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兄長

  初春的京都城，到了夜裡還是有些寒涼。

  林無憂緊了緊身上的男裝，抬頭看著比相府還高了半米的院牆，皺著眉頭向牆頭的蕭六兒道：

  「你是指望我自己爬上去嗎？」

  蕭六兒蹲在牆頭，嘴裡叼了片樹葉，咧嘴笑著道：

  「師妹，怎麼這麼多年你的輕功還是沒有入門？」

  林無憂癟了癟嘴，回道：「師父從未真心教我武功，我怎麼會入門！別廢話了，快帶我翻牆！」

  男子還要再回，卻突然收斂笑容，正色看著林無憂身後，眉心緊蹙。

  「怎麼？」

  無憂順著蕭六兒目光轉頭看去，也發現夜色之下的來人。

  「哥哥！」

  無憂低聲叫出來，難掩驚喜。

  「無憂丫頭......」

  一襲白衣的男子走近，背後的月光撒在身上，襯得他出塵絕世，不似凡人。

  男子拍了拍無憂的腦袋，笑著道：「我剛剛回來，就看到你這丫頭不守規矩……」

  他口中雖然略有責怪，可是眼神卻十分寵溺的道：「這裡可不是龍虎山，這是京都將軍府，有幾百雙眼睛盯著你，你不可再隨性而為了。」

  他抬頭看了看牆頭的蕭六兒，打趣著：

  「怎麼，龍虎山不要你了嗎？」

  「林無忌！你！」

  蕭六兒從牆上一躍而下，走到男人身旁瞪著他道：

  「你是不是每次出現都要讓小爺不痛快？」」

  林無憂習慣了這兩人一見面就吵架，她興奮地拉著男子的袖擺，臉上儘是小孩子的神色，她壓低聲音，儘量不讓自己開心的聲音在夜裡驚動了將軍府的守衛，繼續道：

  「哥哥！你不是在前線隨大軍戰突厥可汗？大婚之前聽說你回不來，我也沒個人說話，正悶得難過！」

  蕭六兒不滿的站在兩人當中，打斷對話道：「哎哎哎，阿零這話說得，你師兄我就不是人了嗎？」

  林無憂早就習慣這人混不吝，知道他只是貧嘴打趣，也不回應。

  許久未見哥哥，她看著林無忌道：「阿丙師兄今晚出現在婚房，說要帶我去前線，看看有什麼好玩的！」

  男子聽到「前線」與「婚房」二字，眸底便閃出一些詫異。

  他轉頭看著一身黑衣的蕭六兒，沉聲道：「你闖入婚房，是為了帶無憂去前線？」

  「怎麼？」

  蕭六兒不以為意地揚著下巴道：「新婚之夜，夫君棄她而去，我帶她去尋夫質問，有何不妥？」

  男子側身抓住蕭六兒的衣領，沉聲斥道：

  「你可知道前線兇險，為何又帶她去？」

  蕭六兒一把打掉自己領口的手，反手鉗住男子的衣領道：「你們明明知道下山兇險，為何都一定要她下山出嫁？」

  他拉過林無憂護在自己身後，看著林無忌，眯著眼睛瞪他，道：

  「你讓師妹嫁給李家二郎，還不是為了鞏固自己在朝堂軍中的地位！為自己謀求出路！你這個兄長，實在偽善。」

  他質問林無忌道：

  「師妹在龍虎山長大，不懂朝事，可是你自幼便與李家二郎交好，他是什麼人什麼性子，你怎會不知？」

  林無忌撥開蕭六兒的手，語氣冷清的道：「你這位師兄出身幾何，無憂或許不知，我這幾年卻是查得清楚……」

  他上前一步，看著蕭六兒，冷笑道：「若不是你對無憂真心誠意，你以為僅憑龍虎山的背景，你還能站在此處與我如此對話嗎？」

  這二人一個親哥哥，一個親師兄，每次在龍虎山見面就會打一架，誰也不服氣誰，林無憂已經是司空見慣。

  此時二人的話，林無憂卻一句也不想聽懂。

  她觀察四周漆黑安靜的將軍府，這一炷香的光景竟然沒有守衛經過，心中也存了疑惑。

  「我們能不能換個地方再聊？」

  「無憂，我和他沒什麼好說的。」

  林無忌牽著妹妹的手，說：「你是將軍府的新婦，隨哥哥回去安心等著夫君回來。」

  蕭六兒聞言，也一把抓住林無憂的另一隻手，道：

  「林無忌！你沒問過她的意見，憑什麼替她決定！」

  林無憂被兩人牽著，實在無奈，她索性一甩手，就地一坐，仰著頭對二位道：

  「吵吵吵，就知道吵架！打小在龍虎山，你們一見面就吵架，我耳朵都聽出老繭了！」

  她抱著手說：「也不看看此刻是什麼時候，你們還能吵起來！」

  蕭六兒斜眼看著林無忌，不等林無忌反應聲落地，他就伸手攔腰抱起林無憂，翻牆躍出。

  身法極快，一氣呵成。

  林無忌看著牆頭消失的人影，皺著的眉頭卻漸漸鬆開，臉色恢復平常安靜的神情。

  「龍虎山那位教出的徒弟，還真的是跟了他老人家的性子。」

  林無忌負手而立，身後原本漆黑寂靜的將軍府漸漸燃燈點燭，明亮起來，一排排帶刀侍衛整齊劃一地來到林無忌身後，對他行禮道：

  「林都督，可要派人去追？」

  「不必，你等多派小隊精兵，盯住蕭六兒，莫讓他去軍營里胡來。」

  林無忌眸色清淺，他回頭看著燈火通明的將軍府，輕嘆口氣道：

  「讓他夫婦二人先在將軍府外見一見也好，回到將軍府，只怕就沒這麼太平的日子了。」

  ………………

  一炷香後。

  京都城外，林無憂揉了揉自己被勒痛的小腹，不滿地看著蕭六兒道：

  「你跑什麼啊！那可是我哥！」

  「什麼哥哥夫君，我看他們心裡只有權謀！」

  蕭六兒啐掉口中樹葉，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林無憂道：「你們丞相府內，是不是只有你一個這麼天真又愚蠢的丫頭啊！」

  他半蹲著看林無憂，滿臉無奈：

  「你被自己的阿父和兄長賣給將軍府聯姻，你自己不知道嗎？怎麼到了如今這個地步，還能如此相信他們？」

  「不就是結婚嫁人麼？」

  林無憂抬臂聳了聳肩膀，看著蕭六兒道：

  「嫁便嫁了，如果不滿意夫君，再逃走重新選一個男人。這世上有師父罩著，他人又能奈我何？」

  「逃？！」

  蕭六兒被氣笑了：

  「你可知，你家去的是將軍府！目前朝廷最懼怕也是最仰仗的李大將軍府！王朝內所有的軍士，皆歸上將軍李冗所有！他的幾位兒子，皆在軍中朝中任職，這種人，伸一伸手就可以捏死你！」

  「將軍府的威名，這天下誰人不知。」

  林無憂語氣輕鬆，不以為意。

  蕭六兒嘆了口氣，只當這個小丫頭任性天真，不諳世事。

  他看著自小一起長大的小師妹，眉頭越皺越緊，問道：

  「山下亂世，你還可以逃去哪裡？」

  林無憂卻十分輕鬆，道：「去自己應該去的位置！」

  她低頭拍了拍身上塵土，看著夜色里龍虎山的方向道：

  「我是相府嫡女，受龍虎山庇護多年，時候到了，也該回到自己本來的位置。」

  她想到了什麼，低頭笑了笑，道：

  「師父總是說，我們道家兒女，最應該順勢而為，不要強迫自己，更不應該紊亂天象、擾亂世道。既然師父都算出卦象，我必須下山入局，那我避無可避！」

  林無憂上前拍了拍蕭六兒的肩膀，道：「阿丙師兄，這龍虎山上雖然太平安樂，卻遠沒有當今亂世有趣。

  李家二郎是何許人也，我不要聽師父的，也不想聽你跟哥哥說的，我要自己去辨一辨。

  他若是人中龍鳳，我便助他一臂之力。他若只是宵小強盜，那我們剛好為民除害！此不有趣？」

  蕭六兒聽到此處，臉上泛起玩味的神態，他直起身子打量著林無憂淡定自若的面龐，看了半晌後嗤笑出聲來，道：

  「小丫頭，你自己想下山來玩，又何需搬出師父的卦象來唬我？」

  「你不信？」

  「師父的卦象，卜天下，卜朝局，卜人道，又怎麼會卜你這個小丫頭的生計？」

  林無憂聳聳肩，對蕭六兒說：「不論你信不信，師父還當真就賜了我一卦！如果不信，你可以回龍虎山去，這一卦還寫在師父的《推背圖》。」

  聽到龍虎山聖物，蕭六兒這才正色。

  他仔細想了想，心中對這位將軍府的李家二郎更加好奇。

  他到底是何許人也？

  《推背圖》中的人，皆是亂世之王，天下之主。區區一個李家二郎，名不見經傳，又怎會出現在推背圖內！

  「走，去前線，小爺跟你一起探討，這李家二郎到底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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