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無法繼續的審判

  第二天，貞德的處刑儀式重新舉行，昨天發生的事早已經傳開了，畢竟那麼大範圍，而又無比詭異的天氣變化，魯昂伯爵就算想隱瞞也瞞不住，因此，今天聚在廣場上的民眾比昨天還要多，有不少都是聽說昨天發生的事後，將信將疑，特意從別的城鎮趕過來的，就為了看一看「神跡」還會不會再出現。

  雖然貞德還沒有出現，但是下面的民眾已經開始議論紛紛:

  「你們說，今天主還會不會展現神跡，救下聖女？」

  有人嗤笑道:「別胡說了，教會都已經闢謠了，昨天發生的事情只是個巧合罷了，根本不是什麼神跡。」

  前一個人不服氣地反駁道：「那你說為什麼火一點燃，大雨就落下，火一熄滅，大雨就停止呢？不是神跡的話，你要怎麼解釋？」

  「這……」後一個人語塞，但看著前一人洋洋得意的模樣，他忍不住惱羞成怒：「解釋什麼？我為什麼要解釋？那可是教會發布的通告，難道你還敢質疑教會不成？」

  「嘁！」前一個人不屑地啐了一口，不過倒也沒有再繼續爭論下去，在這個時代，教會和王權就是至高無上的象徵，雖然如今因為聖女貞德的原因，教會的權威性和地位遭到前所未有的挑戰，但那也不是普通人所能質疑的。

  有人勸阻道：「好了，有什麼好爭的，到底是與不是，今天不就能見分曉了？」

  高台的另一側所搭建的觀禮台上，肥頭大耳的魯昂伯爵擦了擦額頭上流下的汗水，看向身邊坐著的一位老者，恭敬地道：「澤西爾法師，你確定今天不會再突然下雨吧？」

  坐在魯昂伯爵身邊的這位老者，頭戴巫師帽，身穿一襲藍色的教士袍，留著一襲長髯，鬚髮皆白，慈眉善目，一副隱士高人的派頭。

  澤西爾是一位鼎鼎大名的流浪法師，曾在眾目睽睽之下施展過隔空取物、噴出火焰等魔法，據說還有著占卜、治癒傷病等能力，在法蘭西民間有著極高的地位，要是放在以前，魯昂伯爵自然對這些所謂的法師嗤之以鼻，只會認為對方是騙子，但在經歷過昨天的詭異天氣後，他卻有些拿不定主意了，萬一，只是說萬一，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什麼超出常人認知的超凡力量呢？

  澤西爾偷偷瞥了晴空萬里的天空一眼，胸有成竹地挺起胸膛，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放心吧領主大人，今天必然不會下雨。」

  澤西爾是昨晚才遊歷到魯昂城的，隨後稀里糊塗地被請到了城主府中，並成了魯昂伯爵的顧問，對昨天那場大雨並沒有親眼目睹，雖然今天有所耳聞，但他也不以為然，在他想來，估計是昨天點火的時機不對，剛好遇到下雨了而已，隨後以訛傳訛，就變成了神跡顯現，這種手段，他可再熟悉不過了，把各種偶然事件包裝一下，就變成了自己的功勞，這可是他最擅長的事，不然，他憑什麼能在法蘭西混得風生水起？

  所以，對於所謂的神明庇佑，澤西爾根本沒放在心上，他對天象知識也有一定的了解，此刻艷陽高照，萬里無雲，根本不具備任何降雨的條件，只要火堆被點燃，貞德必死無疑，難道還真能有什麼神明出手，強行改變天氣不成？開什麼玩笑！要是這種天氣都會下雨，他把腦袋摘下來當球踢！

  聽到澤西爾斬釘截鐵的回答後，魯昂伯爵略微放下心來，但貞德只要一刻沒被燒死，他就一刻不能安心，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他連審判環節都跳過了，在衛兵將貞德綁到火刑架上後，他直接下令道：「點火！」

  轟！

  柴堆瞬間被點燃，熊熊大火燃起，眼看就要將貞德瘦弱的身軀吞噬，澤西爾抬頭看了看，天空果不其然沒有一絲變化，他得意地一笑，正要向魯昂伯爵邀功時，就聽底下有民眾的驚呼聲響起:「快看，又要下雨了！」

  轟隆！

  就在柴堆被點燃的剎那，天空中風雲變色，雲層眨眼間匯聚到一起，隨後和昨天一樣的場景再現，大雨傾盆而下，將剛剛點燃的柴堆再次澆滅。

  澤西爾瞠目結舌:「這……這怎麼可能呢？」

  魯昂伯爵陰冷地看了他一眼:「澤西爾法師，你不是說今天不可能下雨嗎？」

  「這……這……」澤西爾的後背霎時就被冷汗浸透了，說不出話來。

  而台下，就在暴雨降下的一瞬間，民眾們呼啦啦地跪倒一大片，無比虔誠地做起了禱告。

  「我們在天上的父，人們都尊你的名為聖，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魯昂伯爵看著被無數人叩拜的貞德，面色無比難看，他已經能夠想到，如果連這點兒小事都辦不好，之後會受到王室怎樣的責罰，想到這裡，他一咬牙，狠聲道:「來人，上絞刑架！」

  「不可啊！」旁邊的神父一驚,連忙勸阻道：「伯爵大人，這與規矩不合啊！」

  「規矩？在這裡，我說的話才是規矩！」魯昂伯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想再說第二遍，上絞刑架！」

  神父嘴唇動了動，但面對明顯在氣頭上的魯昂伯爵，最後還是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嘿咻，嘿咻！

  幾名士兵合力將沉重的絞刑架推了出來，民眾們在看到絞刑架時，就猜到了魯昂伯爵要做什麼，紛紛露出或悲憤、或不可置信的神情，要知道，往往只有窮凶極惡、罪大惡極的罪犯才會用上絞刑架，而他們現在卻打算把貞德送到絞刑架上，教會是瘋了嗎？他們把貞德當成了什麼？

  然而，無論民眾如何群情激奮，一意孤行的魯昂伯爵下定了決心，一定要將貞德殺死，他看著正在被士兵們從火刑柱上解開的貞德，面露冷笑：「就算你運氣好，次次都恰巧遇到下雨，那又怎麼樣？大雨干擾得了火焰，可干擾不了絞刑架！」

  直到現在，魯昂伯爵依然不願，也不敢相信貞德被神明所庇佑著，他堅定地將這一切歸結於貞德的好運，所以，他直接選擇了最簡單粗暴、也是最不可能被運氣所干擾的處刑方法，他就不信，在這樣的情況下，貞德還能活下來！

  雲層中，洛曦看著下方被推出來的絞刑架，無語地撇了撇嘴，怎麼就這麼不信邪呢？看來得更直接一些，才能讓下面的蠢貨感到敬畏啊！

  洛曦的身體在雲層中游弋著，隨著氣流的摩擦和涌動，一道道藍色的電光出現，圍繞在他的身體周圍，厚重的陰雲被照亮，將他的身姿襯托得如同風暴和雷霆之神一般。

  要知道，雖然嵐龍本身並沒有直接操控雷霆的力量，但是，風暴與雷霆本就是不分家的啊！

  天空中黑雲越發厚重，電光閃爍不停，仿佛蒼天也在震怒，欲要毀滅世界，民眾們目睹著這末日前兆般的景象，心中惶恐，終於有人忍不住站出來，大聲喊道:「這是神對我們發出的警告！貞德是神選的聖女，要是再不放了她，我們都將遭受神罰！」

  有一就有二，接連有人站出來呼籲:「沒錯，主已經震怒了，災厄離我們近在咫尺！」

  「主說，凡是背棄祂的，必將招來苦難！」

  人群中的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最後匯成了整齊劃一的呼喊:

  「放了貞德！」

  「放了聖女！」

  ……

  魯昂伯爵低垂著頭，沉默不語，身旁的神父擔憂地道:「伯爵大人，您看這……」

  「繼續！」魯昂伯爵打斷了神父的話，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洶湧的殺意，臉色在雨中有些猙獰:「一群賤民，還能翻天了不成？狗屁的神罰，要是真有神存在，那他有本事就親自……」

  庫叉叉！

  一道雷光從天而降，將絞刑架瞬間劈成了焦炭，連地面都因受到波及而有些焦黑，殘餘的火焰在絞刑架的碎片上燃燒著，幾名靠得近的士兵嚇得跌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整座廣場都因這突如其來的雷霆而陷入一片死寂中，過了良久，神父才澀聲道:「伯爵大人，還要對魔……聖女貞德大人施加絞刑嗎？」

  魯昂伯爵看著不遠處一片焦黑的地面，打了個寒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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