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煙花

  第14章 煙花

  「完了。」

  大臉貓一臉惋惜看著林弦：「完了，又瘋一個。」

  "

  他忽然一愣，撓撓頭：

  「我為什麼...要說又呢？」大門這邊。

  劉楓和陳和平目瞪口呆，看著布滿整個空間的手寫42，杵在那裡動彈不得。這種視覺衝擊實在太震撼了。

  原本白花花的地板、牆壁、天花板..

  現在被數之不盡的數字42完全覆蓋，水筆墨水塞滿任何一個角落，將整個地下實驗室染成黑色！「這是..」

  劉楓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他雙臂顫抖，驅動輪椅來到牆邊，貼近、再貼近、查看牆壁上那猶如黑色蟲群的筆跡。難以想像。

  這麼大的空間、這麼密集的數字、到底是用多少時間多少耐心書寫的。大大小小的42，橫七豎八，歪歪扭扭，卻沒有任何一丁點重疊。

  這說明。

  所有數字42都不是亂寫的。

  看似混亂，實則有一定規律、有著特殊的意義！可是...

  這意味著什麼？ 代表著什麼呢？

  陳和平左右環顧四周，也是非常震驚。他看不明白這種奇怪舉動。

  但卻感覺，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抓住了、好像有什麼衝擊進入他的腦海、讓他感覺距離宇宙更深處的秘密只剩一步之遙。「哎喲，隨便你們吧，飯我給你放這裡了哈。」

  大臉貓退回門口，把餐車推進來。

  然後掏出送飯表，在《2624年8月28日—午餐》的空格上畫個對鉤，合上筆帽：「老弟，晚上還用不用給你送飯了？以後是不是都不用伺候你了？」

  「嗯。」 林弦點點頭。

  手臂撐住地板，慢慢站起身：「以後都不用了。」

  兩人的交談，也讓劉楓回過神。

  他再度轉動輪椅轉身，憂心忡忡看著兩年不見的林弦。沉默了一會兒，劉楓繃著嘴唇，問出最擔心的問題：

  「林弦，今天已經是2624年8月28日了，我們也是實在等不及才來打擾你的，今天晚上..」「不用擔心。」

  林弦徐徐走來，拍拍劉楓肩膀：「交給我就好。」

  說罷，他徑直向著門外走去。

  耀眼陽光照進來，在地板上打出一道筆直光芒，像是登神長階一樣迎接林弦重新回到這個世界。「啊？」

  林弦說走就走，讓劉楓和陳和平很意外。「林弦，你..你要去哪？」

  劉楓焦急問道。

  「去泰姆銀行一趟。」

  林弦已經走出地下實驗室，沐浴在萬丈陽光之下，抬頭說道：

  「還得麻煩你給泰姆銀行那邊打個電話，讓所有人下班吧，給他們休個長假....千萬記得，一個人也不要留，大門和倉庫門也不要鎖。」「哦，行。」

  劉楓搞不明白，但也直接應下。

  林弦說完這句話就走了，消失在後山道路轉角。「誒不對啊！」

  這時候，劉楓才猛然反應過來：

  「林弦是怎麼知道泰姆銀行的事情的？」他越想越不對勁兒，看著大臉貓：

  「那些鉿合金保險柜是幾個月前發現的，也是我的主意讓黎成重新建立一個泰姆銀行.....可這件事完全給林弦說啊，他又是怎麼知道的？」「大臉，是不是你之前送飯的時候和林弦聊過、把泰姆銀行的事情告訴他了？」

  「怎麼可能！」 大臉貓擺擺手：

  「我給他送了兩年飯，都是通過窗口直接放進去，一次都沒見過他人。」

  「要不是每天都把飯吃的乾乾淨淨，我還以為他死裡面了呢！我哪有機會和他講話？」一時間。

  整個地下實驗室變得冰涼。

  三人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集體轉身，盯著林弦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2624年8月29日，00：00分。

  昏暗路燈忽閃忽爍，整條街沒有任何一個行人，沒有任何一個開張的店鋪，也沒有任何聲音。身著黑色緊身服的CC看下手錶：

  「是時候行動了。」 咔嚓。

  她將手槍上膛，插在腰間；然後又把另一把小手槍上膛，裹在頭髮里，用紅色髮帶束住，高高盤起。至此，掛念數年之久、長途跋涉大半年時間來到龍國東海、踩點密謀數日的行動..

  終於要開始了。

  泰姆銀行，是一家很新的銀行，才成立沒多久。

  按理說，8年前在布魯克林邂逅VV時，這個銀行應該還沒有成立才對。可VV為什麼要說的那麼斬釘截鐵？

  真要是自己小時候跑來龍國，這裡根本就沒有泰姆銀行啊...她想不明白。

  而且，更為令人詫異的是。

  這幾天時間她調查過了，這家銀行的業務很奇怪，亦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實際業務；倉庫里存放的全是鉿合金保險柜，一分錢都沒有。不過...

  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一切謎題，都將在今天晚上得到答案。

  CC最後整理一下破解密碼的工具，貓下身子，貼著牆邊，朝路對面泰姆銀行一路小跑。「咦？」

  半路，她停下腳步，不可思議睜大眼睛。

  怎麼會。

  眼前的泰姆銀行大門敞開！燈火通明！不可能。

  這個時間點，銀行是絕對不會營業的，更別提光亮如晝的大廳里一個客人都沒有、甚至一個安保人員都沒有、空空如也。這是什麼情況？

  不合常理的遭遇，讓CC提高警惕，直接摸出腰間手槍端在手中。噠。

  噠。 噠。

  安靜夜色下，她一步一步靠近泰姆銀行大門。確實。

  這次她看仔細了，泰姆銀行里果然一個人都沒有。是陷阱嗎？

  也不對，有什麼必要搞這麼明顯的陷阱呢？CC走得很慢，貼著牆壁。

  然後一個瞬身快速進入大廳，找到死角，端起手槍面向走廊通道——......

  還是沒人。 「奇怪了。」

  她柳眉微皺，緩緩站起身，繼續往通道裡面走。一樣的燈火通明。

  就好像她不是來搶銀行，而是來參加宴會一樣。走到通道盡頭。

  平日安保係數極高的銀行倉庫，此時也是密碼門敞開，一路綠燈，歡迎光臨。CC抿了抿嘴唇，摸摸後腰上一系列開鎖工具。

  實在太詭異了。 但.

  既然來都來了，這又是對她很重要的事情，就算是陷阱，也要進去看看才行。她雙手緊握手槍，小心翼翼走進泰姆銀行倉庫。

  沒人，沒有聲響，還是什麼都沒有。

  倉庫里唯一存在的，就是上百個鑲嵌在牆壁里的鉿合金保險柜。

  整整齊齊，一個接一個，鱗次櫛比。看來，到目前為止，VV並沒有說謊。

  CC也放下警惕，不再在意腳步聲，開始在保險柜之間漫步，尋找WV口中那個「刻有林弦名字」的保險柜。這並沒有怎麼費功夫，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因為..

  整個倉庫里所有保險柜都是上鎖緊閉，唯獨只有一個保險柜虛掩，處於半打開狀態，非常顯眼。CC走近，看向櫃面上銀光鋥亮的鉿合金銘牌：

  【林弦】。

  果然，刻著林弦的名字。

  「切，學那麼久的破解密碼和開鎖技術，一點都沒用上。」CC嘟囔道。

  不過也不是壞消息。

  真要破解這種8個密碼轉輪的機械密碼，還不知道要用多久呢，雖然不知道保險柜打開是不是VV有意為之.....但總之，給自她省掉不少麻煩。「這個保險柜裡面，到底放了什麼呢？」

  CC心跳加速，握住保險柜把手。8年時間、

  布魯克林和東海市一萬四千公里的跨洋距離、VV口中一切的過往與真相、

  總算要在這一刻揭曉了！

  她咬緊牙關，一把拉開保險柜——下一秒。

  直接愣住了： 「空的？」 她深吸一口氣： 「怎麼會是空的？」

  偌大的銀色保險柜里，空無一物！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這裡面的東西提前被人偷走了？

  還是說..這本身就是一個謊言、本身保險柜里就沒有東西呢？

  她往下面看去。

  還好，倒也不是絕對的空無一物。

  在保險柜最下面，放有一張白色卡紙，上面還寫著方方正正的手寫字。CC伸手拿起那張卡紙，看向上面寫的話：

  【到東海市最高的建築上來，我在樓頂等你。】她眨眨眼睛：

  「這是..VV的留言嗎？」

  隨後，轉頭看向泰姆銀行倉庫外邊，仍舊燈火通明，空無一人。CC捏緊卡紙，走了出去。

  ......

  東海市並沒有太高的建築，普遍都是五六層的矮樓。

  所以最高的建築毫無疑義...正是立於泰姆銀行不遠處的東海鐘樓。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那都是東海市最高的建築，也是最顯眼的建築。

  據說這個鐘樓建造於數年之前，初衷是一個團結紀念碑，紀念東海城內城外的人民空前團結在一起，共建家園。CC離開泰姆銀行後，快步向鐘樓奔跑，沒一會兒就抵達鐘樓底部。

  遠看不高。

  可近在眼前時，著實感覺到這棟鐘樓的龐大，至少也有七八十米高；在這個生產力落後的年代，已然可以算是「摩天大廈」了。CC抬頭看了一下鐘錶指針。

  時間顯示00時31分17秒，秒針還在咔噠咔噠不停旋轉。樓頂...

  那個在保險柜給自己留言的人，就在樓頂等自己。

  CC沒有任何猶豫，跑進鐘樓，坐上簡易電梯，按下按鈕，在鋼纜摩擦聲中徐徐上升，最終來到樓頂，推開房門。吱呀...

  生鏽鎖扣嘶啞的聲音。

  月光透過門框照射進來，徐徐展開。

  她抬起右腳重新踩在皎潔浮霜之上，來到寬闊的天台。有一個男人的背影。

  此時正靠在欄杆上，抬頭看向絢麗星空。"VV? "

  CC輕聲喊道。

  可是，當那名年輕男子轉過身，CC立刻知道自己認錯了人。

  那是一位面容乾淨的年輕男子，沒有長發、沒有大鬍子、也沒有VV的滄桑。這肯定不是VV。

  因為..他太年輕了，和VV的年紀完全對不上。現在的VV，至少也應該有50歲才對。

  「你到底是誰？」

  CC站直身子，打量眼前的年輕男人。

  這位男人身材高大，懷裡還抱著一個嶄新電飯煲，這種過於反差的組合讓CC很沒有安全感。「你到底是誰？」

  CC又問一遍：

  在哪裡？你認識W嗎？

  林弦抱著電飯煲，看著自己見過無數次、可對方卻完全不認識自己的女孩：「果然，沒有記憶碎片是件很麻煩的事，我都不知道該從何講起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

  CC皺起眉頭，根本不理解男人的怪言怪語。不過她也不在乎。

  她指著男人懷裡的電飯煲：

  「保險柜里的留言是你寫的吧？這個電飯煲就是原本放在保險柜里的東西嗎？」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不能讓我看一眼？這對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東西，我並不會和你搶奪它，我只想知道裡面到底藏了什麼。」「當然沒問題。」

  林弦微微一笑，撫摸電飯煲光滑如初的鍋蓋：「不過，能不能稍微等幾分鐘呢？」

  ..

  萊茵大學，機密實驗室內。

  劉楓坐在實驗台前，閉著眼睛，均勻呼吸。

  實驗台上擺放有兩台設備；一台是顯示世界線讀數的時空鐘，另一台，則是一塊普通電子表。劉楓身後，站著如臨大敵的陳和平。

  他的目光始終無法從電子錶盤上移開，上面的準確時間顯示..【2624年8月29日，00：39：57】

  「已經只剩下兩分鐘了。」陳和平聲音滿是擔憂。

  他又看了一眼時空鐘，上面讀數仍舊穩定顯示0.0002184。

  這就代表，世界線毫無變化，未來毫無變化，白光滅世的結局仍舊沒有改變。「林弦他..真的沒問題嗎？」

  陳和平有些忐忑。 「我相信他。」

  劉楓閉著眼睛，聲音異常平靜：

  「林弦就是這樣一個人，從我們600年前相識開始，我就一直認可他是位合格的領袖。」「即便有人不這樣認為、很多人都不這樣認為、覺得林弦身上有各種各樣的不成熟。」

  「但我從未這樣想過，他身上所擁有的品質，是其他人都不具備的；而這些品質，要遠比知識、智商、謀略重要的多。」「可是。」

  陳和平頓了頓，繼續說道：

  「可是，這種事情不能一概而論啊。不管怎麼說，依靠人類薄弱的力量和科技，去解決宇宙深處發射來的光速武器，實在太離譜了，我想不到任何辦法實現。」"."

  劉楓輕笑一聲：

  「我很少和你聊過去的事情，你是有所不知，最早我和林弦見面時，他說要給我的愛人下一場流星雨。」

  「當時我的想法和你一樣，這不是胡扯嗎？人類的力量怎麼可能操縱流星？又如何能下一場流星雨？我也認為是絕對無法完成的事情。」

  「可是最終，林弦真的給我們下了一場空前壯觀的流星雨。從那之後，我就死心塌地跟著林弦，我這條命都是他救回來的，我永遠相信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男人。」「沒錯，林弦就是這樣，總是能常人所不能，做一些其他人想都不到的事情，創造所有人都不相信的奇蹟。」

  「所以..仰望星空吧，和平。」

  劉楓透過窗戶，看向外邊東海市最高處的鐘樓，目光如炬：「今夜的星空，一定也同樣美麗。」

  夜幕繁星高掛。 一如既往。

  一如地球數十億年的夜晚，亘古不變。「等幾分鐘？」

  東海鐘樓之上，CC看向手腕上的手錶，時間顯示00：40：12秒：「要等到什麼時候？」

  「不用等太久的。」 林弦看著她說道：

  「600年的時間，我們都等了，又何嘗等不了兩分鐘呢？」

  ?

  「你到底在講什麼啊？」CC對這種完全無法交流的聊天有些受夠了。「你就當隨便聽聽吧。」

  林弦低下頭：

  「這一切600年的故事，不過都是一場高等文明的詭計、將人類當做鎖死歷史的工具而已。」

  「只可惜，它們還是小看了人類的倔強與執著，小看了人類的智慧與潛力，亦是小看了人類作為一種情感動物....所擁有的，創造奇蹟的力量。」CC盯著男人懷裡的電飯煲：

  「你說這些話，和我有關係嗎？」「當然有。」

  林弦抬起頭，看著CC的眼睛：

  「正是因為很多事的陰差陽錯，讓我擁有了一雙能看到未來的眼睛，這是那些高等文明也預想不到的事情；正如地球上第一個胺基酸的出現，一切都是偶然，卻又是命中注定。」「這場漫長的鬥爭是艱辛的，也是困難的；可人類種族面對命運從未服輸，無數天才們在歷史長河中站起來，帶領一代又一代人肩負責任與使命。」

  CC輕哼一聲：

  「你是想說，你是天才嗎？」林弦輕笑一聲。

  搖搖頭：

  「我從未認為自己是天才，即便是作為天才俱樂部的第九位成員，後續又重新建立天才俱樂部，我也從不覺得自己有資格被稱為天才..相反，我一直都認為自己是湊數的那一個。「但是，是天才又如何？不是天才又如何？只要有想做的事、想救的人、想堅持下去完成承諾的心....那就算一個普通人，也能進發出不亞於天才的力量。」

  CC聽不下去了。

  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00: 41: 54] 「抱歉。」 她抬起頭，攤攤手：

  「你的演講很不錯，但我確實一個字都聽不懂。」「沒關係。」

  林弦不以為然：

  「你聽不懂也沒什麼，有人聽得懂。」

  「看向天空吧CC，這是我送給你的20歲生日禮物。」[00: 41: 57]

  ?

  CC一愣。

  她疑惑看著眼前喊出自己名字、並且還知道自己準確生日的陌生男人：「你怎麼...」

  忽然。

  眼前男人的雙瞳爆出晶瑩透亮的藍光！原本漆黑的瞳孔轉瞬變得如銀河般耀眼！CC深吸一口氣。

  情不自禁後撤一步。 亮，太亮了！

  那不是正常人類的眼睛！像是藍色燈泡，像是碎裂的藍寶石，像是宇宙間流浪數百億年的星屑！漫天星辰和月光在這一刻黯淡失色，藍色光芒蘊含的力量仿佛凍結時空！

  咔嚓。

  下方鐘樓的秒針垂直豎立。時間剛好來到—— [00: 42: 00]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頃刻間。

  黑夜化作白晝，數不清的白色光芒在天空綻放！不。

  那不是天空。

  而是比天空更高的地方，忽然出現成千上萬顆太陽，【撞碎】在看不見的屏幕上、化作照亮宇宙的煙花！煙花。

  CC茫然抬頭，看著數以萬計的耀眼煙花如同魔術般在星空綻放....這明明是漆黑深夜的凌晨，可整個世界就在這一瞬間亮如正午。她震驚轉過身。

  身後的星空也是一樣。煙花。

  煙花，煙花，煙花！

  這是世界上最最絢麗的煙花，這是宇宙中最最璀璨的煙花！

  [00: 42: 01] 【00:42:02】 [00: 42: 03] aBBE

  下方鐘錶的秒針繼續前進，進入嶄新的一分鐘、嶄新的一天。在秒針咔噠咔噠運行聲中。

  林弦邁起皮鞋，走到CC身前。

  此時，他雙目中的藍光已經熄滅，天空夜色也隨著煙花消散重新暗淡。「很高興再見到你，CC。」

  看著還沒反應過來的女孩，林弦微微一笑，將懷裡電飯煲遞到她胸前、放進她懷裡：

  「我已經數不清楚這是第幾次和你見面，我見過很多個你，說過很多次早安、午安、晚安。」

  「但20歲的你，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不管你以後的人生如何選擇，不管你以後的道路怎麼走；總之，在千言萬語之前，還是要對你說一句欠了600年的祝...「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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