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出引起的戰火

  戰爭還是爆發了。

  錢浩聽到他老婆來的消息，趕緊幫著柳霞把她所有的物品進行了清理，並一再好話相勸，說等他老婆住一段時間，走了以後，他們還是又住在一起。

  柳霞嘟著嘴，一臉的不高興。見錢浩把清理好的包裹給她，便使出小孩子般的性子，拎著包裹扔到了床上，獨自一個人趿著一雙高跟彩色拖鞋，踢踢踏踏的跑走了。錢浩兩隻眼睛乾巴巴地望著她空手離去，心裡像亂了一堆麻。

  此時，大郭已在樓下把車子發動了，並高聲叫著錢浩的諢名，讓他快些下來。

  「漢奸，快點下來！」

  錢浩聽到大郭在叫，回過神，又匆匆忙忙地把柳霞所有的東西搬到她原住的房間裡。只見柳霞伏在桌上嚶嚶地哭著，他也顧不上勸什麼，又急匆匆的下了樓，和大郭一起向工地趕去。

  「兒子，快叫爸爸！」錢浩下了車，就衝著在玩的小男孩大叫道。

  然而，小男孩則是愣愣地看著錢浩。一會兒，小男孩又調頭看著他的媽媽，仿佛是在用眼光詢問他媽媽的意見。

  那女人用一種幽怨的目光掃視了錢浩一眼，什麼也沒有說。

  到了公司的住處，錢浩忙著把她們母子安頓下來，又是打水，又是倒茶，顯得關心和殷切。然而，他的妻子面對他所做的一切，則是冷眼看著。過了一陣，他妻子近乎迫不及待連珠炮似的問道：

  「半年多時間，你為什麼不寫信或打電話回家？」錢浩的妻子怒目圓睜，控制不住自己，把這半年的相思與幽怨化作了仇恨而噴發出來：「你是不是被這小妖精迷住了，難道你家也不要？這麼多日過去，你分文不寄回家，你知道我們是怎麼過的嗎？」

  「哪裡的話，老闆到今天也沒有發什麼工資，怎麼寄？」錢浩囁嚅般地說。

  「你不要不承認，當初我在招待所就發現了你們兩人就有點不對勁，我勸你多次，你總是一口否認。還振振有詞地說，僅是老鄉關係，甚至說把她僅當著一個小妹妹來待。」錢浩的妻子見他僅說錢的事，而把與柳霞的關係輕輕地搪塞而過，心中的怒火像火山決了口而噴發出來：「你我夫妻，都是過來人，各自心裡有底，你在這邊昏昏沉沉地快活，可你想到我的心裡這些日子是什麼滋味？我告訴你，這一次我是特地趁著星期天過來捉你們的，算你走運，如果不是公司搬家，我看你還能抵賴？」

  錢浩的妻子一邊說，一邊用那女人特有的目光，四處搜尋著。她把房間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並未發現什麼，看到的是一張整潔的床和放在床底下的鞋。只是辦公桌上顯得凌亂，除了放了一點書外，其它都是亂七八糟的雜物。她用力拉開了抽屜，裡面剃鬚刀、摩絲瓶，以及空煙盒與許多雜物。突然，一隻發卡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把它抓在手裡，又細心地翻起來。隨著摩絲瓶的滾動，一支唇膏也露了出來，她抓著這兩樣東西，猛地轉過身，衝著錢浩大聲地說：

  「你這個不長良心的東西，口口聲聲否認，這是什麼？」說完。她大聲地哭了起來。

  錢浩正逗著兒子玩，沒料到她竟找出了這兩樣東西，一時目瞪口呆。他不停地眨動著那一雙不大的眼，狡辯地說：

  「這辦公桌原來是衛萍用的，也許是她丟在裡面忘了拿走。」

  「這個頭髮呢？」

  錢浩的妻子像變魔術似的，隨即又把一根較長的頭髮拿在他面前晃了晃。

  這頭髮是她剛才伏在枕頭上哭泣時，偶爾從枕巾上看到的。

  錢浩這時再抵賴是不行的了，他望著留有運動式短髮的妻子，見她一雙眼裡，怒火燃燒，恨不得要把他吞掉似的。

  此刻，錢浩的大腦「嗡嗡」作響。整個腦細胞里冒出千萬個同等的責怪，怨自己清除房間時太大意了。他除了一雙眼還在不停地眨著，整個人已成了一尊蠟像。

  「你怎麼不說話啦？你能！你行！你連人家大姑娘都能搞到，真是太了不起了！」錢浩的妻子衝上去，用拳在他身上漫無目的地擂起來，一邊打著，一邊哭泣。

  母親哭了，兒子也跟著大哭，屋裡亂了套。

  「好啦！別再哭了。都是我的錯行了吧，我給你認錯。」錢浩感到這樣鬧下去，對兒子的影響太大了，於是勸著妻子。

  然而，他妻子正在氣頭上，怎能憑他幾句淡淡的認錯話，就止住了她心中的怒火呢！吵鬧聲，哭喊聲，如同燃旺的火苗，向上躥著，飄向窗外。

  被逼急的錢浩，見實在沒辦法，便抱著兒子下了樓，到草坪上坐了下來。

  這個時候的柳霞，在房間裡越想越氣，越氣越哭個不停。她認為被錢浩欺騙了，原來他們的那種信誓旦旦，山盟海誓，都在錢浩妻子的來臨下，變得那麼的不堪一擊。她認為自己成了錢浩身上的一件外套，他冷了的時候就隨意的披上；熱了，他就隨手把它扔在一旁。想到這裡，一股熱流在她的心海里來回地久久般的衝擊著，產生了一個旋渦般的問號。當初他不是說，已跟他妻子離婚了嗎？並說就是她不同意，只要過了六個月就非離不可，而如今……

  柳霞已坐立不安，她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窗台邊，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不想映入她眼帘的是錢浩與他兒子在草坪上嬉鬧的一幕。看見他們父子在開心地玩著，她的心便開始滴血收縮，這一幕無疑是像一塊厚棉布捂住了她的嘴巴，令她窒息。她決定要當著他面，同他對質一下，撕下他那偽裝的畫皮。

  錢浩見柳霞披散著頭髮橫著眼向他走來，他本能地感到了恐懼。他仿佛夢境中見到魔鬼，那兩束射過來的目光，就如同兩把奪命的刀。他從草坪上顫悠悠的站了起來，臉上也開始變得煞白，兩隻不大的眼睛不停的眨動著。

  「你！跑過來幹什麼？」錢浩想拿出大男人的威懾，但嘴不聽話，心又虛脫，連發出的聲音也只有柳霞一人能聽到。他轉而又哄勸道：「快上去，她住幾天就會走的，別惹麻煩了，我的姑奶奶。」

  「喲，想不到你還挺開心的呀！」柳霞看著錢浩那不自然的表情，怪聲怪氣地說：「我過來打消了你的好心情是不是？」

  說完，柳霞柳眉倒豎，咬牙切齒地面對著發呆的錢浩。

  「快點走吧，我老婆她過來啦。」

  「她過來關我什麼事？」

  「我的個姑奶奶，我求你快點走吧。」錢浩的哀憐近乎於哭泣了。

  「我就不走，她能把我怎麼樣？」柳霞斬釘截鐵地說。氣得錢浩瞪著的兩隻眼差點要掉下來。

  「你這個不要臉的騷狐狸精，還好意思跑到這兒來，想奪我的老公嗎？」錢浩的妻子見他們兩人站在那兒，匆匆地趕過來，使出女人應有的潑辣勁，大聲地罵了起來：「天底下竟有你這樣不要臉的女人，想男人，外面多得是。你這騷貨！」

  「誰奪你老公啦？你嚷嚷什麼，誰不要臉了，你問問你老公？」柳霞用那尖嫩嫩的聲音反擊著。此時，她早已把怨憤潑到了錢浩身上，她搖著呆立在一旁的錢浩說：「你說和你老婆已離婚了！你一直是在騙我，你這個無恥之徒。」

  柳霞見錢浩仍然麻木地站著，竟無一點表情，一股怒氣湧上心頭。她掄起那纖細玉手，朝著錢浩的臉上就是兩掌。

  「你為什麼打人？」錢浩的妻子上前質問道。

  「你問她。打他是小事，我還要告他呢？」柳霞毫不退讓並振振有詞地說：「我為他已經打了兩胎，到頭來他是在騙我。我不打他，打誰？」

  「你這個不要臉的騷貨，還好意思說出來，看我不打歪你的嘴。」錢浩的妻子說著沖了過去。

  兩個女人扭打在一起，相互拉扯著，一會兒錢浩的妻子就占了上風。她一把拽住柳霞的長髮，使勁地往下按。柳霞痛得拼命地大叫，並一個勁的用腳亂踢。

  「我看你還騷不！」錢浩的妻子騰出右手，橫掃著朝柳霞的臉上拍去。正當她準備拉扯柳霞的裙褲時，錢浩再也看不過去，就衝上去把她們兩人用力分開。可是，兩個女人仍然不罷休，露齒相罵，並圍著錢浩相互抓扯著，總想越過錢浩打擊一下對方，急得錢浩左擋右突。

  草地上幾個人扭在一起，錢浩無力的呵斥聲，怎麼也阻止不了兩個女人瘋狂的尖叫。就在他無可奈何時，顏梅琳圍著圍腰，急急地趕了過去，幫著錢浩擺脫了眼前的困境。

  顏梅琳晚上回到工地，把錢浩的妻子與柳霞打架的事跟曹升說了一遍，並一棍子打死天下男人般地說：「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吃著碗裡的還兩眼盯著鍋里。錢浩的老婆哪一點比不過柳霞，要長相有長相，論身材也不差，講學歷是中專。柳霞除年齡比她小，要說漂亮還不及她一半。」顏梅琳針對此事大發議論：「太清公司像個魔窟，男人都跟芮勇德學壞了。所謂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連茆文這麼一把年紀的人，身體又不好，他老人家針對此事也樂此不疲。仇國強一回家，他就和韋媛打得火熱。每天在一起吃中飯，還情有可原，算是尊重老同志，別人也許閒話少得多。」

  「出門打工，長年在外，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是免不了的。再說也不像你所說的那樣，每個男人都壞，這只能說太清公司這種現象是多了點，但大多數還是能潔身自好的。」曹升針對顏梅琳的過激語言不以為然。接著他又說：「至於講到茆文，他的德行是差了點，我可以說他是完全的在用欺騙手段，而達到占有韋媛的目的。茆文與韋媛不同於錢浩和柳霞，錢浩他們畢竟年輕，有些過失，眾人能原諒。茆文年歲大了也不說，可他的手段太陰毒了。在眾人面前，他口口聲聲地說，韋媛想和他在深圳工作的小兒子談朋友，以掩蓋眾人的視聽。可是，哪有公公為未過門的兒媳洗內衣內褲的道理？他們談朋友你茆文做公公的卻先占有她。這不成了無稽之談？可以說茆文不可能讓他的兒子與韋媛談朋友的，他這是藉此名，又憑是老鄉之關係，存占有之心。然而，韋媛卻也昏了頭，這女人也邪了點，我估計她並不是不知道茆文的用心，而她是反其道而行。她肯定是想，我先控制了你這老鬼，到時迫使你促成此事，至於他們兩人的事，只有天知道。茆文到時不辦抑或說辦不成，那茆文絕對沒好日子過的。韋媛的這種行為不啻於在用青春賭明天了。」

  「不出門不知道，外面稀奇古怪的事還真不少。」顏梅琳有感而發。

  「所以說，在外面跑多了，就不會少見多怪。常言道，村村有花樣，樹樹有枝丫嘛。」曹升接過顏梅琳的話世故般也說道。

  夜又深了，在這枯燥、寂寞的工地上，曹升與顏梅琳用這種閒談式的對話，不知打發了多少個夜晚。

  在太清公司可以說唯有他們倆人，才會在這荒涼的工地上待得下去。

  芮勇德對這一點，也看得非常清楚，在「炒」范思青他們三人時，沒有「炒掉」曹升夫妻也緣於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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