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王子將露捧進了他專用的休息室，就那間昨夜露在屏幕上看到過的四周有猩紅的軟沙發的小休息室，紅色的土耳其地毯，白色的牆壁上掛著多幅裸女照片。王子將露放在艙中間的地毯上。睡美人，接受王子的吻吧。你會醒來的，我等你一百年了。

  不，決不，我寧願變海鷗，黑色的精靈。

  王子伏身任她抵住了他的唇並沒有強要。

  我喜歡這種感覺，我已經喜歡這種遊戲了。追逐愛情，太奇妙了！王子終於翻轉身，雙手撐地，仰起頭，我可以等你一百年，如果真有來生！

  露從地上坐起，抱膝抽泣。

  王子拍了拍她的肩，別這樣，我並沒有強迫你，Honey ！去用洗手間，沒有窺視裝置，我保證，是我專用的。我總不會讓別人窺視我吧。

  露將信將疑，顧不得許多，真有點內急。那間洗手間的瓷磚牆壁上有四個真人大小的裸女，其中一個是東方型的，像是印度女人。

  王子讓露靠在紅色的沙發里，問她想喝點什麼？

  Tea，just tea。

  王子聳了聳肩，似乎有點為難，I’m so sorry。午夜紅茶可以嗎？罐裝的。露立刻想到那個廣告形象是嬌小可愛的好萊塢影星奧黛麗·赫本，《羅馬假日》里的歐洲公主。好吧，只能這樣了，一切跟中國的都不一樣。

  有一樣是相同的。女人在鬧平等，民主，人權！爭取男人的尊重，尊重她們對性的選擇！露，Am I right？王子用遙控器打開了音響，為自己選了伴奏音樂，是一首法國情歌《可愛的小婦人》。王子在露

  的身邊坐了下來，一隻胳膊擁著她用法語唱道：

  美麗可愛的小婦人，

  你就像朦朧的月光，

  映照在我的窗台上，

  讓我難入夢鄉。

  美麗可愛的小婦人，

  你就像常青的藤蔓，

  纏繞在我的心坎上，

  牽我漂泊四方。

  美麗可愛的小婦人，

  你就像天邊的彩虹，

  消失在我的希望里，

  留我獨自神傷。

  哦，你的歌唱得很好，這歌我爸也會。

  你父親？用法語？

  是的。有時用法語，有時用中文。在我還是Baby的時候，我爸唱這首歌催眠我。

  你父親用法國情歌當搖籃曲催眠你？太浪漫了。

  當然，我爸唱過很多情歌，洋為中用，情歌為娃娃唱。我爸唱過《教我如何不想她》，聽過嗎？

  王子搖頭。

  《再別康橋》？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地來，我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不帶走一片雲彩？王子猛地望向露，他凝視她，灰眼睛藍了，又灰了，卻並沒有綠。可能嗎？你會把我的心帶走的。王子情緒低落地說，可愛的小婦人，為我唱首歌吧，唱首中國名歌。

  行，作為酬謝。唱什麼？

  隨便，都可以，最有名的。

  茉莉花。那個中國小女孩在奧運會閉幕式上唱的。

  行。王子為露調出中國名歌的伴奏音樂，露把這首《茉莉花》唱得感天動地。王子沒過癮，要求再來首現代的。露想了想，說，你知道孫楠嗎？

  王子說沒聽過。露告訴他孫楠是當今中國排名第一的情歌王子，她可以為他唱一首孫楠的代表作《蝴蝶吻花山》。

  《蝴蝶吻花山》？什麼意思？能不能翻譯一下，給我一份譯文？王子聽說是情歌王子的歌很感興趣。露讓他找出紙筆來。王子有點犯難，筆沒問題，簽字筆倒也可用，紙卻沒有。他只需要為別人簽名，為帳單簽名，為支票簽名，不需要自備紙張。不過，他的腦子還是動得快的，指了指沙發几上的白色餐巾，就這，中國公主的墨跡。露稍作沉吟就把《蝴蝶吻花山》譯成了英文，還自謙了一句，我的法語不好，只能英語了。王子把餐巾拿手裡看了半天，好，好，來，唱，唱。露無伴奏清唱完，王子還是似懂非懂，要露給他一句句解釋。露對他說，你就是那盛開鮮花的山峰，成群的蝴蝶圍著你翩翩起舞，熱烈地親吻你，不就是這情形嗎？王子樂得不行，我怎麼是盛開鮮花的山峰呢？

  因為你有許多的長處和優勢，就像鮮花，蝴蝶為你的鮮花而來。

  那你說說，我有什麼長處和優勢？

  你是帥哥，氣度不凡，出生高貴，富有慷慨，豪爽浪漫，女人喜歡的東西你都有。

  王子簡直要樂暈了，但，還沒完全暈，保留著半份清醒半份醉，你喜歡嗎？

  喜歡呀。但是我的要求更多，你沒有。

  我沒有什麼？

  對女性起碼的尊重，始終專一的愛情，體貼周到的性需求，共同的興趣愛好，相同的人生價值追求，太多了，我很貪婪，你滿足不了我。

  你丈夫滿足得了你？

  基本上吧。

  啊，啊，你太苛求。誰不為情左右，能不為情左右嗎？王子似乎在用他的邏輯思考。

  大丈夫有自己的生存價值，目標始終如一，所以就不能處處留情。拿破崙為什麼從英雄變成小丑？就是因為他首先背叛愛情，後來又背叛了他的共和理想，他想投機滿足他當皇帝復辟的夢想野心，他跟你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他不是王子出生。

  對，對，就是，他夢想當什麼皇帝？

  最後他遭到歷史的唾棄。他的屈服之劍是交在他的初戀的情人，瑞典王妃的手裡的。

  你，一個中國女人怎麼知道這麼多？

  多嗎？我十六歲的時候就讀過一本叫拿破崙情史的自傳小說，就是那位王妃寫的。

  啊，你真不愧是哈佛的學生，讀的書真多。來，跟我說說你的父親。他是什麼樣的人？

  他首先是個好人，是個學者，是個有愛心的父親，還是個基本負責任的丈夫。

  什麼叫基本負責任？

  就是他有時也花心，但是嚴重的氣（妻）管炎，支氣（女兒）管炎，讓他敢想不敢幹，努力爭取回家吃晚飯。

  「努力爭取回家吃晚飯」這個形容詞太有創意了。不回家吃晚飯就是不負責任嗎？

  就是嘛。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婚後的生活很無奈。你是過來人，是不是有同樣的感受？

  是，是，太對了。婚姻生活太平淡，男人需要有刺激的生活。

  所以需要戰爭。為得到女人的戰爭，為逃離女人的戰爭。

  你研究婚姻嗎？

  研究經濟就得研究社會，研究社會就得研究婚姻。

  露，我看MBA畢業以後你是可以獲得哈佛成員資格的。

  我才不稀罕咧。我丈夫要我去做他的CEO，而我想回國，為我的祖國做點事。

  為你的祖國，能做什麼？你們的歷史那麼多的戰亂傾軋，我知道，會有你的地位？

  相信未來吧，歷史是不太可能重演的。中國人都知道落後挨打的道理。我看見你打了黛絲，但你不會打我，至少現在。

  當然，她讓我很生氣，很生氣。她竟敢偷襲我，偷襲我們。跟恐怖分子差不多。刺殺王子是什麼罪，你知道嗎？我白送了你一個大人情。

  美麗是她的悲哀，沒文化更是她的悲哀，女人是不能靠幾年青春的，更不能靠男人。

  為什麼？

  我爸說，聰明是女人的不幸，聰明而不美麗更是悲哀，美麗而不聰明的女人可憐。黛絲她就很可憐。作為同樣性別的同類，我當然寧死也會去救她。

  你？那麼像你這麼又聰明又美麗的女性，你的教授父親怎麼認為？

  我嘛，是個挑戰。

  挑戰？

  對男人是個挑戰，要求男人更高更快更強。

  哈，奧運冠軍啊，你想嫁奧運冠軍？你丈夫是奧運冠軍嗎？

  不是。我們生活在一個激烈競爭的時代，他不可能在奧林匹克中獲勝，他可以在別的競爭中獲勝。

  什麼競爭？

  愛情輪盤賭。

  什麼「愛情輪盤賭」。王子來了精神，他大概想引進這種遊戲，什麼「愛情輪盤賭」？他贏你這樣的妻子花了多少賭注？怎麼賭法？在哪裡？拉斯維加斯？還是貴國的澳門？

  很長的故事了，故事還沒完，且聽下回分解吧。

  有下回嗎？啊，一個浪漫的故事，男人與男人的戰爭，男人與女人戰爭，遊戲，人生。露，你給我上了一課，關於生活，關於婚姻，關於愛情。

  你也給我上了一課，尤其是關於性。我們的性觀念與你們的截然不同，道不合不與為謀。

  什麼，什麼？

  不是同樣羽毛的鳥不往一塊飛。

  也有中國女人嫁給歐洲男人的。

  是呀，結局呢？該散的都散了，曲終人散。Go with the wind. 像那條睡裙，穿過了，破了，就扔了。

  王子沉默了，露也懶得再開舌戰。

  午餐變得很理智，很高雅了。王子不斷指派人上前獻歌獻舞，都是能登大雅之堂的。最後王子要露跟他表演探戈，露卻主動邀請黃龍與她合作了《達坂城的姑娘》。她向黛絲借穿了布帶裙，是套在長褲外面的，還用了一方搭在沙發上的白色披紗，跳了一段類似新疆舞，全場傾倒。

  飯後王子安靜了下來，邀請克洛斯教授，黃龍打橋牌，說是哈佛商學院男生的拿手好戲，都是數學才子，精算高手，還邀露參加，露說她是一竅不通，所以王子又拉來他的表弟。王子非要露陪著，那個表弟身邊貼著蛇發女，王子又叫來了大波和紫色妖姬，克洛斯首先拒絕，黃龍也一個勁地No， No， No。王子才把她倆揮走。

  為什麼要帶著妹妹來？帶著你的妹妹，趕著馬車，這詞不太對吧？王子還在品味那首《達坂城的姑娘》。

  怎麼不對？教授到底是教授，克洛斯點撥王子道：妹妹是另一個女人，another woman。

  男人都會意地笑了。王子仰臉問露，你有妹妹嗎？

  沒有。她怎麼會有妹妹？現在中國大陸的人口政策是只生一個好，所以他們都是中國的小皇帝，小公主，被家庭，學校，社會呵護壞了，無法無天，見到你這樣的VIP也敢藐視，查爾斯也要向於露小公主行屈膝禮。

  去你個黃大仙。

  中國女人也不願意生孩子嗎？

  原意是願意的，不是要為全人類做貢獻嗎？我們少生了孩子，就可以省點糧食給非洲的孩子吃了。

  人口經濟學研究的範疇。教授為露加注似的說。

  中國有女人不願意生孩子嗎？

  有，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有願意生孩子的女人，就有不願意生孩子的女人；有願意多娶幾個妻子的男人，就有不願意結婚的男人；有男同性戀，就有女同性戀，有有性婚姻，就有無性婚姻。

  什麼叫無性婚姻？

  老頭老太黃昏戀，七十九，八十三能有性嗎？

  哈，哈哈。

  有沒有男人或女人不願意Make love的？蛇發女問蒙了露。

  有啊，黃龍力挺了露一把，和尚，尼姑，願意獻身佛學的學者，太多了。他們是聖人，不食人間煙火。

  露，你食人間煙火嗎？

  她當然食了。她的丈夫很愛她。

  哦，I see ， I see。王子若有所思地點頭，出錯了牌。

  露伸手攔住了他，改抽兩張紅星5。

  原來你會呀，來，你來，來。

  我不會，真不會嘛。

  船至蒙特卡羅。王子情意綿綿地挽著露在甲板上散步。遊艇沐浴在夕陽里，周圍很多大大小小的艦艇，駁船。街市依稀可見。王子的心情好極了，他不時去吻露的頭髮，手背，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他對露的情意。

  露，這次航行全為了你。我的投資是要收回的喲。

  可以，你可以再跟我丈夫的公司合作一把，弄個酒店什麼的項目，估計賺個一兩百萬沒問題。

  好，一言為定。尋找合作機會。但我要的是回訪你的機會，單獨接見，教我唱《蝴蝶吻花山》。

  再說吧。

  什麼再說吧？一定！去美國，跟去巴黎，對我來說一樣方便。

  殿下！

  叫我名字。阿達，這名字比查爾斯，威廉更陌生嗎？

  不，阿達殿下，我喜歡寧靜的地中海，風平浪靜，無波無痕。

  可能嗎？奢望！美麗的女人是不甘寂寞的。

  船靠岸後，十多輛豪華小轎車已停在碼頭，王子緊挽著露的腰肢，上了第三輛金色的勞斯萊斯。車門一關上，前面的四輛車就挨次像箭一樣射了出去。

  不，殿下，教授他們呢？

  他們去酒店，晚上我請他們聽義大利歌劇。

  我，我，露大驚失色。

  你跟我回我在香舍麗榭的別墅。

  不，不要，我要跟教授一塊。

  你跟老頭一塊幹嗎？ Horny，今晚你是我的特邀嘉賓，視察我的別墅。

  不，我不懂建築，不懂室內外裝潢。我……

  你懂文學，你懂藝術，你懂生活，你懂家庭，你懂男人和女人，你更懂我。

  我不了解你，我不懂你。

  你懂，只有你懂我！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懂我。

  你讓我下車，你讓我去酒店。露急得跺腳，拍打王子的腿。

  哈，真妙，你跟你丈夫是不是就是這樣撒嬌的，你給我好好露一手。今晚！明天我送你去機場。我的計劃從不因人為的因素而改變。

  露幾乎暈車了。這四輛車已離開其他車轉彎了。另外的車向另一個方向飛馳而去。王子微笑著看向她，把她幾乎支撐不住的身體撥到自己的懷裡，吻住了她的他第一次撞上她就想親吻的嬌艷的唇。

  一手資源突破防盜章節，收藏czbook.cc。請分享更多的讀者，讓站長能添加更多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