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費交得太沉重

  20世紀末的中國勞務市場，人多如牛毛，特別是珠三角一帶的城市，找工難的現象特別嚴重，農民工不好找不說，有一技之長的人也不是那麼輕易地就能找到一份工，連大學生有時也不例外。

  然而，南下找工的人群還是像潮水般地涌了進來，這給芮勇德之類的老闆們在用工方面帶來了極大的方便。他們高興時，招之則來，一旦不順心便揮之而去，你是死活與他們無關。反正，勞務市場上什麼樣的人才都有，而且天天處於飽和狀態。勞務市場上勞動力之豐富不亞於如今的菜市場，什麼樣的菜都不缺似的。

  最近，芮勇德突然發現公司的人越來越少，而且士氣低落，他想，這與太清集團公司的牌子極不相稱。於是，他急忙地到人才交流中心像順手抓小羊似的，就招了四個人過來。與此同時，他又打電話給老家的一個朋友，讓他過來幫忙。芮勇德任命他為公司副總兼辦公室主任，幾天後便把公司應付債務的重擔交給了他。

  剛來的新主任姓喬，個子不高，微胖，白白淨淨，四十歲不到，一副生意場上人的精明。但他人也心直口快。據他說，此次過來為的是幫一下芮勇德，他放下了正做得火紅的生意，並自帶了一萬多元，準備在這兒學學南方人的管理，到時權當交點學費，眾人聽了意味深長地笑笑。

  喬主任的到來，使錢浩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覺得這下可以解脫了。自從石主任被炒以後，這段時間一直都是他在主持工作。雖然芮勇德沒有明文宣布，但每當有事，總是叫他出面處理，這使他倍感勞累，心力交瘁。不過他為人圓滑，辦事謹慎，老闆與員工對他都沒有什麼意見。現在交了擔子，輕鬆多了。

  吃飯的問題在太清公司總是一件不大不小的麻煩事，每當換一個主任，顏梅琳就頭痛了。

  喬主任上任沒幾天，就開始對伙食問題發表意見。

  「這伙食簡直是豬食，怎麼就不能做好點？」喬主任看著簡單的幾碟菜問顏梅琳。

  「只有這個標準，叫我怎麼做好？」顏梅琳反問道。

  「那就跟老闆要囉！」喬主任說話氣壯如山。

  顏梅琳感到好笑，認為他剛來不了解情況，就亂發表意見。

  「給多少，就做多少，我一個做飯的怎麼好跟老闆要？」顏梅琳見喬主任對她高聲大嗓門的，搶白了他一句：「要說，你們當領導的去講。」

  喬主任聽後，覺得顏梅琳的話也言之有理，想了想又說：「從明天開始，每餐多加一道葷菜，讓大家吃好。」

  說完，喬主任從身上掏出五百元遞給了顏梅琳。

  一次性拿五百元，顏梅琳自從進太清公司還從沒有過。以前在虞蓉面前領款，她都只付當天的伙食費，而第二天顏梅琳要在上班前到大門邊等虞蓉出來再跟她要。在錢浩那裡領錢時，最多也只給過二百元，沒幾天下來，顏梅琳又將跟他要。這種要錢的滋味已令顏梅琳達到瞭望而卻步的境況。

  如今喬主任一上任就甩手給五百元，這多少也令顏梅琳感動一番。

  曹升站一旁聽到加伙食費，對喬主任開著玩笑說：「我們要喊你喬主任萬歲啦！」

  「不可這麼說，公司有困難，我們應鼎力協作，渡過了難關，到時我們都會好起來的。」喬主任故意沉著臉說，但他內心的喜悅總在眼四周飄溢著。

  芮勇德聽說喬主任在墊付著伙食費，樂得笑歪了嘴，逢人便說，他的這個朋友，才算真正的朋友。

  然而，一個月下來，喬主任所帶的一萬多元，付水電費，伙食及房租等，一下子用去了八千多元，他摸著癟下去的錢包，感到了有點不對勁。

  當顏梅琳再次跟他領伙食費時，他只給了二百元，並且一再關照要節約開支。喬主任剛來時的那種慷慨勁已蕩然無存。

  喬主任剛來時曾說過要為員工們爭取發一點工資的，如今他見芮勇德這個樣子，也懶得再提。

  員工們對於伙食又跌到原來的水準，並沒有怨言，因為他們早習以為常。但又對長期不發工資一事，抱怨頗多。

  「喬主任，你來公司已一個多月，工資的事是不是，跟老闆提一提，我們已八九個月沒拿了。」曹升把希望寄托在喬主任身上。

  「這事你們找老闆要，與我無關。我只負責水電，房租及吃飯問題。就這些錢還是我墊付的，下個月就沒錢交了，我想到時吃飯都會有問題。」喬主任見曹升這樣說，很冷淡地回答道，須臾間他又對曹升說：「你們也傻得可愛，這麼長時間不拿工資，居然還在這兒干？我墊一點錢只不過是盡些朋友情義，這點錢又對我說，不算什麼；用了算是交了點學費，也認清了他這個人。沒想到幾年不見，他變化如此之大。」

  曹升從喬主任的講話中已感悟到，他對芮勇德已產生了想法，而且有難言之隱。心想：你喬主任說我們傻，你這學費不也交得太不值得？

  這個時候喬主任臉陰沉沉的，曹升見了知道他心情不好，認為再和他談下去，弄不好還要被他奚落一頓，便知趣向工地趕去。

  回到工地不久，錢浩的電話打過來，叫曹升趕快去醫院。錢浩告訴他，工程隊姜邦領著一班人還在鬧事，喬主任被他們打傷了。

  等曹升趕到醫院時，喬主任的頭已包紮好，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一臉的淡然。

  「傷得重不重？」曹升關切地問。

  「不怎麼嚴重！砸破了一道口子而已。」喬主任輕描淡寫地說。

  「怎麼會打起來？」曹升見喬主任說問題不大，忙又問道。

  「我都沒在意，就被老薑猛地砸了一下。」喬主任作著回憶狀。

  喬主任他們剛上班時，姜邦就領著一幫人上了公司。

  「芮勇德來了沒有？」姜邦進門就問喬主任。

  「沒有！」

  「他在哪裡？」姜邦又問。

  「不知道！」喬主任因心情不好，沒好氣地說：「誰給你去看住他不成？」

  「你昨天不是說芮勇德今天過來嗎？」姜邦的火氣冒了出來，對喬主任直問道。

  「他是這樣講的，來不來是他的事，與我有什麼關係。」喬主任不耐煩地講。

  姜邦知道喬主任蒙了他，沒再說什麼，只是白了喬主任一眼，就走到電話機面前一個勁地按了起來。他連續拷了芮勇德三次，也沒有得到復機，於是又打芮勇德的手機，還是不通。

  「我操他祖宗八代！答應付錢給我，都幾天過去了，連個人影也不見，電話也不肯回。」姜邦把電話重重地擱下，又發瘋般地把個電話按個不停。

  「你輕點好不好，這樣電話機會弄壞的。」喬主任實在看不下去就說。

  「弄壞了又怎樣？」姜邦正在氣頭上，聽喬主任這麼一說，便挑釁地講。

  「弄壞了叫你賠！」喬主任上前把電話從老薑手中奪回來，重放好，嚴厲地說。

  「賠你媽個蛋！」姜邦發著火，隨即又拿起了電話。

  「你給我滾出去！」喬主任見姜邦火氣沖天的，也克制不住地大聲叫道。

  喬主任一邊吼道，一邊奪電話。沒料到，此時憤怒中的姜邦順手操起了辦公桌上的一隻白色玻璃水杯，猛地朝喬主任的前額上就是一下，喬主任眼前一黑，額上的血也隨即涌了出來……

  正當喬主任對曹升說的時候，大郭臉上掛著笑，拿了些藥朝他們走過來。

  「醫生說最好做個CT，免得以後留下後遺症。」大郭說著醫生的關照。

  「不會有事的，僅僅是點皮外傷。」喬主任很自信地說。

  「公司的麻煩事也太多，以後對於要債的還真得要注意一點。」大郭站在一旁由衷地嘆道。

  在醫生的堅持下，喬主任還是同意了做CT。

  雖然，結論說大腦沒有什麼問題，但經過這件事的教訓，喬主任總算領教到了這份工作的危險。他想，這學費的確交得也夠沉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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