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父親游蓮塘中舉

  一

  1900 年庚子年，八國聯軍以義和拳為藉口悍然侵華，光緒皇帝與慈禧太后從北京倉皇出逃，使這一年的科舉考試沒有能如期舉行。次年，清政府被迫與西方列強簽訂了喪權辱國的《辛丑條約》，中國徹底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的國家。光緒皇帝返回紫禁城後，諭令增設庚子恩科，隨後三年各地相繼完成。

  我父親游蓮塘被選拔出來，趕赴省府濟南參加了鄉試。

  山東省是有名的科考大省，每次鄉試不過只有各地選拔出來的14500 多人有資格參加，也不過錄取舉人69 人，副榜12 人，而全國錄取總名額不過一千二三百人。我父親非常幸運，考中了舉人，敕授修職郎（正八品文職散官），只是虛銜不是實職。

  這一年，他二十七歲，我也九歲了。

  我爺爺游閣非常高興，簡直是欣喜若狂，不知道怎麼好了，他實現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理想，他曾經以為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了。我爺爺第一時間就把好消息告訴了我的老爺爺。他激動地雙手捧了香，哆哆嗦嗦地把檀香高舉過頭頂，感謝天地，感謝列祖列宗。香菸裊裊，輕輕迴繞在我老爺爺的神位前，好像在對著我老爺爺輕輕絮語。我爺爺拜了又拜，嘴裡不住地囉哩囉唆說個沒完。他甚至流出了眼淚，這裡面飽含了心酸和快樂。

  我看到他笑了又哭，哭了又笑，當時還真有點不十分明白。

  我爺爺樂得過了頭，不住瞧著我父親說：「好！真好！真好！」又對著我念念叨叨，感嘆了好幾回：「啊，要是你的老爺爺還活著的話……」我爺爺又顛三倒四地要我父親和我跪拜祖宗，虔誠地感謝他們對我們的護佑。

  我爺爺心裡滿是幸福，他忙著把自己心中的快樂告訴別人：告訴親戚，告訴朋友，告訴聽到了消息馬上前來確認並賀喜的鄉親。他又忙著吩咐夥計速速準備了極豐厚的禮品，他親自攜了我父親游蓮塘去感謝王老夫子的教導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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