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有意無心

  皇上的突然駕到讓連芯蕊又是一個措手不及，尤其是談論到「秘密」問題，聽起來就讓人浮想聯翩的；而且蘭陵王的字裡行間，隱約帶上了向皇上「保密」的意思——唉，如此一來，皇上不陰沉著臉才怪呢！

  面對明顯帶著醋意的皇上，三個人趕緊打住話題，一起向皇上請安。而皇上則再度用銳利而冷酷的目光掃視了大家一眼，然後有些不滿地問道，「嗯，平身吧。聽你們聊得正在興頭上，而且還是要瞞著朕的秘密，如此說來，朕豈不是打擾你們的話題了？」

  連芯蕊覺得有些尷尬，一時之間還真不太知道怎麼回答這樣的問題。其實她真的是不太希望皇上出現的，尤其是她還想再問問雪公子的消息，唉，皇上出現了，只怕就沒機會再問了；而連俊熙更是緊張，雖然平日裡與皇上關係比較親近，但是遇到什麼重要的事情，那還是要君臣分得特別清楚的，而且連俊熙也在為連芯蕊擔心，不知道此時的談話會不會給她帶來麻煩？

  蘭陵王依舊溫和地笑了笑，然後很坦然地對皇上說，「是啊，旭堯和俊熙也是今日才知道，原來芯蕊竟然是一個大才女，讓人刮目相看啊。」蘭陵王單獨說話的時候，從來就不喜歡稱智宸為皇上，那次在茶樓如此，今日在皇宮，同樣如此。

  「芯蕊？呃，朕覺得，是不是把稱呼改一下？如今她是你的皇嫂。」皇上智宸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像是有很大的問題解不開一樣，「有些需要避諱的，最好不要去侵犯。」

  蘭陵王再怎麼平和，當即也覺得臉上有些訕訕的，但是又不太好爭辯什麼。確實是自己失言啊，無論自己再怎麼喜歡連芯蕊，再怎麼關心呵護她，人家此時都是皇上的老婆，是自己名正言順的皇嫂。那麼在連芯蕊被冊封那一刻起，自己就失去了稱呼她名字的權利——那麼更何況是她的乳名？更何況是在她的「丈夫」皇上面前？

  「旭堯考慮不周，望見諒。」蘭陵王淡淡地道了歉，心中的不滿他是沒有理由表現出來的，至少現在不能，「只因皇嫂太有才氣，做事也總是出人意料，所以旭堯才會口不擇言，望見諒。」

  皇上陰沉的臉色沒有一絲緩和，因為他心裡清楚，什麼口不擇言？什麼出人意料？只不過是自己的出現有些出人意料罷了，不然他們豈不是談笑風生的？但是既然蘭陵王道歉了，那麼也不好再追究什麼，且聽一聽是什麼「秘密」自己不知道吧——

  「哦？芯蕊，你又做了什麼出人意料的事情呢？」皇上顯然不太願意面對蘭陵王的虛偽與客氣，轉過來直接問連芯蕊，「那麼，真的是朕不能知道的秘密嗎？」

  連芯蕊暗暗嘆了口氣，原本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雖然也不算什麼大秘密，卻在一時之間都漏了底，唉，這真是始料不及。但是如果不說出來，恐怕皇上的誤會更深，自己倒是無所謂，只是看皇上對蘭陵王的態度，一定會牽怒於蘭陵王的，那樣的結果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皇上請上坐，聽芯蕊慢慢說吧。」連芯蕊淡然一笑，三四個人如此虎視眈眈地站在房間裡，顯得很是緊張和尷尬，便趕緊招呼皇上坐下，然後又親自為皇上斟了一杯熱茶，希望能緩解一下這尷尬的氣氛。

  「嗯，芯蕊，究竟是什麼秘密，朕卻不是第一個先知道的呢？」皇上智宸看到連芯蕊對自己微微一笑，這心中的醋意便消失了一些，臉色也明朗了許多，但是顯然他還在計較他不是第一個知道秘密的人。

  「其實也沒什麼秘密，更不像蘭陵王說的那樣什麼出人意料，這樣的誇獎真是讓芯蕊汗顏了。」連芯蕊儘量保持著微笑，希望皇上不要再這樣氣勢洶洶的。

  說起來，連芯蕊倒不是非常在意皇上是否吃醋，先前已然有雪公子的存在了，那麼又怎麼會怕一個蘭陵王呢？只是自己平時在這深宮大院裡，很難得見到家人和朋友，更不要說得到雪公子的消息了。因此，蘭陵王和連俊熙若是能常來常往，也是與外界接觸的一個紐帶。然而今日若是皇上小肚雞腸地剝奪蘭陵王和大哥進宮見自己的權利，那便真的得不償失啦。

  「芯蕊，若不是什麼背著朕的話，那麼可否講給朕聽聽呢？讓朕也判斷一下究竟是不是出人意料？」皇上輕輕地啜飲了一口茶，心情果然好了很多。

  其實皇上此次風風火火地趕來，原本是帶著愧疚感前來「請罪」的。雖然昨晚與向妙涵度過了一個激情四射的夜晚，雖然皇上嘗到了前所未有的「欲仙欲死」，可是當那催情藥力漸漸過去之後，冷靜下來的皇上便開始深深地自責起來。他覺得自己背叛了連芯蕊也背叛了他對於愛情的那麼忠貞，尤其是看到向妙涵香汗淋漓地衝著他笑，皇上真不知道還有什麼臉再面對連芯蕊……

  就這樣，皇上再也顧不得向妙涵的挽留，穿好衣服就匆匆趕往坤寧宮——無論如何也要向連芯蕊道歉啊！自己當初承諾的那些話仿佛就在耳邊，可是自己卻為何與向妙涵又是那般的歡愛？難道自己本身就是一個風流之人嗎？難道自己對連芯蕊的愛情並不是堅不可摧的嗎？

  這樣想來，皇上忽然感到心裡刀攪般的疼啊，他不承認自己不專一，即使昨夜暫時把連芯蕊忘記了，那也只是暫時的放下——在他的心裡，沒有任何人能取代連芯蕊的！於是皇上選擇向連芯蕊道歉，儘管作為一個皇上因為這樣的事情道歉很可笑很滑稽，但是智宸不是決定道歉……

  然而，剛剛到坤寧宮門口，就有太監向皇上稟報說，蘭陵王在裡面。雖然後來那個太監還補充說連俊熙也在，可是皇上的醋意卻並沒有因為連俊熙的在場而減少——他甚至很清醒地認識到，蘭陵王故意拉連俊熙到場，完全是為了掩人耳目，如此說來，更能表明他蘭陵王的心裡很不純潔……

  「芯蕊如果沒記錯的話，皇上曾經說過非常喜歡看那本叫做《梁祝》的小說吧？」連芯蕊提到「梁祝」這兩個字，立刻想起了那首名曲《梁祝》，那首曲子曾經是聶雲白最喜歡聽的啊，如今他怎麼樣了呢？不會不會有機會再欣賞這首曲子呢？

  皇上自然不會想到連芯蕊的心裡在怎麼樣的思潮翻滾，自然也不會想到不只是在這個坤寧宮裡有他的情敵，也不止在這大宋朝有他的情敵，就是在千年後的現代社會裡，還有一個更強勢的情敵在與他爭奪連芯蕊！若是知道了，皇上如此容易嫉妒的一個人，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如此安安靜靜地當他的皇上了呢？

  而如今連芯蕊突然提到那本叫《梁祝》的小說，卻讓皇上一頭霧水了，「朕自然記得，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小說的作者應該是一個叫做珂玥的吧？嗯，芯蕊，你怎麼莫名其妙地提到這個問題呢？」

  連芯蕊嘴角划過一抹優美的弧線，看來自己的筆名在這個大宋朝很有影響力了，連皇上都記得這麼清楚。呵呵，若真是能穿越回現代，不如就用這個筆名寫些東西出來，或許也會和芙蓉姐姐一樣，紅極一時呢？

  「芯蕊，你在笑什麼？難道朕說錯了嗎？」皇上看到連芯蕊只顧著在那裡微笑，並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便又追問了一句，「那芯蕊告訴朕，那個作者叫什麼名字來著？」

  還沒等連芯蕊回答，那邊的連俊熙終於忍不住了，接著皇上的話茬兒說道，「呵呵，皇上怎麼會錯呢？只是我這個皇貴妃妹妹啊，她太調皮，連我這個大哥都給瞞得團團轉。嗯，就像當日在街角看見她騰空而起時一樣，讓人刮目相看。」

  皇上對連俊熙這個做大舅哥的倒是沒有什麼偏見，所以思路也順著連俊熙的話跳躍著，是啊，那日在街角看到一個美麗的白衣女子獨斗那些惡人，還真是讓人瞠目結舌；尤其是這個女子是他認識的，而且一直把她當作文文靜靜的大家閨秀來看待，那麼突然「飛」了起來，不震驚才怪呢？

  「俊熙說得對，那日朕著實被芯蕊給嚇了了跳。但是轉念一想，能畫出那樣一幅強勁有力的《九曲蓮花圖》的女子，必然不是等閒之輩啊！」皇上對當日的情景依然不無感嘆，那麼今日，這個已然成了自己妃子的小丫頭，又有什麼驚人之舉呢？「芯蕊，快說說，你究竟又怎麼了？難道你認識那個珂玥不成？」

  連芯蕊微笑著剛剛要答話，那邊的蘭陵王忽然哈哈一笑，然後依然用溫潤如玉的聲音揭穿了連芯蕊的底兒——「哈哈，何止是認識啊？原來所有人都被芯蕊皇嫂給糊弄了，我們大家整天捧著她的書讀啊讀，跟著主人公長吁短嘆的，卻不知道那個大作家其實一直就在我們身邊。」

  蘭陵王溫和優雅的笑聲過後，輪到皇上震驚了，他幾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可能呢？「芯蕊，難道這是真的？你真的是那個珂玥？那本《梁祝》真的出於你的筆下？」皇上震驚之餘還是很討厭蘭陵王的笑聲，那笑聲似乎不是在說所有人都被連芯蕊矇騙了，而是專門在刺激他這個皇上似的，因此，那聲音儘管溫潤，卻很讓人不舒服。

  「皇上，其實芯蕊並沒有存心想隱瞞你們大家。當日在府中動筆寫小說，也是因為一時舉起，並沒想到會受到如此關注。」連芯蕊儘量把事情解釋得圓滿一些，因為自己的公開身份畢竟是連府的五小姐，那麼無論二夫人當初對自己怎麼惡劣，也都是連府自家的事。如今面對皇上，切不可說出任何有損連府形象的話，否則那樣無異於是自取其辱，更何況還有連俊熙坐在旁邊呢？

  「如此說來，果然就是芯蕊所作嘛？」皇上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要知道當初小李子把那本《梁祝》捧到他面前的時候，皇上真的是被那精美的封面製作給一下子吸引住了；然後打開書的扉頁，看到那一句句感人肺腑、動人心弦的話語，皇上就欲罷不能了。就這樣，那本《梁祝》不知道被皇上反覆讀了多少遍？他感動於梁山伯與祝英台悽美的愛情故事，同時也幻想自己會得到那樣一份真愛……

  「皇上，確實是芯蕊。其實皇上仔細想想，應該早就能發現的，只是皇上並不曾詢問過，芯蕊又怎麼能自告奮勇地講出來呢？那樣便有炫耀的嫌疑了。」連芯蕊可不想落得個欺君犯上的罪名，雖然這並不是什麼大事情，若是皇上怪罪下來，也很麻煩的。所以連芯蕊腦筋一轉，來個先發制人，堵住皇上的嘴。

  「早發現？朕怎麼不知道？芯蕊倒是將朕給弄糊塗了。」皇上還是認準了連芯蕊是有意隱瞞自己，而且換句話說，他在意的是蘭陵王先知道這件事情，而自己身為連芯蕊的「丈夫」，怎麼又被蘭陵王莫名其妙地給搶了先機呢？

  「那日芯蕊第一次入宮的時候，曾經給太后講了一晚上的故事，皇上難道忘記了嗎？而且太后似乎也誇獎過，似乎芯蕊與那個珂玥不分雌雄的呢。」連芯蕊想起那日給向太后講故事的情景，就覺得很好笑，因為她把那個《羅密歐與朱麗葉》的結局給修改了，變成了一個喜劇。那樣做的目的，就是讓向太后知道，家長制度是行不通的，真正的愛情根本是不能被扼殺的！

  「哈哈，芯蕊這麼一提醒，朕倒是想起來了，太后果然這麼誇獎過。嗯，怪朕太粗心，被那個雪公子的事一攪和，太后的話就完全被朕當成了耳邊風。」皇上終於恍然大悟，確實有過這樣的事情，而且當時自己也覺得連芯蕊很有才華，只不過沒把她和珂玥歸結到一個人身上罷了。

  然而皇上這樣一句似乎無心說出來的話，聽到連芯蕊的耳朵里卻像一個悶雷，驚得人有些心驚肉跳的。自從那個初夜發生了不愉快的一幕後，皇上對連芯蕊承諾，再也不虐待她；而且皇上還做到了最大的寬容，從來不在連芯蕊面前談雪公子的事情——那麼今日，怎麼突然提到了呢？真的是無心呢，還是有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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