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一天，劉函接到夢函的電話，她說她在省城，想見一面，並要告訴他一個喜訊。他一下就猜到了，她肯定要結婚了。

  因為晚上她要趕回縣城去的，所以中午他在市里訂了個環境比較優雅並具有小資風派的餐廳請她吃個飯。他早早地在餐廳等候了，並一直望著窗外和門口。她一進門就看見了他，然後徑直朝他走來。他一開始都不敢認了，她把兩個小辮子剪了，梳成了一個勾耳的短髮，穿著一套西裝裙，一副職業女性的打扮。臉略微豐滿了些，顯得更加白淨了。他站起來迎了上去，引導她到桌旁示意她坐下。簡單地問候了幾句後，他說：「半年多沒見了吧，我發現你成熟了很多，至少是形象上，相由心生，想必心理也成熟了很多吧？」

  她燦爛的一笑說：「你就會挖苦人。」

  夢函：「今天我來就是向你報個喜。」

  劉函：「我早就猜到了，你要結婚了。」

  她一怔說：「你怎麼知道的？」

  劉函：「心有靈犀一點通嘛。這麼大的事我心靈怎麼會沒有感應呢？」

  她抿嘴一笑說：「你瞎猜的哦。」

  劉函：「終於有歸宿了，男的是哪裡的，人怎麼樣，對你好嗎？」

  他一口氣把所關心的問題都問出來了。

  她說是半年前她父母托人給她介紹的，是縣裡的一個省屬大廠辦公室文員，復員軍人。談了近半年，感覺人很好，蠻會體貼人的。

  劉函：「我就關心他對你好不好，只要對你好我就放心了。結婚日子定下來了嗎？到時我能來參加你們的婚宴嗎？」

  夢函：「我就是來請你參加我們婚宴的，我們準備下個月18號結婚，婚宴你一定要參加，請柬我就不發了，我已經以最隆重的形式面請你了。」

  劉函：「多讀些書總是好的，看你越來越會說話了，最近又在看了什麼書啊。」

  夢函：「我最近在看《紅樓夢》。」

  劉函：「我認為你的性格《紅樓夢》還是少看為好，越看越像林妹妹了。」

  夢函：「像林妹妹有什麼不好，溫而文雅的。」

  劉函：「林妹妹是個悲劇式的人物，我不希望你有林妹妹似的結局。」

  劉函又說：「話說回來，你不可能像林妹妹，林妹妹至死也沒得到想要的另一半，而你現在即將圓滿了，我很高興。記得我當年說過的話嗎？我說你最好找個體貼你的丈夫，又有個事業有成的好朋友。如今你一大半已經實現了。」

  劉函嘆道：「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盡。痴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償。」

  她低著頭細聲細語地說：「這是賈寶玉夢遊至太虛幻境在宮門所見的一副對聯，橫批是『孽海情天』。你的意思我懂了。」

  劉函：「我對你承諾的一半我還沒做到，我還沒有事業有成。這輩子我是欠你的、欠你的情。」

  這時，她低頭沉默不語，並且眼圈有些微微發紅。

  在她喜慶之日回憶過去的痛楚，好像不太合情，因此他們就打住了，不多說這些敏感話題了。

  夢函：「另外，我還要告訴你一個消息，我從工廠調出來了，調到縣政府招待所管後勤，說管後勤是好聽的，實際上是管招待所的庫房，老行當。」

  劉函：「這很好啊！至少不用每天這麼遠往工廠趕了，你還真有路子啊！」

  夢函：「我有什麼路子啊！還不是為了娶我他父母想辦法送的見面禮嘛。」

  劉函說：「你難得來省城，為什麼不多住幾天，我陪你在城裡玩玩，再買點結婚用品，晚上我再訂個好點的餐廳為你找到了意中人和調縣城工作慶賀一下。」

  夢函：不了，臨近結婚了，事情也很多，沒心思玩了，也沒什麼東西好買的，男方都準備了，我們就婚禮上見吧！」

  劉函：「這麼倉促，今天禮也來不及準備了，只能婚慶那天再給你了。」

  夢函：「什麼禮不禮的，你到時候時只要來就是了。」

  劉函：「那我就不強留你了，婚禮上見！」

  他送她到回縣城的車站，看著她的車開動。不知怎麼一股惆悵感油然而生，自己好像是她的哥哥，把妹妹嫁出去總有一種捨不得感覺。

  *

  接下去的日子，劉函就去忙市工商局的無線組網工程了。這個工程，公司比較重視，工程部的人幾乎全拉出去了，他是總協調，一直跟著工程部的施工隊伍。

  白天幹活，晚上各縣工商局輪流招待喝酒。海濱城市，海鮮特別豐富，有兩個工程人員因吃海鮮不習慣，蛋白質中毒上吐下瀉，這時劉函出面向工商局說，不能這麼吃了，否則要影響工作了，這才消停了幾天。但每天晚上劉函和郭經理他們自己還是小酌幾杯。

  一天晚上，他和郭經理，老毛三人買了些海鮮和滷味到招待所房間裡喝酒，這樣可以慢慢喝、慢慢聊，喝到半夜也沒人管。酒到半酣時，劉函問老毛：「民科先生，最近又在研究什麼課題啊？」

  老毛：「我一直在想個問題，『空間』是不是由物質構成的，空間中是否有一種『空間媒質』的物質？」

  劉函：「如果空間是由各種已知和未知的場，還有希格斯場，還有光子和其它基本粒子等物質組成的，那麼這個空間就是物質的，反之就不是物質的。」

  老毛：「所以說：我把『空間』分為兩種：『物質空間』和『理想空間』。」

  劉函：「那你說一下什麼是『物質空間』什麼是『理想空間』。」

  老毛：「我認為要說明『空間』是不是物質的，首先要搞清楚物質存在的概念。」

  劉函：「物質存在的概念教科書上不是都有明確的定義嗎？」

  老毛：「我認為物質存在的概念分為：『人能感知的物質存在』，即『感知物質存在』和人不能感知的物質存在，即『非感知物質存在』。人不能感知的物質存在事實上也是一種物質的存在，無非是人們在現有技術條件下無法感知罷了。

  所謂『感知物質存在』，是一個已知物質作用於對象後（這個對象可以是已知的物質，也可以是未知的『空虛』，未知的『空虛』也可能就是非感知物質存在），能引起這個對象的性狀變化（或感知），則認為這個對象也是物質的。『感知物質存在』的概念是以『物質對物質』的關係來反映相關物質的存在。我舉例來說明：

  1.一個物體與另一個物體發生碰撞，兩個物體的狀態都發生了變化。它反映了對象是『已知物質』對『已知物質』的作用，說明了兩個物體都是物質的。

  2.光在空間中傳播，光速在空間中受到限制，即空間對光的傳播狀態發生了作用，這就說明了空間是物質的。

  3.『空間』，我們先不知道它是不是物質的，先認為它是一種未知的空虛。當大質量的物質作用於空間，空間有了『感知』，它發生了空間彎曲。即這個『已知的大質量物質』作用於未知的空間，使空間『感知』到這種作用而發生彎曲的變化，因此認為這個空間是『物質』的。

  結論：一個已知物質作用於對象後，能引起這個對象的性狀變化（感知），則認為這個對象也是物質的。這就是『感知物質存在』的概念。」

  劉函：「那麼，『非感知物質存在』的概念又是什麼呢？」

  老毛：「『非感知物質存在』是指人不能感知的『物質存在』，無論人是否感知到它，但這些物質都是存在的。

  例如你問：上帝是否存在，靈魂是否存在？那我說：上帝和靈魂作為一種精神而言它是存在的。但上帝和靈魂是否具有『物質存在』性，這個目前我還不知道，可能它不存在，也可能是一種未知的物質存在，這就是『非感知物質存在』的概念。

  以上是我對物質存在的理解。科學的任務就是不斷地變未知的物質存在（即『非感知物質存在』）為已知的物質存在（『感知物質存在』）。

  現在我再來說這個『物質空間』和『理想空間』的不同。『物質空間』是能被其他已知物質所感知的空間，就是『感知物質存在』的空間。『理想空間』就是不能被其他已知物質所感知的空間，是一種『非感知物質存在』的空間。

  接下來我要證明『物質空間』的物質存在性。」

  劉函：「你現在已證實了嗎？」

  老毛：「我現在還不能充分證明，但我現在已有不少論據了。我要從物理上證明『物質空間』是一種物質。首先我假定這個『物質空間』是『非感知物質存在』的空間，最後證明這個『非感知物質存在』的空間是『感知物質存在』的空間。要證明所謂『物質空間』是物質的，前提是要認可我以前提過的一個結論：即能與已知物質發生作用的東西一定是物質的，這說明了物質存在和物質存在的反映。

  在這裡我首先要說明一下我的『空間』概念。我在討論『空間』前，請大家不要把『以太』的概念強加於我。可能有人認為我說的『空間』很像他們概念中的『以太』，但我的『空間』概念絕對不是「以太』概念。我是撇開『以太』的概念來闡述我自己的觀點。『以太』是否存在我這裡暫不論述，或許以太是存在的，是『非感知物質存在』的空間，只是沒有很好地揭示它的存在形式而已。

  我先假定在這裡所討論的『空間』不知道是不是物質的，如果是物質的，也不知道這『空間』中的物質是什麼。但這完全不影響我對『空間』物質性的討論。

  如果該『空間』具有對物質作用的反映。例如：光在真空空間中傳播的速度有限性和大質量物質引起空間彎曲等等，我就認為這個『空間』是『物質空間』了。

  現在我敘述一下『物質空間』的物理反應：首先，假設『物質空間』是一種充滿著無形『媒質』的空間，這種『媒質』是宇宙中一切場（電場、磁場、引力場）賴以傳播的媒質。（但是，它不是『以太』，如果說把它說成『以太』，那麼我們現在最熱門的空間話題『希格斯場』就是『以太』了。）

  我先不討論它與物理學家假設的『希格斯場』有什麼不同，我只認為它是一種均勻地充滿整個宇宙的物質。下面我要說明『物質空間』存在的物理性：

  命題：電荷在空間中的運動，反映『物質空間』中『空間媒質』的存在，並且這種媒質是『物質』的。

  證明：經典的物理學及其相關的實驗都證明了如下基本事實，即在一個慣性參照系中，靜止電荷產生靜電場，運動電荷除電場外還產生磁場。

  因此，我們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電荷在一個慣性系內做勻速直線運動不同於電荷的靜止特性，運動電荷與靜止電荷的物理特性不同，電荷運動不符合牛頓第一定律，電荷的運動使電荷的周圍產生了磁場。但是，經典物理學並沒有告訴我們在運動電荷周圍為什麼會產生磁場、電荷是相對於什麼在運動。經典物理學僅告訴我們運動電荷在一個慣性的參照系中運動。

  根據電荷在空間運動產生磁場的現象，我們首先提出一個問題：運動電荷是相對於什麼在運動的？

  按照相對性原理，物質的運動都相對於參照系而言，但是不管是慣性參照系還是非慣性參照系都是人為設定的空間模型。相對論只適用於物質的時空及狀態變化（如：時間、位置、速度以及動量、能量、力等），而不適用於物質物理性能的變化，相對論的時空觀是一種非物質的時空觀。

  相對論是建立在伽利略坐標變換和洛侖茲坐標變換基礎上的時間與空間變換。因此，數學坐標的變換不可能引起物質物理性能的變化。」

  劉函說：「從相對論出發，認為一個電荷相對於某一個觀察者運動，在這個觀察者看來，該電荷在周圍空間除產生電場外，還產生磁場，但在另外一個隨電荷一同運動的觀察者看來，這電荷是靜止的，它周圍就不存在磁場了。」

  老毛說：「我認為，這是一個硬套相對論理進行『思想實驗』而得出的錯誤的結論。現行條件下我們完全可以做個『物化實驗』來證明這一結論的錯誤。

  磁場既然是一種物質，怎麼可能在一個人看來是有的，同時在另一個人看來是沒有的？大家想一想，自然界中有什麼物質在一個人看來是有的，同時在另一個人看來是沒有的？所以，物理定律與參考系無關。

  我們還可以用兩個同性電荷一起在空間作勻速運動，靜止觀察者和與電荷一起運動的觀察者分別看兩個同性電荷間發了什麼變化。

  任何一個觀察者都是可以看到，當兩個同性電荷在靜止時，兩個電荷間產生斥力。當兩個同性電荷一起在空中做勻速運動時，除兩電荷產生的斥力外，還有分別產生磁場所引起的吸力。這個吸引力和斥力是排除一切觀察者而獨立存在的，只要有吸力產生就證明運動電荷周圍產生了磁場。無論觀察者是靜止的，還是觀察者隨電荷一起運動的，其觀察到的結果應該都是一致的。

  所以，運動電荷周圍產生磁場問題根本不是相對論討論的問題，相對論討論的是物體在『理想空間』的運動問題，『理想空間』是沒有任何空間媒質的空間。電荷在空間的運動一定是在一種物理場中的運動。它有相對論的效應，但首先考慮的是它的物理效應。

  按照定義：能與已知物質發生作用的東西一定是物質的。

  結論：電荷在空間的運動，反映『物質空間』中『空間媒質』的存在，並且這種媒質是物質的。所以，這個『物質空間』也是物質的。」

  劉函問：「那麼，『空間媒質』是一種什麼物質呢？」

  老毛說：「那我還沒有研究出來，現在我只能說明空間是物質的，至於是什麼物質我現在還不知道，但是我也發現了一些端倪。『空間媒質』肯定有以下屬性：從C2=1/μ0ε0可知，空間約束光的傳播速度受限於真空電容率ε0及真空磁導率μ0。所以，空間中肯定存在一種介質，它與真空磁導率μ0和真空電容率ε0有關，或者就是真空中的電介質和真空中的磁介質。」

  劉函：「現在我聽得有點亂，你能歸納總結一下你所闡述的論點嗎？」

  老毛：「好的，我歸納一下吧：

  我所證明的結論是：空間是由『空間媒質』構成的，『空間媒質』是物質的，這個物質的物理屬性是『真空電介質和真空磁介質』。

  我首先說明有兩種空間：『物質空間』和『理想空間』。又把『物質空間』分為『感知物質存在』的空間和『非感知物質存在』的空間。最後說明『感知物質存在』的空間中存在著『空間媒質』，並且證明這種『空間媒質』又是物質的。最後又推斷了一下這個物質的物理屬性是『真空電介質和真空磁介質』。

  他們就這樣討論到半夜近一點，郭經理已聽不下去了，管自己打呼嚕去了。第二天他們還要工作呢，所以就這樣草草地睡了。

  轉眼忙了快個把月，這天劉函忽然想起，下周就是18號了，是夢函結婚的日子，於是劉函向工程部郭經理打了個招呼說他下周城裡有點事先回去了。

  *

  那天，他到了婚禮現場。婚宴設在縣城的一個中型飯店的大餐廳，擺了七八桌。那時的婚禮比較簡單，不像現在有什麼複雜的儀式，沒有司儀、沒有儀式，人到齊了坐下就吃，如果不是在大廳正面牆上貼了個紅雙喜字，還不知道辦的是婚宴呢，最典型的儀式就是新娘新郎每桌點菸敬酒。

  那天夢函穿著一件大紅的中式春秋裝，還是那個勾耳短髮，頭髮上別了個粉紅的蝴蝶結，看上去有點不倫不類的，這是縣城標準的出嫁小媳婦打扮，看上去不夠大氣，總覺得有點土。她略施粉黛，但肯定是她素麵朝天顯得更純、更美。

  但人的氣質還在，她亭亭玉立，面帶微笑，站在餐廳大門內側，見有客人前來，微微彎腰迎候。旁邊站了個帥小伙子，個子挺高的，腰板挺直，兩人站著迎接賓客。每到一客，他們就原地與客人握手，客人道以恭喜，他們回以謝謝！有的還順手塞個紅包，然後由家人引客入座。

  劉函一到，她破例地迎上一步與他握手，並向她的男人的介紹說：「這是我原先廠里的老同事，現在在省城工作。」她很聰明，也不多介紹，就親自把他引到座位上坐下。

  劉函非常關注她的男人，那男人還長的不錯，瘦高個，看個臉蛋就是個寵妻的主兒。到底是當過兵的，腰板挺直，還殘留了一股軍人的氣息。

  婚禮上他只認識她的師傅，就是那個大媽女工，其餘人都不認識，這樣也好，現場沒人知道他倆過去的一段情，否則會引起不必要的尷尬。至於她怎麼向她男人去解釋他們間原來的關係就不管她了。

  他準備了一個五千塊錢的大紅包，在她過來敬酒時將紅包塞到了她的手裡，她好像是感覺到了紅包的份量很重，就俏皮地裝了下不為人所察覺的鬼臉後就把紅包收下了，誰也沒有注意到她這一瞬間流露出來的表情。

  夢函終於成了別人的新娘了，這時的劉函心裡是酸楚的，是惆悵的，其失落之感只有劉函自己知道了。

  一曲《心雨》仿佛在他耳邊響起：「我的思念，是不可觸摸的網，我的思念，不再是決堤的海……想你……想你……最後一次想你，因為明天，你將成為別人的新娘，讓我最後一次想你。」他的心碎了、他的眼睛濕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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