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直論·壅塞》講析

  亡國的君主，不可直言勸諫。不可直言相諫，君主的過失就無法聽到，賢者就無從到來。賢者無從到來，君主的思想就會壅塞不通。

  秦穆公時，戎人勢力強大，秦穆公就送給他們兩排女子歌舞樂隊和手藝高超的廚師。戎王十分高興，因此，不管白天黑夜，不停地大吃大喝。左右大臣有誰說秦軍將會到來，戎王就開弓射他。

  後來秦軍果然到來，戎王醉酒躺在酒樽下面睡覺，被秦軍活捉並捆起來了。

  戎王被捉以前，不知道自己將會被捉；被捉以後，他又醉了，仍不知道已經被捉。對於這種君主，即使是善於勸諫的人，又有什麼辦法呢？

  齊國進攻宋國，宋王派人去偵察齊軍到了什麼地方。派去的人回來說："齊寇已經臨近了，國人已經恐慌了。"

  左右近臣都對宋王說："這完全是俗話說的'肉自己生出蛆蟲'啊！憑著宋國的強大，齊兵的虛弱，怎麼可能這樣？"於是宋王大怒，把派去的人屈殺了。

  接著又派人去察看，派去的人的回報仍像前一個人一樣，宋王又大怒，把他也屈殺了。這樣的事接連發生了三次，之後又派人去察看。其實，那時齊軍確實已經臨近了，國人確實已經恐慌了。派去的人路上遇見了他的哥哥。他的哥哥說："國家已經十分危險了，你還要到哪兒去？"

  弟弟說："去替君主察看齊寇。沒想到齊寇已經離得這麼近，國人已經這麼恐慌。現在我擔心的是，先前察看齊軍動靜的人，都是因為回報齊軍迫近被屈殺了。如今我回報真情是死，不回報真情恐怕也是一死。這該怎麼辦呢？"

  他的哥哥說："如果回報真情，你又將比國破後被殺和逃亡的人先遭受災難。"於是派去的人回報宋王說："根本沒看到齊寇在哪裡，國人也非常安定。"宋王十分高興。

  左右近臣都說："可見先前被殺的人是該殺了。"宋王就賞賜這個人大量錢財。

  齊軍一到，宋王自己已奔到車上，趕著車飛跑，急急忙忙逃命去了，這個人也得以徙居他國，生活非常富足。

  登上高山往下看，就會覺得牛像羊一樣，羊像小豬一樣。牛實際上不像羊那樣小，羊實際上不像小豬那樣小，之所以覺得它們像羊或小豬一樣，是因為觀察它們時站的地勢不對。如果因此對牛、羊這樣小而發怒，這種人可算是頭等的狂夫。在狂亂狀態下施行賞罰，這是宋國所以滅絕的原因。

  齊王想任用淳于髡做太子的老師，淳于髡推辭說："我才德淺薄，不能夠擔當這樣的重任，您不如挑選國內德高望重的予以委任。"

  齊王說："你不要推辭了。我哪能要求你讓太子一定趕上我呢？我的賢德本是天生的。你認為我希望太子像堯那樣呢，或者像舜那樣呢？"

  凡是臣下的主張能夠得以實行，都是因為君主自以為愚昧而去聽從別人的高見，自以為錯誤而去接受別人的正確意見。現在齊王自以為賢明超過了堯舜，別人怎麼可以對他陳說意見呢？連臣下的勸諫都聽不進，沒聽說這樣的君主還能享有國家的。

  齊宣王愛好射箭，喜歡別人夸自己能用硬弓。他平時用的弓力量不超過三石，給左右侍從看，侍從們試著拉這張弓，都只拉到一半就停了下來，說："這張弓的弓力不低於九石，不是君王，誰還能用這樣的弓？"

  宣王實際上所用的弓不超過三石，但一輩子都自認為用的是九石，這難道不可悲嗎！不是正直之士，有誰能做到不奉迎君主呢？世上的正直之士寡不敵眾，這是必然的定數。所以，使國家陷於禍亂的君主，他們的毛病就在於用的弓實有三石，而自以為是九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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