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路

  世界上有很多路是我們難以涉足到的，一些路是偶爾路過，而有很少的路，一條，兩條，或者稍微再多點，卻是來來回回經常要反覆走。有時我會象偉人說的那樣想寫一句話，從某地到某地，有幾步，這個，我很熟悉。

  象這樣的一段段路，真的有過。

  從家門到小學校、中學校，都路過一段泥路。有點長，有點空曠，大片的莊稼。媽媽總是擔憂郊區的不安全，而我最大的煩惱是下雨天要面對的泥濘。

  大學住校的日子，也走一條簡單的路。不直，但日復一日，宿舍——教室——食堂。最怕走宿舍——食堂那段。常常有一幫男生坐滿路邊的花壇，有大聲說話的，大聲笑的，還有偶爾吹口哨的。你不能確定他們是看到你或者沒看到你。目不斜視走過，手裡卻因為那份不確定捏了一把汗。有時，也有認識的男孩在其中，喚了我，過去聊一聊。坐下來，果然是一目了然的寬闊。

  現在想來，那些時光實在美好和快樂。更美好的是，那時開始了人生的第一場戀愛。兩個人，總是沿著學校後門的小河邊走來走去，好象不知疲倦。也會爭吵，還時不時鬧小彆扭撒手跑開。

  放假和他一起回老家。每天經過一座小小的橋才到達市區。那裡人群嘈雜，堆滿了垃圾，並非小橋流水的清秀。可是，有一天我忽然想到，萬一分手的話，再也不會走這條路，再也過不著這座小橋。一時間，悲從心起，那分疼痛刻骨銘心的深重。

  漸漸的，那些路都成了過往。

  工作的學校，離城有點遠。每天都有校車統一往返。下班後，大多時候，我在一個固定的點下車，慢悠悠地閒逛著回家。要經過一條長長的街。熱鬧，比鄰的店鋪一個接一個。我喜歡走路的左邊，穿過一個紅綠燈路口，一條線地直走。有一次有暮色了，路口沒有車，闖了紅燈。電子眼划過眩目的一道亮光，害我一直恐慌，會不會某天暴光在報紙上違規的一欄。

  更多的時間，我喜歡看臨街商店門口的各種廣告紙。字好的，字歪扭的，精緻的，簡陋的，琳琅滿目。

  這段路，開始是一個人默默走，有繽紛的心也覺得滿目燦爛。再後來，和交付了一生的愛人一起走，十指相扣，滿心歡喜。

  那一天，想到那座再不會經過的小橋，心裡已經沒有一點疼痛，只是想，那個從前的人現在好不好？遙遠的他，現在，是不是也牽了一隻可以偕老的手，慢慢走到橋上？

  倘若換個住所，會換個下車點。那麼這常常走的路也會換成另一段。這個世界，我們走不了全部的路。某一段，某一時分，和某些人，就是人生的堆積。沒有誰可以陪著誰，從頭至尾一直相同地走。但是，總有一個人，會陪著你走最多，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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