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問劍華爾

  1

  I shot an arrow into the air，

  It fell to earth， I knew not where，

  For，so swiftly it flew，the sight

  Could not follow it in its flight.

  我將一支箭向高空射去，

  不知道它會落到哪裡

  因為，它飛去的速度如此迅疾，

  我的目光跟不上它的蹤跡。

  ——郎費羅

  興被一陣鈴聲吵醒，皺了皺眉頭，習慣性地伸手去拿話筒，可回過神一想，不對，是樓下門鈴。誰，這功夫來按鈴的，而且是一遍接一遍地按的，大概只有小姐芙琳了。露也醒了，嫌煩地轉了個身更緊地抱著被子，還捂上了耳朵。興笑了笑，露露，快起來吧，這床你戀不上了，催命鬼來叫門了。興低頭纏綿地吻了吻露露在被外的太陽穴。自己很迅速地下了床。

  對對講門鈴說，是小姐嗎？

  是的，懶鬼，昨晚玩瘋了，還不起，什麼時候了。客人還沒走，你，你們倒好意思賴床了。快點，快點。

  小姐，交項目部和公關部去接待就得了唄。雖這麼說，興還是隨手按了開門按鈕，把他小姐先放進門來，自己往衛生間去，在門口見露不動，只好又回頭催了一句，快，露露，快穿。一伸手揀起被丟在衛生間的露的睡衣，給她送過去，昨夜，他又一次強迫她裸睡，折騰得她夠嗆。

  幹什麼呀？一大早？

  不早了，快九點了，等我們去送瘟神咧。

  喲，喲，你們倒會享福哦。艾倫，你不知道呀，琳達那個傻大姐兒昨晚跟那老頭……伊琳急得團團轉咧，別瞎說瞎鬧地……

  你說什麼。姐，怎麼琳達會……？真是！露也嚇了一跳，忘了身上沒布絲，猛地坐起，怎麼。琳達怎麼了？見芙琳瞠目結舌盯著她，才想起自己太露，趕緊拉被子圍身。

  艾倫，你們，你們真夠浪漫的，難怪。好吧好吧，我去準備車，你們趕緊，真不是時候。芙琳扭身得得得下樓去了。

  你真壞，你真壞，就怪你。

  哈，露露，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這個姐跟媽差不多的，也讓她開開眼界。興把睡衣幫露套進脖子，順手還捏了一下她的乳房，今晚，我們繼續？

  討厭！下午，我就回波市。

  你敢！我不讓你走，你敢走？後天，我送你。

  不。

  不是什麼不。快起來，沒聽見呀，傻大姐一夜風流，還不知道給沒給我們惹麻煩咧。

  興和露在芙琳的催促下趕到奧克蘭酒店，出乎意料，琳達和賽巴的關係好得不能再好了。他們肯定是行了魚水之歡，而且賽巴對這個東方美女的床上表現非常滿意，一早還摟著親熱個沒完。一見興和露，賽巴就興高采烈地宣布，任先生，你送的這個美人真夠意思呀，好好好，就做我的乾女兒吧。

  爸，親爸，琳達立刻不避人地抱住賽巴的頭，在他圓胖的大臉上雞啄米似的吻了幾下，還叭叭有聲。露簡直想吐，卻沒什麼可吐，早上什麼還沒吃，胃是空的。興不溫不火地笑了笑，莎拉夫人真是好福氣，揀到個現成的大閨女。薩拉哭笑不得，昨夜她獨睡空房，耳邊沒賽巴的雷鳴獅吼般的呼嚕還真失落。她原以為美男董事長可以好好陪陪她的，起碼要對她表示點感謝，她在老頭子耳邊說了他很多的好話，一直在促成這次的合作。現在竟然是這樣，老頭子一夜風流，最後認了個乾女兒，還好不是跟美麗精明的任夫人，要不還不知要不要她下床咧。她一個二流模特，後來做脫衣舞娘，成了億萬富翁的有正式名分的妻子，算是功德圓滿了。四十歲了，再昂貴的化妝品也遮不住歲月的風塵，只希望最後還能多分得老頭子一點遺產。老頭子大她十八歲，心臟不是很好。

  芙琳忙著給伊琳打手機：沒事，大姐，好好的，沒事，很開心的，你放心好了。

  送走賽巴，興要露跟他去公司，露堅決不肯，說頭暈要回去休息。芙琳也願意露跟她和馬佩進還有琳達一起回潤園，理由是爸可能會過問琳達的事。有露在，話好說，老頭起碼不會亂罵人。興無可奈何，姐，別讓她下午就開溜，她就是在家在舊金山待不住，好像潤園有誰擠兌她似的。

  是嗎？露露，你可別多什麼心噢。好戲等著你唱咧，你現在可是潤園的頭牌花旦。

  支柱，不，台柱，是台柱子。

  原來潤園是京劇團啊，我倒不知道了。露藉機挖苦了一下想利用她的人。

  我就喜歡看芭蕾，這樣，這樣，真美。琳達很天真地踮起足尖，展開手臂，做了個簡單的平移動作。大家都善意地笑了。好呀，真好拜你露露舅媽為師，她可是從小就受過訓練的。興又獻寶似說。

  你胡說。露不知是不願意讓琳達叫她露露舅媽，還是不願意興提她的過去以表示他對她深度了解，深度關心。

  芙琳很認真地從上到下打量了露的身材，嘖嘖，難怪，身材那麼好，那麼有氣質。跟你說噢，阿進，我們的娜娜和媛媛都該去練練芭蕾，露露，你是幾歲開始練的？

  不記得了，大概是在幼兒園吧，後來也沒堅持，大學裡做做柔軟體操什麼的，也不是什么正兒八經的芭蕾，艾倫根本就是不知道，他胡謅，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以前的哪個女朋友當真練過，女朋友太多，他記混了，張冠李戴的。沒等露酸完，芙琳就又開始「嘖嘖的」，阿進，你聽聽，聽聽，人家大陸高級知識分子家庭多重視孩子的早期教育，我們啦，永遠跟不上。露露，你跟艾倫要有了孩子，肯定有出息。

  姐，Great idea! 興來不及地接話茬。

  阿姐，你別當教唆犯好不好嗎？露很不樂意。

  遲早，遲早的事。馬屁精又附和著自己的太太，唯恐天下不亂似的。

  什麼遲早，老爹等著咧，今年，就好計劃上了。芙琳立刻表示對馬屁精的遲早說的不滿。

  露露，小寶寶很好玩的。琳達不知好歹地幫腔。

  恩，好玩，好玩死掉。露著實火了，扭頭就往前沖，興追上兩步拉住她，好好好，露，沒計劃，真沒計劃，一輩子不要，我們做「丁克」夫妻。總可以了吧。我先去公司處理點文件。說好，後天，我一定送你回去，回波市，你的家。琳達的事得跟爸爸解釋一下，她犯傻，我們可不能犯傻，你忘了，傑羅米肯定要藉此找麻煩的，爸爸知道，到時候，由他去擺平，沒我們什麼事。

  本來就沒我們什麼事。

  怎麼沒你什麼事？點秋香可是你想出來的。我是說傑羅米藉此耍無賴。

  所以我早走早好，你放了我行不行。

  露露，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飛不了你也跑不了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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