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委以此身

  最終，迫於民眾的壓力，魯昂伯爵只得宣布將貞德從死刑改為流放，放逐到荒野中，當然，事實的真相到底是什麼，只有魯昂伯爵自己清楚。

  在當時的情況下，要是魯昂伯爵還執迷不悟要將貞德處死，他真怕下一道雷霆直接衝著他腦袋來，他可不認為，自己的腦袋會比絞刑架還堅硬。

  至於說放過貞德的後果，那關他什麼事？他魯昂伯爵好歹也是一位有名有姓的實權貴族，難道王室還敢以此為藉口處死他不成？就不怕他直接跳反嗎？至於說英格蘭和法蘭西重啟戰端，那又怎麼樣，反正以前又不是沒打過，比起來，還是自己的性命更重要一些。

  魯昂城門口處，幾名士兵恭恭敬敬地將貞德送到城外，原本他們就對貞德心懷好感，親身經歷了那天的「神跡」後，這種好感更是轉化成了敬畏的心理。

  為首的小隊長對著貞德行了一禮:「貞德大人，按照規定，我們只能將您送到這裡了。」

  「辛苦你們了！」貞德面帶微笑，換上一身白裙的她洗淨塵埃，扎著一條長長的麻花辮，露出白淨的臉頰，就像一個普通的農家女孩一樣，然而那不經意間所流露出的美麗和聖潔，卻讓幾名士兵看得直接呆住了。

  過了片刻小隊長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打了個寒噤，害怕地往天上看了眼，生怕天上突然降下一道落雷把他給劈了，隨後連忙道:「您言重了，貞德大人，那我們就告辭了，祝您好運。」

  「好的，你們回去吧！」貞德站在城外，看著士兵們退回城裡，隨後將吊橋拉上，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展顏一笑，轉過身來，只見在身後不遠處，正有著數百人一臉激動地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表情如同朝聖一般。

  「貞德啊！」為首的銀甲騎士正是吉爾德雷斯，他雖然也激動不已，不過大體還能保持沉穩，他走到貞德身前，將一桿長長的旗幟遞給貞德:「我就知道，被主所庇佑的你一定會沒事的，還有這面旗幟，我們一直替你保管著。」

  貞德接過旗幟，輕輕一抖，「唰」的一聲，旗幟迎風飄揚，看著熟悉的鳶尾花圖案，她的眼神有片刻恍惚，隨後轉化為堅定。

  「吉爾！」貞德輕聲呼喚著吉爾德雷斯的名字。

  「嗯，怎麼了？」吉爾德雷斯有些疑惑地看著貞德，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現在的貞德和以前似乎有些不一樣，但具體哪裡不一樣卻又說不出來。

  貞德輕聲道:「經歷過這次的事情後，我覺得我的想法發生了一些變化，或許，需要救贖的，不只是平民。」

  「嗯？」

  「沒什麼！」貞德搖了搖頭，似乎不願再多說。

  吉爾德雷斯也不深究，沉聲道:「雖然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不過，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我們都將堅定不移地追隨你，你的旗幟，就是指引我們前進的方向。」

  貞德抬起頭，看著吉爾德雷斯，還有他身後其他人狂熱的崇拜目光，露出明媚的笑容。

  「好！」

  ……

  在讓其他人找地方休息後，貞德獨自來到一座山丘上，虔誠地禱告著:「主啊……」

  昏暗的夜色掩映下，身軀龐大的游龍周身環繞著氣流，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貞德上空。

  貞德對於洛曦的出現似乎毫不意外，她恭敬地單膝跪在地上:「主啊，感謝您展現神跡，救下了我。」

  如同雷霆般的聲音在貞德心中響起:「我可不是你們所信仰的主。」

  貞德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她抬起頭，臉色堅定:「我知道，但是從您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我心中的主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您，也是我將終生追隨的目標。」

  「哈哈哈，有趣。」洛曦大笑幾聲後，好奇地問道:「那麼，你呼喚我，是有什麼事嗎？」

  「主啊！」貞德虔誠地跪倒在地上:「貞德本是待死之軀，是您展現神跡救下了我，我本該侍奉於您的左右，不該有其他的奢望，但是主啊，在我重獲新生後，我意識到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使命沒有完成，所以，希望您能原諒我的自私，讓我能完成自己的使命。」

  「在那之後，我會再來向您告罪，並甘願接受您的任何懲罰。」

  「使命？」洛曦挑了挑眉:「告訴我，你的想法是什麼？」

  「主啊，在您到來之前，我一直打著神的名號，妄圖救贖這個國家的人民，讓他們從戰爭的苦難中脫離出來。」貞德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色彩:「但是，在經歷過這次的事情後，我才意識到，戰爭或許並不是民眾苦難的根源。」

  「哦？」洛曦饒有興趣地道:「那你覺得，給民眾帶來苦難的根源是什麼？」

  「是貴族！」貞德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貴族欺壓平民、挑起戰爭，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罔顧他人死活，他們才是造成這一切苦難的根源！」

  「不錯！」洛曦有些意外貞德竟然能有著這樣的認知，這樣的認知和覺悟，已經超過了這個時代的絕大多數人，不過受限於時代和眼界的局限性，終究有些片面，不夠完整，他補充道:「但你說的並不全對，真正給民眾帶來苦難的，並不只是貴族的原因。」

  貞德虛心求教:「那是什麼？」

  「是制度！」洛曦的聲音如同雷霆震盪:「只要有不公平的制度，只要有階級劃分，只要有貴族和平民的區別，就必然會帶來苦難。」

  洛曦的話如同醍醐灌頂一般，讓貞德恍然大悟，但隨後她又陷入了迷茫之中:「那……那我應該怎麼做？」

  「很簡單，你要推翻原本不公正的制度，建立一個嶄新的制度！」

  「建立一個嶄新的制度嗎？」貞德喃喃著。

  「不錯！」洛曦心中生出些惡趣味，他嘿嘿笑道:「這個制度的核心內容就是人人生而平等，告訴人們要獨立自主，所以，就叫它《獨立宣言》吧！」

  「《獨立宣言》嗎？」貞德眼中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神采，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貞德！」

  不遠處突然響起呼喚聲，等貞德回過神來時，洛曦不知何時已然消失不見。

  「貞德！」吉爾德雷斯快步走到貞德身邊，好奇地問道:「要吃晚飯了，你一個人在這裡幹什麼呢？」

  「沒什麼。」貞德搖了搖頭，再次看了一眼洛曦之前所在的位置，她知道，洛曦既然主動消失，就說明他暫時還不想出現在其他人面前:「我們回去吧！」

  篝火旁，人們正在熱火朝天地準備著晚飯，歡笑聲、碰杯聲、吆喝聲響成一片，貞德看著人們臉上洋溢的笑容，在這一刻深切意識到了自己所要守護的到底是什麼。

  「諸位！」貞德握緊手中的旗杆，站起身來，看著一雙雙望著她的，充滿憧憬和期盼的眼睛，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大家都是來自五湖四海，不同的地方，因為同一個目標而聚集在此。」

  「承蒙大家的厚愛，能認可我暫時成為領袖。」

  貞德提高了聲調:「而就在今天，我得到了主的啟示！」

  「主說，將人劃分為貴族和平民，是不正確的，是違背祂意志的，沒有人生來就是貴族！」

  「主說，凡是生在大地上的，都應該平等享受祂的恩典，沒有高下之分！」

  「主說，每個人都是生而平等的，每個人都是自由的！」

  在這個年代，喊出人人生而平等的口號，無異於在人們的心中投下了一枚核彈，人們目瞪口呆地看著貞德，大腦幾乎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我們都生在法蘭西，大家都知道，這個國家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而造成這一切的根源，就在於不合理、不公正的制度！」

  「諸位，為了踐行神的意志，為了我們的子孫後代不再遭受貴族的欺壓，為了他們能自由地站在這片土地上，為了我們的明天！」

  「我想要推翻這腐朽陳舊的制度，重新建立一個平等、自由、博愛的國度，人們不再有貴族和平民之分，我希望有一天，自由的歌聲能響遍法蘭西的每一片土地，我希望有一天，昔日貴族和平民的孩子能平等地坐在一起，親如手足，我希望有一天，高山化為平地，溝壑變為坦途，主的光芒平等地撒在每一個生靈身上，我希望終有一天，我的夢想能夠實現！」

  這一刻的少女，緊握著手中的旗幟，鳶尾花圖案飄揚，少女的身體在火光籠罩下，仿佛散發著聖潔的光芒，這一刻，少女仿佛成為了神明的化身。

  鏘！

  少女將鳶尾花旗重重地插在地上。

  「主啊，委以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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