她可不要！

  大半夜裡硬生生將他從床上挖起來，兩人活像小偷，攀著繩子爬到屋頂上去看星星，只因她說晚上有百年難得一遇的流星群。可還沒有等到流星群出現，她反倒是趴在他肩頭上睡得直打呼嚕。

  歐陽靖望著黑漆漆的星空，哭笑不得直搖頭。

  見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睡顏如孩子般天真，泛起絲絲笑意的嘴邊勾勒出一個小梨渦，怕驚擾她美夢又見她冷的直往自己懷裡鑽，歐陽靖脫掉外衣蓋在她身上，陪她在房頂坐了一夜。

  可說來也有趣。

  第二天，赫敏敏穿得像個棉花球，一邊吃飯一邊噴嚏連連，神神叨叨的念著：「到底是哪個缺德鬼，大早上罵我，害我猛打噴嚏……啊切！啊切……」終於，強撐了兩天後，她病倒在床。

  「爺，您在想什麼？」

  玉兒不敢相信，像狐狸般的主人笑得如此白痴。「敏敏郡主成天纏著您讓屬下無法接近，那我們之前設計引出墨北的計劃，是不是得更改？」

  歐陽靖眉目轉陰。

  怎麼可能，他竟和玉兒商量要事的時候去想赫敏敏的囧事，想著她在床上滾成個棉花球的摸樣。

  「玉兒，我們先……」

  話還沒說完只聽碰的一聲門被撞開，赫敏敏像只發怒的小獅子，臉蛋紅彤彤的也不知是氣還是被高燒燒紅。

  「壞人，我不就是一會不看著你，你又來找玉兒！」現實證明，沒病之前的赫敏敏對歐陽靖的撒嬌是照單全收，可病了的她活像是喝醉酒的醉漢。說啥也不聽，場面完全是雞飛狗跳……抽出皮鞭追著玉兒打……

  最後還是歐陽靖不想事情鬧大，偷偷趁機點了她睡穴，抱住她軟下來的身體，這才安寧下來。

  「您要在不動手，我真怕自己做出什麼犯上的事來。」玉兒冷清的臉裂了，嘴角抽搐，誰扯上這個小郡主還真是吃不消。

  歐陽靖大大的嘆了口氣，凝望著懷裡臉頰緋紅的女子感嘆：「她是病人。」連他自己都沒有嘴角泛開的寵溺。

  四 你們，不准動我的男人

  月余，王府內。

  一群鶯鶯燕燕們打扮花枝招展，走過荷花池塘，六角涼亭，王府花園，扭腰擺臀的來到歐陽靖寢室前，卻被守在門外的赫敏敏給擋住。「哪來的回哪去！」真是擋了一批又一批，歐陽靖到底養了多少女人！

  算算這個月裡她又要纏著歐陽靖，又要趕那些女人，真是累死了。

  她火大的進房關上門，見他一臉惆悵坐那手指捏著顆棋子，鳳眸幽幽的瞅著她：「敏敏，你把人都趕走了，誰來陪本王下棋呢？」

  「我！我陪你下。」

  她一臉興奮蹭上前去盤腿坐下，真拿棋對弈又傷腦筋了。騎馬狩獵打人她樣樣精通，可琴棋書畫卻是半點不通。

  「敏敏，你怎麼不下？」

  歐陽靖目光柔柔的看得她一陣臉紅心跳，手一松，棋子在棋盤上咕嚕轉悠一圈落在地上。

  「我、我去撿起來。」

  她狼狽的想避開他曖昧不清的目光，驚慌中左腳踩到裙擺，拖著長長慘叫聲，面部朝著地面撞去。

  赫敏敏。

  大大咧咧的性子，衣服總是鮮艷得讓你無法忽視。

  那晚他隨意說了句『太鮮艷的顏色看著晃眼。』她立馬找管家弄來一套繡著粉紅蓮花羅裙換上，還特意拎著裙擺在他面前轉了幾個圈問『好不好看？』『不晃眼了吧？』圓圓的大眼睛望著他眨呀眨呀，那摸樣真是生怕他不喜歡。

  歐陽靖長臂一伸將她撈到懷裡，忽然覺得她驚慌失措的表情還挺可愛，就忍不住逗逗她。「敏敏，我挺好奇，你到底喜歡我哪一點？」那些女人們愛他，不過是愛他的權利和金錢。

  她眼珠子轉悠個來回似乎也沒想通，「我……不知道。」

  「三年前在皇宮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在像這個世間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男人，心跟著撲通撲通的跳，我在想這或許、就是額娘說的一見鍾情吧。」她滿臉認真的說完，這才發覺自己還在他懷裡躺著，頓時羞紅小臉。

  「傻丫頭。」

  歐陽靖放開她，眉目淺笑著搖搖頭，「你喜歡的只是我的容貌而已。」

  原來，她和那些女人也一樣。

  不是真心喜歡他這個人，只是喜歡他身上附帶的東西。不知為何得知她的答案後，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些失落。

  她急得搖頭晃腦的否認，感覺每次面對歐陽靖都有種挫敗感。很著急的想要告訴他，自己已經暗戀了他三年。為了他，她拒絕了蒙古所有的王公貴族的求親，這次更是鼓足勇氣來中原找他。

  不止是喜歡他的外貌也喜歡他這個人啊……這時，門外傳來玉兒的呼喚聲。「爺，玉兒想見您。」

  赫敏敏心底哀嚎：為什麼總是有趕不完的女人啊！

  「進來吧。」

  門被輕柔地推開，妖嬈嫵媚的玉兒風情萬種的挪著蓮步走來，那畫面真叫柳腰隨風擺，男人看了不動心才怪。

  「王爺，人家有些小秘密想跟您說。」

  赫敏敏看著玉兒在歐陽靖懷裡撒嬌的摸樣，心裡那個氣，恨不得將她拖出來用皮鞭狠狠抽一頓。

  「敏敏……」歐陽靖又對她發嗲，酥麻的視線電得她差點站不穩。

  「好，我走。」

  在和玉兒擦身而過時，她惡狠狠的瞪視玉兒一眼，這心情不爽全發泄在用力摔門上，只見房門搖搖欲墜。赫敏敏心底默念：竟然為了玉兒趕她走！她有那麼好打發嗎？不想被她聽懂是把？偏要聽！

  她小心翼翼貼在窗戶上，從房間裡傳來句句曖昧調笑，忍耐不住用手指在窗戶上戳個洞，不看不知道一看火氣頓時燒掉所有理智。

  歐陽靖手摟著玉兒纖細的腰，玉兒柔弱無骨般壓在他胸前，媚眼如絲，隨著衣物一件件飛落地面……

  赫敏敏瞳孔一縮，臉色縱變。

  她內心小野獸忍無可忍的叫囂，右腳踹開大門，母老虎狀態抽出皮鞭一甩：「玉兒，你給我從歐陽靖身上滾下來！」

  五 喜歡一個人好難

  最近努赫王很頭疼，原本三天兩頭往王府跑的女兒，現在乾脆是在那紮根落戶，弄得他一張老臉真不知往哪放。

  這不實在沒辦法了，努赫王只好下決心帶著女兒趕緊回蒙古。

  誰知還是晚了一步，傳來女兒打暈王爺的寵妾玉兒，綁架王爺去闖蕩江湖說是培養感情。

  ……

  歐陽靖慢慢睜開眼，此刻他躺在一趟馬車裡。

  房車裡布置得相當舒適，暖手爐，棉被，齊齊書畫樣樣俱全。似乎怕空氣閉塞不流通，那人還體貼的在車上放著淡淡地薰香。

  「我剛才下手重了點，沒有哪不舒服吧？！」赫敏敏到口邊的話，在他幽幽的目光中全變成了擔憂。原本是要指責他成天和那些鶯鶯燕燕勾三搭四，可是反之一想全是自己不對，不管怎麼樣都不該動手的。

  阿娘說，喜歡一個人就要對他好。

  可是阿娘沒有告訴她，怎麼讓一個不喜歡她的人來喜歡她？

  「為什麼你就是不喜歡我？」他被赫敏敏哀怨的瞅著不知要說什麼才好，忽然車外一聲慘叫傳來。

  掀開車簾走出的兩人發現，樹林裡幾十名黑衣蒙面人騎著馬，將馬車包圍個水泄不通，馬夫早已被嚇暈過去。為首的黑衣人長得不錯可聲音卻冷清得可怕，整個人像籠罩在烏雲里，特別是他看人的眼神仿佛要將你生吞活剝。「告訴我，清韻葬在哪裡，否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墨北，你沒資格見她。」

  歐陽靖眼底的陰霾越發濃烈，清韻的死是他心裡永遠無法磨滅的遺憾，而清韻就是墨北害死的。

  相對於這兩恨不得殺死對方的男人，赫敏敏顯然要對逃跑敢興趣得多。

  她可不想歐陽靖英年早逝，或者和他一起去閻王那當對苦命鴛鴦。好在她聰明事先在馬車墊下幾顆煙霧彈正巧派上用場。她快速扯著歐陽靖往車廂一推，落下車簾的瞬間將所有煙霧彈全朝外拋去。

  頓時，樹林裡煙霧繚繞。

  她趁機抽出皮鞭朝馬屁股上狠狠一甩，馬兒撒瘋般朝著林子深處跑。

  「找死。」

  墨北怒火瞬燃，棄馬匹，施展鬼魅般輕功很快追上馬車，手掌扣住赫敏敏脖子凌空提起來。

  喘不過氣了，難道她還沒嫁人就要死了嗎？

  當她半隻腳踏入鬼門關之時，忽然車內衝出一個鬼影，電光火石間拔劍而出將墨北逼退。

  「歐陽、歐陽靖，你會武功！？」猛地咳嗽，她還不忘驚嘆一番。那美得不像凡人的男子恍若仙人在白霧之中持劍而立，早已經不是初見時柔柔弱弱的摸樣，而變得相當有男子漢頂天立地的氣概。

  墨北發出一聲恥笑，「小郡主，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一拍手，之前那群黑衣人齊齊飛身前來纏住歐陽靖。

  一時間，刀劍聲，慘叫聲，聲聲不絕。

  歐陽靖行雲流水的招式，凌空飛起在樹林間穿行，劍身所到之處均準確無誤的放到一個個黑衣人。忽然，清脆丁咚響聲，一枚掛著小鈴鐺的玉佩從他袖中掉落。墨北認出來那是清韻當年送給歐陽靖生辰禮物，當下一刀就朝著玉佩劈去。

  「歐陽靖！」

  赫敏敏嚇得心神俱裂，怎麼也沒想到歐陽靖竟會為了一塊玉佩，不要命的衝過去擋在墨北刀下。

  墨北握在手中的刀還沒落下，她就已嚇暈過去。可就在這時，情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轉變，被她壓在身上的歐陽靖鳳眸中閃爍詭異色彩，一枚六角形暗器從他手射出，瞬間打掉墨北手中的刀。

  嘹亮的口號聲劃破天際。

  一群早已藏匿在樹林深處的士兵們傾巢出動。弓箭手，早已經埋伏在樹上的士兵扯著巨大的網子將黑衣人一網打盡。

  六 心裡有座墳

  「歐陽靖，不要死……不要……」她怎麼回到了王府？

  赫敏敏猛然睜眼急急忙忙的翻身下床，衝出房尋找歐陽靖的身影卻不想和迎面走來的人撞成團。

  長相平凡的女子，唯一最美的是有雙明亮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盯著你控訴。「姐姐，你壞，竟然撞倒韻兒，你壞，你壞！」

  這個女子傻兮兮的笑著，看起來腦袋好像不正常。

  忽然，一個熟悉身影溫柔的扶起坐在地上的女子，「沒事了，乖，不鬧。等下給你蜜棗吃哦！」

  赫敏敏愣在原地。

  她從沒有見過歐陽靖用這種眼神，去看待身邊任何一個女子，太過珍惜，太過心疼，太過……

  這痴兒自稱韻兒。

  難道她就是墨北要找的清韻嗎？！可是歐陽靖不是說清韻早就死了嗎？

  「來人。」

  歐陽靖盯著赫敏敏，鳳眸流轉，扣個響指，立刻有幾名侍女走來將女子帶走。看著歐陽靖對女子離去的身影戀戀不捨的目光，赫敏敏心裡一陣酸澀，跟著他的步子走回房間，滿腦子問題卻不知從何問起。

  「你猜得不錯，清韻就是韻兒。」

  得到這個答案的赫敏敏並不開心，反倒胸口像被一塊極大的石頭壓著。甚至發現，面前的歐陽靖陌生得可怕。

  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她終於明白了清韻、歐陽靖以及墨北之間的關係。

  拜同一個師傅門下，又同時喜歡上他們師傅的女兒——清韻。兩人明爭暗鬥為奪取芳心，清韻其實喜歡的人是墨北，所以她特意設計讓兩人比武決勝負。結果當然是歐陽靖敗了，卻也敗得心服口服。

  可偏偏清韻和墨北在一起後不開心，墨北喜歡上另一個女人，性子剛烈的清韻不允許其納妾。

  兩人鬧得不可開交，最後氣極的清韻一頭撞死在牆上。

  「清韻沒死，只是忘掉了以前的一切。」歐陽靖悠悠地舉杯喝茶，仿佛說的是別人的故事。

  「那麼……」

  原本到唇邊的疑問全部卡在嗓子眼，渾身冰冷的她好像被最信任的人，拋入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歐陽靖起身一步步靠近她身邊，居高臨下俯視著，纖長的手指落在她發抖的唇瓣上，「你猜得不錯，我從墨北手裡奪走了清韻的屍體，所以他恨不得置我於死地，那些刺客都是他派來的。」

  他手指離開，繼續有條不紊的說著。

  「江湖中人行跡漂浮不定，墨北又總是找我麻煩。我要想一勞永逸不讓清韻再痛苦，就必須擒住墨北。而你，給我創造了這個機會。所以，我特意和玉兒親熱惹你綁我出府，為的就是讓墨北以為有殺我的機會。」

  「你、你就算準了、我一定會綁你除出府？」她不敢置信的瞪著他。

  歐陽靖點點頭。

  隨之，發現赫敏敏情緒不太對勁，他想安撫情緒激動的她先坐下，伸出手卻被她用力的揮開，那雙充滿淚水的眼眶死死地盯著他。「歐陽靖，我真是這個世界最笨的人，對不對？」原來，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這些日子以來他的好，他對她的縱容，原來全都是假的。陪她是爬山……看星星……還答應不再見玉兒……

  原來，全部都是假的。

  假的！

  他做這麼多，只是為了清韻。

  「三年了，歐陽靖你知不知道，我愛你了三年。可是到頭來，我所作的一切竟只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阿娘不是說，愛情會讓人變得很幸福嗎？

  可為什麼，她感覺不到半點幸福感，心臟仿佛被一柄尖銳的刀來回凌遲，除了痛只有痛。原以為他願意自己留在身邊保護他，是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可到頭來不過是像個傻瓜被人玩弄於股掌中。

  此刻她多麼後悔，三年前為什麼要和阿爹來這裡，為什麼要在這兒遇上歐陽靖。

  如果從未遇上，就不會有此刻的痛吧？

  「——噗。」

  舌頭的腥甜味越來越濃烈，手按住胸口，一口鮮血從她嘴裡噴出，染紅了歐陽靖的衣裳。她笑了，笑得卻是他從未見識過的悲涼。「如果時間可以倒回到從前，我，情願從未和你相遇。」

  「敏敏！」

  歐陽靖震驚的看著她身子墜落……

  七 住著未亡人

  三年後。

  蒙古可汗派遣大將軍列和塔來朝獻禮，歐陽靖稱身體不適未上朝，大臣們議論紛紛：這靖王爺怕是不想觸景傷情。

  三年前，蒙古小郡主在王府吐血身亡。

  當年眾人憂心忡忡，生怕這件事會成為蒙古和朝廷開戰的導火線。那百姓，只怕就苦不堪言了。不過好在痛失愛女的努赫王還算明事理，皇帝更是許下永世不犯蒙古這等承諾，這才平息風波。

  「靖哥哥，你別喝了好不好，你再怎么喝下去，敏敏郡主也活不過來啊！」十三皇妹搶過醉鬼手裡的酒杯。感嘆自家哥哥在情路上真是忐忑，一年前，墨北可以不惜當著眾人面對清韻下跪求得原諒。

  可是……這世上哪來第二個敏敏郡主讓她哥哥追回來？

  「十三。敏敏對我說，她是這個世界最笨的人。其實她說錯了，我才是這世間最蠢最笨的人。」

  醉醺醺的歐陽靖，趴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聲自嘲，三年了，多快啊……每當午夜夢回，他總會夢見敏敏當初在他面前吐血的那一幕，那一句句含淚的指控壓得他快喘不過來，所以他只能依靠酒來麻痹自己。

  直到她死後，他才後知後覺的發現，早已掉入了她用真心編織的情網，可惜恍然大悟得太晚。最終請皇帝哥哥派來御醫醫治好清韻，又摒棄前嫌幫墨北追回清韻，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任憑他做再多事情卻挽不回——她。

  「聖旨到！」

  忽然門被推開，一名太監抄著不陰不陽的聲音宣布：「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為鞏固我朝與蒙古永世邦交，特將靖王爺歐陽靖下嫁蒙古王之女赫爾特公主為夫，願兩人共協百年之好，欽賜謝恩。」

  晴天霹靂。

  歐陽靖愣在原地半天沒晃過神來，還是十三先反應過來，從太監那接過聖旨強塞入他手中。

  「要我娶別人，皇兄不如殺了我。」

  「哥，你別這樣，而且……你何不趁機去看看敏敏郡主的家鄉？」

  歐陽靖自己真可笑，三年前他一次拒絕敏敏不願娶她，沒想到三年後竟還是被皇兄將了一軍丟去蒙古和親。

  ……

  大草原的風景很美，真是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青翠小草隨風搖擺，天邊一望無垠。

  敏敏，這就是你生活的地方嗎。

  在馬車裡坐了許久的歐陽靖忽然想策馬奔馳，跳下馬車從侍衛那搶過一匹馬，飛速馳騁在茫茫草原。

  一聲馬鳴，他猛然回頭。

  紅衣賽比火焰，層層人群之中，耀眼的女子揮鞭策馬的之態，放聲大笑的摸樣是那麼的熟悉。

  「敏敏！」

  怎麼也忘不掉，揮不去，是她的笑顏。

  他策馬飛馳想要抓住那一抹倩影，可當他趕到之時人群里早已沒有了女子的身影，那驚鴻一瞥仿佛只是他魂牽夢繞的幻覺。

  隨行的侍衛隊長追了過來，「王爺，您不能逃啊，不然我一家老小的命就完了。」原以為王爺都安安靜靜的來到了蒙古境地就不會鬧逃婚了，終於可以鬆口氣，可剛才那架勢……真是嚇死人啊！

  歐陽靖將耳畔侍衛的話當成耳旁風，他只想儘早一步去往王宮，找到努赫王一問究竟——敏敏是不是還尚在人間。

  八 覆手覆立乾坤

  他甚至懷疑，一切已將雨過天晴，赫爾特公主可能就是敏敏。這一切只是皇帝哥哥和蒙古王想合理整他，畢竟當年他當初對敏敏是相當虧欠。可在蒙古宮殿見到努赫王，見到即將和他成親的赫爾特公主。

  歐陽靖再次體會到當年自己對敏敏是何等的殘忍，給了希望卻又親手破滅它。

  「來來來，大夥舉杯，敬即將成為我女兒夫婿的靖王爺。」蒙古王起身，哈哈大笑的舉起酒杯。

  然而就在這一刻歐陽靖卻大笑起來，聲聲淒涼如泣，哀轉久絕。

  「駙馬這般摸樣，莫是覺得本公主配不上你？」赫爾特公主離開座位大步走到他跟前，眼裡冒著濃烈火氣和不悅。

  電光火石，兩人眼神的碰撞。

  公主眼底不服輸的目光，讓他腦海不禁浮現敏敏打死不肯放棄的摸樣。

  歐陽靖痴笑著搖搖頭。站直身體面向蒙古王，他聲音不卑不亢：「大王，想來你也知我和敏敏郡主之間有一段情，原來我就是抱著來看一眼她家鄉的想法，才來到這草原，如今心愿以了，這世間……真已無我牽掛之事。」

  心早死了。

  留著這具身體不過是在苟延殘喘，期盼一個奇蹟，如今看來是再也不需要了。

  他咳嗽時用手掌捂嘴唇，然顆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臟負荷過重，鮮紅的血液順著指尖流出。

  敏敏，當初你是不是也是這樣，對這個世間再也沒有留念……

  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

  「我將靈魂永駐蒙古，願蒙古與我朝邦交永存。」

  誓言如同一道道釘子敲在在場每個人身心。只見他速度極快奪了不遠處侍衛隨身佩戴的寶刀，架在脖子上輕念叨一句：「敏敏，我來陪你了。」

  突然，一聲暴怒震撼這個宮殿。

  「敏敏沒有死！」

  赫爾特公主不要命般撲過來抱住他的腰，後者是完全被她吼出的話驚呆，傻愣愣的舉著刀盯著她看。見侍衛搶走他手裡的刀，赫爾特公主才哭笑不得的放人，手指滑到自己臉上，瞬間扯下一張人皮面具。

  「敏敏？敏敏……敏敏，我不是在做夢吧？！」歐陽靖用力的抱緊面前這個讓他魂牽夢繞且失而復得的女子。

  赫敏敏低頭恨恨地一口咬在他肩上，直到口腔里傳來血腥味才鬆口，一臉兇巴巴的瞪著他問。

  「疼不疼？」

  「不疼。」後者一臉迷惘狀的搖搖頭，似乎仍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不過始終不肯放手緊緊地抱住她。

  「做夢也罷，只要能見到你，我已經滿足了。」

  歐陽靖，你沒有在做夢！

  赫敏敏簡直想撬開他的腦袋，不過三年不見，當初奸詐得像只狐狸的男子，如今怎麼這麼笨。

  「我……」

  其實我已經原諒你了，畢竟這三年我一直關注你的一切，知道你沒有和清韻在一起，還讓她和墨北有情人終成眷屬。你給我立了個衣冠冢，上面寫著是你的妻。只是心裡還有對你的怨氣沒有消除，所以才故意聯合中原皇帝和家人整你……以上這段是敏敏早已經到嘴邊卻沒來的說出的話語。

  原因是——歐陽靖當著眾人面華麗麗的暈了，畢竟是練過武功的人，被人這麼刺激不內傷才怪。

  於是乎。

  偌大的蒙古王宮裡響徹著敏敏郡主的吼叫聲：「趕緊叫御醫！御醫！歐陽靖你給我支持住，本郡主不想沒成親就當寡婦！」

  ……

  一年後。

  大草原上兩個孩子一前一後在策馬奔馳，不聽對話倒是以為她們兩挺和諧的，一聽那就囧了。

  「宇哥哥，你等等我嘛。」

  「努赫家臭丫頭，你別成天纏著我好不好，我不喜歡你，我不喜歡你，一點都不喜歡，你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明白過來！」

  「阿娘說，喜歡一個人就要大膽的去追，付出努力是會有回報的！所以，我要先預定宇哥哥當我丈夫。」

  「我喜歡那種柔柔弱弱的中原女子，才不要你這種野蠻婆娘當老婆！」

  ……

  另外一邊。

  站在蒙古包外的赫敏敏依靠在歐陽靖懷裡，看著女兒追男孩子的畫面。

  「娘子，我怎麼在女兒身上看到了你當年的……英姿。」歐陽靖苦笑，舌頭扭了，差點說錯話。

  「那當然，女兒可是我親生的。」她笑容蕩漾著大大地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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